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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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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有異域特色的樂聲響起,有一位穿著紫色衣裙帶著同色面紗的舞姬緩緩地走進了金鑾殿,她衣著暴露,露出一截潔白細膩的腰肢,一雙美目顧盼流轉。

舞姬停在了金鑾殿的中央,光腳踩在繡有牡丹的地毯上,腳踝上帶了金色的鐲子,鐲子上面帶了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碰撞出悅耳的聲音。

光看她的身段就知道是絕色美人,金鑾殿上的男人大多都將目光放在了這位舞姬的身上,就連皇帝也不例外。

柳映疏捏著帕子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側的柳映雪,發現她面色如常,她眼睛往下滑卻看見柳映雪的手指指甲已經掐進了梨肉裏。

為了不讓柳映雪陷在過去不堪的回憶中,柳映疏握住柳映雪的手,輕聲跟她說:“姐姐,聽說芙蓉園那邊掛了很多好看的燈籠,不如一會兒咱們去看看吧。”

這時柳映雪才將目光放回柳映疏的身上,見她眼中隱隱有擔心,只好收起那些不好的回憶,回了她一個明媚的笑。

這邊舞姬舞也跳得接近尾聲,她用綢緞從一位世家公子的桌面上卷了一杯酒,然後用手穩穩接住,最後走到謝璟的跟前,她將酒遞給謝璟。

謝璟之前一直在偷偷關註著柳映疏那邊的動靜,見她全程都沒有將目光放在舞姬的身上,而是低頭與柳映雪說話。

他對於仇敵的舞姬也不感興趣,從前他是見過柳映疏跳舞的,因為她身體不好,所以南安郡主就讓她練舞,說是可以強身健體,但是她從來沒有在人前跳過,只是有一次練習的時候被他看見了。

那是一個晚上,他偷偷翻上她的墻頭,就看見院中的一樹梨花,柳映疏正在樹下跳舞,有花瓣落在了她的發梢。

謝璟看著她挽指做花,姣好的面容上是溫柔的神色,舞姿翩躚,衣帶隨風搖曳,裙擺開出了一朵重瓣芙蓉,也在他心尖開出了一朵花,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一支舞,他小心地藏在心裏,一藏就是多年。

在他眼中,這北絨舞姬的舞根本沒法同柳映疏的比,也慶幸除了他再也沒有人見過柳映疏跳舞。

可若是她嫁給了別人,是不是也會為自己的夫君跳舞?謝璟捏緊手中的酒杯不再深想。

北絨舞姬將手中的酒杯遞給這位大楚最年輕的將軍,也是擊退他們北絨大軍的人,她心中仰慕這樣的英雄,盡管被打敗的是己方的大軍。

謝璟並不打算接過那杯酒,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眼前的舞姬,但是舞姬也並不羞惱,而是用不太流利的楚話說道:“小女子欽佩謝將軍,在這裏敬你一杯。”

說罷將手中的那杯酒喝了下去。

柳映疏慢慢搖著手中那柄繡了芍藥的團扇,看著那邊發生的一切,她知道謝璟不喜歡北絨人,但是沒想到在這種場合也不給北絨的面子,沒看見那位北絨使者臉都氣紅了嗎。

不過這倒也是他的作風,柳映疏用扇子掩住嘴輕笑了一聲,那位北絨使者離她較近,從她和柳映雪進金鑾殿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她們,他身邊的人告訴他那是柳家的姑娘,此時她這一聲笑聽在他的耳中倒像是在嘲諷他。

北絨使者瞬間就不樂意了,他走到殿中央,對著皇帝說道:“聽說柳家二位姑娘擅長舞樂,不知道我能否有這個榮幸見識?”

他從未見過這樣美貌的女子,所以剛才一直在暗中看著她們的一言一行,甚至生出了跟打出皇帝討要的心思,然後將這兩位獻給北戎的二皇子。

這話一出殿中所有人都熄了聲音,謝璟瞇著眼睛看向北絨使者,眼中的戾氣乍現,但是還未等他出言替柳映疏反駁,一直坐在皇帝身側的趙貴妃卻說話了。

“陛下,臣妾也曾聽聞柳家大姑娘和二姑娘善音律,方才北絨舞姬的一舞可是將我們宮中的舞姬都要比了下去,不如讓她們替我們大楚扳回一局如何?”

