白殊言習慣性地回握元祈一下。

一年以來元祈小心翼翼地蠶食他周身的空間, 他已經逐漸習慣了這樣的親密接觸。

能隨時隨地牽手，不就是情侶嗎。元祈自欺欺人地想，把自己逗得勾起了唇角。

臺上的節目表演完之後, 主持人開始念結束詞。觀眾席上的人也開始陸陸續續起身離席。

等觀眾走得差不多了，所有演員一起開始上臺合影。

白殊言和元祈剛剛走出禮堂，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問元祈：“你感覺到了嗎。”

元祈說：“好像有股陰氣在盤旋。”

不太對勁兒。白殊言的目光向四面掃了一遍, 說：“回去看看。”

禮堂內的舞臺上已經匯集了所有演員和幕後人員，攝影師在臺下支著三腳架，哢嚓哢嚓地拍了不少照片。

“拍得怎麽樣？我來看看。”周希晴站在最中間的位置，這時提著裙擺向舞臺下走去。

眾人都沈浸在晚會完美落幕的喜悅中, 在他們肉眼看不見的上方，彌漫的黑氣在舞臺正在逐漸聚集。

“周希晴！別動！”

擠成一團的眾人突然聽到一個清亮的喊聲，然後一道人影飛快地從大門沖過來。

禮堂的門與舞臺遙遙相隔兩端, 他速度很快, 迅速地連續跳下幾個大臺階。

“臥槽。那哥們在飛嗎。”撇到這一幕的人, 驚訝地出聲。

“難道是要跟部長表白。”這句話剛剛出口, 忽聽一聲尖叫突然劃破空氣。

聲音的尖利讓所有人哆嗦了一下。

他們循著聲源看去。沒看到周希晴的影子, 只有紅色的幕布在不停晃蕩。

“希晴？你摔倒了？”學生會長齊瑞明向舞臺側邊的樓梯走了過去。

“別過去！”元祈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 手在舞臺邊緣一撐, 縱身一躍跳上了高高的舞臺。

“中午的小哥哥！也太牛……”馬依雪最後一個字還含在嘴裏，眼前一道風吹過, 元祈的身影已經飛快沖到了齊瑞明身後。

這一切都是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只聽到耳中接連響起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隨後是“砰”的一聲巨響，舞臺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一陣震顫。

幕布不知道為什麽掉了下來，拽著舞臺上方一道鐵架狠狠砸在了地上，掀起的灰塵遮住了元祈和齊瑞明的輪廓。

“啊——”不少女生慌亂地尖叫起來。

大庭廣眾之下，到處都是監控，白殊言只能先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換回魂體。當他迅速飄到舞臺的時候，只看到兩道趴在地上的身影，不知道受沒受傷。

白殊言面色一變。“祈祈！”

“咳咳。”元祈咳嗽著扇了扇眼前的灰塵，拽著齊瑞明爬了起來。齊瑞明剛剛被他撲倒在地，嚇得有些傻了，被他揪起來的時候才感到胳膊一陣劇痛。

“你嚇死我了。”白殊言在他周圍繞了幾圈，焦急地道：“沒事吧？哪裏受傷了嗎？”

“師父你別擔心，我沒事。”元祈安慰他。

“會長你受傷了！”那邊的齊瑞明周圍圍了一圈人噓寒問暖。他的胳膊被墜落的鐵架擦到了，流了不少血。

齊瑞明被扶著走了幾步，仍然驚魂未定。他回頭想向身後的元祈道個謝，卻見他正站在舞臺邊緣低頭看著下方。

齊瑞明突然想起來。“希晴？！”

自從那聲尖叫之後，周希晴再未出現過。幾個人繞過地上的東西想過去看看，聽到舞臺邊緣的元祈說：“你們最好別過來。”

他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周希晴死了。”

“說什麽呢。”眾人第一反應是他在開玩笑，有人不信邪地走了過去。

馬依雪站在人群前面，本來也想過去看看，卻見前面幾個人扭頭跑了回來，臉色刷白，幾個平時自命不凡的學生會幹部竟然還哭了。

“周希晴真的死了！她脖子摔、摔斷了！”

周希晴整個人頭朝下斜倒在陡峭的樓梯上，她又高又尖的高跟鞋鞋尖戳在紅色地毯裏，似乎是被地毯絆倒了，頭正好摔在樓梯下端，整個脖子被地面折成了九十度。

她在摔倒的一瞬間為了平衡身體，拉住了身邊的幕布，卻沒能遏制住摔倒的趨勢。死得幹脆利落，只唇邊流出幾絲血跡，紅色的幕布蓋在她詭異的屍體上，像是纏住了一只正在努力擡頭的美女蛇。

有人報了警，警察迅速趕到了現場。

周鵬剛剛在後臺幫周希晴收拾晚禮裙，此時被人通知後顫抖地走了過來。

“等等，你是？”警察攔住他。

他哆嗦著嘴唇，臉色煞白，“我是她哥哥。”

