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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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牢柳映疏並未回柳家而是去了謝府,在謝府門口恰巧遇到從校場回來的謝璟。

他身上披著黑色的貂裘,頭發用銀冠高高束在腦後,風揚他墨色的發尾,有學落在他的發梢之上。

柳映疏見狀下了馬車自己撐了傘朝著他走去,她左手攏了攏身上的衣服,一步一步走到謝璟跟前。

謝璟下了馬,將馬交給門房之後,突然發現頭頂被傘遮住了,他一轉頭就看見柳映疏在他身後舉著傘,風吹得她鼻尖通紅,偶有幾縷發絲撫到她的臉上。

見此謝璟將手覆在柳映疏握著傘柄的手上,感受到了她的冰涼,謝璟頓了一下,從她手中抽出那把紙傘自己握著,然後將傘往她那邊傾斜。

他看了一眼柳映疏被凍得發白得臉,他本來見她好好的雪天出現這裏還有些生氣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現在看她這幅被凍的模樣,語氣又變軟了:“外頭風大,先進去。”

柳映疏想著明天他就要出征,索性也跟著他進了謝府。

謝璟將她帶到了前廳,然後命人將炭火點燃,然後在柳映疏要坐的椅子上墊了一塊毛茸茸地小毯子,再去放下門邊的簾子擋住灌進來的北風。

幾個丫鬟在一旁煮茶,看著謝璟忙裏忙外地不禁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她們從前沒見自家公子對誰這麽上心過。

柳映疏看著謝璟這番忙碌,被丫鬟面上的善意地笑搞得有些不自在,她將身上的白色披風解了下來,立刻就有丫鬟前來接了放好。

等小爐子上的茶水煮沸了,謝璟就讓那幾個丫鬟退了出去,他自己親自給柳映疏倒了杯熱茶,然後坐在了她的對面。

柳映疏開了口,但是並未將自己祖父和父親入獄的消息告訴他,而是說道:“你明天就要出發,你讓我給你做的香囊我還未做好。”

謝璟手上的動作一頓,他本來不想告訴柳映疏自己要出征,但是也知道瞞不住她,而且他明天就離開上京的話,原本商量好的提親一事恐怕是要耽擱了。

他喝了一口茶,一雙漆黑的眸子認真地看著她說道:“事出緊急,我也沒辦法,鳶鳶,等我回來娶你。”

柳映疏擡眼看他,差點被他眼中不知名的情緒淹沒,她指尖微蜷,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太敢去看他。

想到楚旸的話,她試探地開口:“謝璟,倘若我們這婚事成不了,你會生氣嗎?”

聞言謝璟面上一楞:“你說的什麽?”

他看著柳映疏面上的神色,知道她說這話是認真的,並不是開玩笑。

見柳映疏沈默不語,他幹澀地問她:“你是後悔了嗎?”

柳映疏不去看他,只得嘆了口氣:“你應該還不知道,我祖父和父親下獄了,十一年前沈家的案子,你應該還記得,有人告發柳家曾經收留罪臣遺孤。”

謝璟一早就去了校場,自然不知道柳琤和柳清和入獄的事情,他沈聲問她:“所以你這是怕連累謝府嗎?”

見她不說話,謝璟心裏有氣,說話的聲音也拔高了:“南安郡主的事情還有這次的事,你究竟是不相信我還是根本就對我沒有一絲的喜歡?”

柳映疏聞言猛地擡頭,就看見他微紅的雙眼,她眼中有蒙蒙水霧,聲音微啞:“四皇子那邊一直盯著我們兩家,我不想連累你是真,若我和你成了親,只怕他更不會放過謝府,三年前謝候的事情如果在你身上重演,那我該怎麽辦?”

謝璟瞳孔一縮,她這是在跟他表明心跡,他心中一動,才明白過來。

他放輕了聲音,伸出手指將她掛在眼角的淚拭去:“鳶鳶,我從未這樣愛慕過一個人,一愛慕就是好幾年。”

柳映疏聽了他這番直白的表白,一時之間有些無措,她從來不知道謝璟喜歡她,從前兩個人相處的時候也沒感覺出來。

不等她開口,謝璟又接著說道:“所以,我不會同意退婚,等我回來我們就成婚,誰也不能攔著我娶你。”

他和太子已經掌握了趙貴妃與外臣私通的證據,只是因為一些事還未將這件事告知皇帝,沒想到楚旸這麽快就坐不住了,借著交趾進犯大楚邊境的事情想要將他調離上京。

就連柳家他也要算計一通,看來是狗急跳墻了,可他偏不能讓楚旸如意。

他這話說得霸道,不容柳映疏拒絕,沈默半晌,她在謝璟的灼灼目光下緩緩點了頭。

見她點了頭,謝璟的臉色恢覆一貫的明朗,他知道柳映疏一向喜歡操心,於是對著她說道:“你祖父和父親的事情不用擔心,我今晚會進東宮和太子說,你只要安心等著嫁我就是了。”