趙貴妃看了一眼目光一直黏在柳映疏身上的楚旸,心中直恨,前段時間楚旸還為她不準他納柳映疏為側妃的事情吵了一架,現在這狐媚子的出現又勾了自己兒子的魂。

她早看出了北絨使者覬覦柳映疏姐妹二人,若是趁此之際讓北絨提出用這二位來跟她女兒九公主換,簡直就是一石二鳥,不僅可以讓旸兒歇了心思,也免了女兒去那種苦寒之地受苦。

聽著趙貴妃的撒嬌,皇帝有些動容,剛才謝璟已經落了北絨的面子,若是連這樣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也實在有些不給北絨面子。

於是皇帝對著柳映疏姐妹二人說道:“就依貴妃的來。”

已經有內侍取了琴和蕭放在殿中,柳映疏瞥了一眼趙貴妃,掐了掐掌心,才站出來朝著皇帝跪下:“陛下,琴獨奏更能顯得有韻味,不如讓臣女一人演奏。”

柳映雪正要站起來替她,被柳映疏的眼神給制止了,她只能重新坐了回去。

論彈琴柳映雪比柳映疏更擅長,曾經她一曲《鹿鳴》響徹上京,從此上京再也沒有能比柳映雪彈得更好的人,她知道柳映疏自小就不愛彈琴,要是在這金鑾殿中出了差錯,趙貴妃怕是要趁機借題發揮。

除了柳映雪,謝璟也有著同樣的擔心,他小時候也聽過柳映疏彈琴,相比柳映雪,只能說柳映疏在彈琴上沒有天賦,她彈的曲子能聽,但是也僅限在能聽。

皇帝對著柳映疏的請求沒有任何不滿嗎,直接允了。

柳映疏行了禮坐在古琴前,她伸手撥弄了一下琴弦,悠長的調子便在金鑾殿中響起。

這次她彈的是水雲調,琴音如一時如歡快的溪流,一時又如山間的鳥鳴,聽著這琴聲仿若置身與山野,耳邊除了泉水叮咚還有萬壑松濤,琴音裊裊,悠揚委婉。

一曲畢,所有人都還陷在琴聲的餘音之中,過一會皇帝才撫掌大笑:“朕以為你姐姐的琴技已是高超,不曾想你也一樣。”

柳映疏面上帶著謙虛行了禮,然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北絨使者沒想到她真的能彈出這樣好聽的曲子,一時之間更是堅定了要向皇帝要人的想法,即便同她跟九公主換也可以。

柳映雪眼中帶了笑意:“你不是最不喜彈琴的嗎?現在不是彈得很好嗎?”

從前讓她跟著自己學琴她是一百個不願意,如今倒是能彈得出手了,想來是後面下了不少苦功夫。

柳映疏面對柳映雪的肯定有些臉紅,她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只會這麽一首,也是為了應付這樣的場景練的,其他的我是不會的。”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這樣嫻熟。”

許是剛剛彈琴不小心扯到了傷口,柳映疏覺得傷口處傳來隱隱地疼痛,她將身子靠著柳映雪,小聲說道:“姐姐,這宴會什麽時候才結束,我想出去走走。”

柳映雪看她難得撒嬌,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陛下和皇後還在呢,怎麽就想著離開了,是不是想去芙蓉園看燈籠了?”

她知道柳映疏打小就不愛進宮參加這種宴會,以前還會在中途帶著謝璟偷偷溜出去玩,每次被母親發現了都要受罰,但是依舊樂此不疲。

柳映疏正想找個借口悄悄離開,就見北絨使者走到大殿中央向著皇帝行禮,然後看了她一眼,對著皇帝說:“陛下,臣想要替我們北絨的二皇子求娶柳家二姑娘,希望陛下允許。”

此話一出瞬間炸開了鍋,有人直言:“北絨未免欺人太甚,我們大楚的姑娘豈是能隨便誰要就能要的,你當她們是什麽了!”