“請節哀。”警察同情地說。

一邊的同學不忍地安慰他。他們以為他極其疼愛這個妹妹，是悲痛到了極點。

周鵬木然地站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滿腦子都是恐懼。他沒看好周希晴，周睿和於英會殺了他的。

直到他在嘈雜紛亂的聲音裏，突然從警察口中聽到了一個名字。

“元祈同學，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簡單做個筆錄。”

他猛地回頭，看見了一個背影。

“元祈——”他因恐懼而沙啞的嗓音變了調。

元祈聞聲回頭，一個人影炮彈一樣撞了過來。

他皺眉躲開，那人卻不停地襲擊他，恨不得要把他咬下一口肉。

“冷靜點！”幾個警察這才反應過來，抱住了失去理智的周鵬。

周鵬瞪著血紅的眼睛喊道：“元祈！是你嗎！是你！”

元祈打量了他一下，遲疑道：“彭鵬？”

“為什麽又是你啊，為什麽又是這樣——”周鵬用力到脖子上迸出了青筋，嘶吼得像只野獸。

警察把周鵬拉離了現場，然後把事發地點封鎖了起來。

被通知去領屍的周睿夫婦悲痛欲絕。周睿精子活力不行，快四十歲才好不容易做的試管嬰兒，周希晴是他們的獨生女兒，捧在手心裏疼了這麽多年，沒想到會去得這麽慘。

於英用盡全身力氣撕扯著周鵬，哭喊道：“死的怎麽不是你！是你害死的我女兒！你說你自己命好，結果把我女兒克死了！你怎麽不去死！”

周睿也陰沈著臉看著周鵬。

周鵬從小到大聽於英用這事兒說過他無數次，一旦周家人出了什麽意外，倒了什麽黴，就要把過錯怪在他頭上。

其實他們只是想找個替罪羊和出氣筒而已。

周鵬本來站直了任她揪打，再次聽到這句聽得耳朵都要磨出繭的話，他突然感到一陣扭曲和荒誕。

他竟然第一次出言反駁：“不是我的錯。”

“你說什麽！”於英哭得撕心裂肺，突然抄起一旁的椅子朝他頭上打去。

周鵬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血簾。

“於英女士！”門外的警察立刻沖進來拉住她，把周鵬送去包紮傷口。周鵬捂著額頭，看著被警察攔住的於英，眼神毫無波動。

於英喘著粗氣，恨不得打死周鵬。

下一刻，她卻突然聽到周睿說：“以後……他也是我們的孩子。”

“你瘋了！他害死了晴晴！”

“我們再難有孩子了。”周睿雖然悲傷，仍然理智地說：“公司還需要一個繼承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害死了晴晴啊……”於英崩潰地滑跪在地。

第二天一早，元祈接到消息讓他去做筆錄。他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下一個恰好就是頭上纏著紗布的周鵬。

門口的警察警惕地看著他，生怕他再次發瘋。

幸好周鵬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已經平靜下來了。他目光木然地看了元祈一眼，跟著警察進了審訊室。

他完全沒有小時候的影子了，比普通人還要瘦，高高的顴骨顯得十分陰郁。

元祈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有一刻甚至懷疑自己剛剛是怎麽認出他來的。

“沒想到還會遇見他。”白殊言目光覆雜的看著周鵬的背影。

他曾經同情過彭鵬，也氣憤過他的所作所為，本來早就把那個熊孩子忘在腦後了，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情景。

“反正早就跟我無關了。”元祈表情淡淡的，顯然不甚在意。

“也是。”白殊言回過頭。

他突然想到元祈這學期的課程特別難，要是落一節課的話，要趕上應該不容易，趕緊提醒他：“下午你還有課呢。我們快走吧。”

他比元祈還著急，飛快地往前飄了幾米，把元祈甩在身後老遠才反應過來。

發現陽氣沒了，他又尷尬地飄了回來。飄在元祈身邊的樣子特別像一只大型風箏。

元祈嘴角翹起，拉上他的手，仿佛為風箏拴上了一根線。

白殊言從元祈身上汲取著陽氣，突然聽系統說：“宿主，你還記得那本書嗎。”

“哪本？”白殊言問：“元祈那本教科書？”

元祈剛買書的時候他隨便翻了一下，每個字都懂，合在一起就不懂了，現在回想起來連書名都沒記住。

系統說：“不是，是上個世界的，那本《程齋筆記》。”

白殊言微微一怔。“……提上個世界做什麽。”

系統：“你現在特像那個女鬼，靠吸人陽氣為生。”

白殊言：“？瞎說什麽呢，我又沒□□！”

“妖嬈.jpg”系統發了張摳腳大漢翹蘭花指的表情包。

白殊言：“別這樣侮辱我的眼睛，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炸了雞翅吃，真好吃。

舔手指。

炸雞翅永遠不會翻車，大家可以大膽嘗試哈哈哈感謝在2020-02-16 21:09:03~2020-02-17 21:14: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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