聽了他的話,柳映疏頭一次任性了一回,她問道:“子疾,這次你可不可以不去,我怕四皇子會在你身邊安插自己的人手對你不利。”

謝璟看著她眼中隱隱地擔憂,伸手將她微涼地手包住,他語氣肯定:“聖命難違,且這一趟就算皇帝沒讓我帶兵前去,我也是非去不可。”

為了你。

柳映疏感受著他掌心的溫熱,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勉強露出淺笑:“那我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娶我。

當晚謝璟進了東宮,楚昭坐在案前用拳頭抵在唇邊咳嗽,他聽著謝璟分析著這一趟出征可能會遇到的風險,時不時地點頭。

等謝璟分析完,他才用沙啞地聲音說道:“楚旸那邊我已經派人盯著了,若是有什麽動作我也知道,還有就是那位沈家公子,我也暗中派人去保護了,他會安全抵達上京。”

“殿下做事我自然放心,只是皇帝那邊,他可能不會接受翻案。”

當年皇帝一意孤行,偏聽偏信將沈家人趕盡殺絕,差點引起了民憤,若不是他爹帶兵鎮壓,恐怕那些民眾都沖擊了皇宮。

如今要翻案豈不是在打他的臉?

楚昭輕咳一聲,面上高深莫測:“由不得他,當初原本就有大臣指出沈家一案或許有心情,是他非要聽信國師的話,不管不顧,可若是他發現他這麽信任的國師和他的愛妃私下做出那樣的事情,他還會不同意翻案嗎?”

當初沈大人就對半路冒出來的國師有所懷疑,甚至提醒皇帝不能輕信,於是被國師記恨上了,直接害得沈家家破人亡。

楚昭看了一眼在身旁伺候的小宮女,輕笑一聲:“這還多虧了鳶鳶的主意,從趙貴妃身邊的宮女入手,不然也不會那麽快就拿到了證據。”

那日在南安王府,柳映疏也是突然想到之前聽人說趙貴妃喜歡苛待身邊的宮女,於是想了個法子,讓太子在趙貴妃懲罰宮女的時候偷偷找人幫一幫,沒想到真成了。

那個宮女性子單純,並不知道太子的人是故意接近她的,很快就從她嘴裏套出了有用的信息。

聽太子提到柳映疏,謝璟面上帶了笑:“她自小就比旁人機靈,能想到這樣的法子也不奇怪。”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帶了寵溺,楚昭牙酸,想起了他明日出征,提醒他道:“你明日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且前路兇險,你可有把握?”

謝璟收了臉上的笑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與父親不同,父親行事光明磊落,到頭來被身邊信任的人背叛,楚旸既然想要故技重施,那我便將計就計。”

只是希望鳶鳶能夠相信他,不要相信任何消息。

第二日一大早柳映疏就來到了上京城外路邊的長亭裏,等了沒多久她就看見了帶著將士出城的謝璟,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黑色大氅極為醒目。

似乎是看到了站在長亭裏的柳映疏,謝璟在馬上同身邊的副將說了幾句話,就見副將帶著士兵先行,而他則調轉馬頭朝著長亭趕去。

下了馬將馬栓在一棵樹旁,他才踩著一雙黑色的靴子進了亭中。

今日柳映疏穿著一身暮山紫的衣裳,外披了白狐裘,她身上這件白狐裘還是謝璟十四歲時和父親哥哥去狩獵得來的白狐貍毛做的。

見到他柳映疏伸手將一個精致的香囊拿了出來,她柔和地聲音被風吹進他的耳中:“我昨夜連夜做好了,裏面放了安神的藥材,我知道你在戰場上時常睡不好,你將他帶著,或許會有用。”

謝璟伸手接過,順勢雙手將她有些冰涼的手握在掌心,雖然心中微暖,但是看見她通紅的臉頰,他皺了眉頭,語氣帶了一點責怪:“你一向畏寒,這種天氣不該出來。”

任由謝璟將自己的雙手握在掌心,柳映疏彎了彎眼:“那年你孤身一人前往漠北,我沒有送一送你,總覺得有些遺憾,現在有這樣的機會我自然不會錯過,況且……”

謝璟看著她那雙彎起來像天上的月牙的眼睛,見她突然停頓,於是眉梢一挑有些不解:“嗯?”

柳映疏聲音有些輕:“你此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而且我心裏總有些不安。”

她說完這些突然被謝璟拉入了懷中,瞬間聞到謝璟身上冷冽的松香,她被謝璟緊緊抱在懷中,聽著他胸膛裏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謝璟將下巴擱在柳映疏的發頂,聲音帶了一絲不舍:“鳶鳶,等我回來......”

聞言柳映疏將臉埋進他的胸膛,發出悶悶的聲音:“嗯,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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