一人開了頭,有人跟著附和:“就是,柳家姑娘哪個不是金枝玉葉,我們大楚可不像你們北絨這般將女子當成貨物!”

有世家子弟為了借此機會博取柳映疏的好感,直接站了起來:“柳家二姑娘這樣的大家閨秀,豈是你們說要娶就能娶的,她要嫁也是嫁個我們大楚出色的男兒。”

貨物嗎?柳映疏垂眸,他們現在說得這般義正言辭,那些被他們私下交換的姬妾又該找誰討要公道,他們今天會幫她說話,也只是因為她的出身。

皇帝對於他的要求也有些不滿:“大楚已經同意了讓九公主和親,你們再提這樣的要求確實不妥。”

他原本就不希望九公主和親,那是他嬌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如果不是這三年來和北絨的戰爭耗費了太多的財力物力,不想再跟北絨起爭端,不然他是絕對不會答應和親的要求。

看出了皇帝的為難,趙貴妃心思一動,她悄聲靠在皇帝的耳邊說道:“陛下,咱們不如這樣......”

等趙貴妃說完,皇帝眼中一亮,改變了之前的說辭:“北絨若是執意要求娶柳二姑娘也可以,但是我有個要求。”

北絨使者見皇帝松了口,激動地看向他:“什麽要求?”

一直聽著柳琤和柳清和卻坐不住了,他們本以為皇帝不會答應,才一直沒有出聲,現在皇帝明顯是要答應北絨使者,二人直接朝著皇帝跪下:“陛下,萬萬不可!”

趙貴妃覷了一眼他們二人,緩緩說道:“陛下打算給柳二姑娘封個公主名號,這以後你們家就出了個公主,二位大人應該高興才是。”

這是要柳映疏代替九公主和親,從前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趙貴妃這個算盤打得很好,誰讓自己的兒子一直對她念念不忘,既然這樣就直接將她送走好了。

皇帝擺了擺手:“好了,為了兩國的和平,想來柳二姑娘也不會介意的。”

這種事情就算是柳映疏不樂意也不行,北絨使者見狀準備叩謝,卻被兩道聲音打斷了。

“不可!”

“皇兄不可!”

是謝璟和河陽郡主。

謝璟早就坐不住了,但是一直沒有機會插話,眼見著這件事就要定了下來,他只好出聲,誰知道河陽郡主此時也一起說了話。

他看了一眼面色沈穩的河陽郡主,只好閉了嘴,等她說話。

河陽郡主沒看謝璟,而是朝著皇帝一拜:“皇兄有所不知,早在阿璟出生的那日,我們謝府與柳家就給他和柳二姑娘定下了親事,所以請皇兄收回成命。”

聽了她的話柳映疏和謝璟雙雙驚訝地看著河陽郡主,他們從來都不知道二人之間有婚約,莫不是河陽郡主為了幫她而臨時編的謊言?

皇帝也是半信半疑:“朕從未聽說他們二人有婚約,河陽,你可是故意誆朕的?”

趙貴妃也急了:“就是,他們兩個若是真有婚約在身,為何到現在還未成親?”

柳清和恨恨地看了一眼趙貴妃,然後說道:“他們二人確實自小就定了娃娃親,只是我們並未對外公開,對方的婚書還在我們家中。”

這回是真的肯定了,柳映疏心裏五味雜陳,她害怕謝璟會為了不讓她去和親,從而認下這門親事,若是這樣她豈不是拖累了他?

“末將仰慕柳二姑娘多年,還請陛下成全。”

謝璟清朗的聲音在金鑾殿中響起,柳映疏驚訝地看著他跪下的身影,她的心揪成了一團,眼前被一層朦朦水霧罩住,此刻的她心裏酸甜交加,直到謝璟那雙含著她看不懂的情緒的雙眸朝她看來,一滴淚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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