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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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映疏攥住夏南霜身下馬匹的韁繩,一直在想方設法穩定它,可是這匹馬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仰天長嘯,前蹄蹭地高擡。

先前在馬上的夏南霜被嚇到了,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她的馬從來都是父親讓人訓好了的。

在她驚慌失措的時候,見一道紫色的身影追了上來,然後伸手拉住了她的韁繩。

柳映疏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那匹馬安撫了下來,而馬上的夏南霜早就已經被嚇得腿軟,下馬的時候還摔了一跤。

見狀柳映疏趕緊下馬去扶她起來,溫柔的聲音帶了一點關心:“夏姑娘,你可有受傷?”

此時柳映疏並不知道謝璟正在著急地往她這邊趕來,前幾日太子讓他去調查一件事,今天正好辦完了路過這裏回京。

正逢看見柳映疏在騎馬,本以為她再也不會騎馬了,索性停了下來看,結果就看到夏南霜的馬像是受了驚發狂。

他正準備去救人時,柳映疏卻快了他一步,當他看見柳映疏沖上去的時候,謝璟瞬間慌了,不顧還有其他人在場用最大的力氣喊了她的小字。

料想到她已經許久沒有騎過馬了,等她牽制住那匹馬,成功讓躁動不安的馬安靜下來後,謝璟心裏狠狠地松了口氣。

等他趕過去就看見柳映疏額頭沁了一層細細的汗珠,此時她正在查看夏南霜身上有沒有傷,並不知道謝璟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柳映疏見夏南霜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雖說她不太喜歡夏南霜目中無人的態度,但是想到她是公府候門家的小姐,又能理解,畢竟人家有這個傲氣的資本。

老國公十幾歲時就跟著先帝打天下,在亂世之中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早些年又輔佐了當今陛下,柳映疏傾佩這樣的人,自然對寧國公的孫女也寬容些。

見夏南霜像是被嚇了一般,柳映疏輕聲開口:“可是還有哪有不舒服?現在已經沒事了,如果你回去的時候不想再騎馬,可以同我坐一輛馬車回去。”

聽了這樣的關心,夏南霜這才驚覺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正是在她身下的馬受驚發狂時救了她,她心中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那樣危險的時刻,她竟然可以做到臨危不懼。

等見到站在柳映疏身後一眼沈著面色不發的謝璟時,她才帶著哽咽的聲音看向他:“阿璟......”

謝璟像是沒有聽見夏南霜喚他一般,只是生氣地盯著背對著他的柳映疏。

柳映疏這時才發現謝璟站在後面,她一轉身,就見謝璟冷著一張臉看著她。

不知為何,柳映疏突然有點心虛,更多的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當初母親不讓她騎馬的事,謝璟知道。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母親突然特別在意她的一舉一動,甚至請了宮中的嬤嬤教她規矩,將她生生培養成了上京出了名的大家閨秀。

從此以後沒有母親的允許不許騎馬,要笑不露齒,說話不能太大聲,就連走路都要學人家的蓮步輕移,雖說這些年她已經習慣了。

可是當她看見夏南霜能夠無所顧忌的騎馬,她心中其實是羨慕的,所以才會答應賽馬,只是沒想到會出意外。

謝璟看柳映疏見了自己並沒有說話,倒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走了神,心中升起一股無名之火,他咬了咬牙,直接叫她的名字:“柳映疏你能耐了,這麽為危險的事情也敢做!”

說完之後謝璟才發現自己說話聲音大了,他下意識想伸手掐柳映疏的臉,手剛微微擡起才意識到現在他們二人已經長大了,不似少時那般能夠肆無忌憚地打鬧了。

而且現在的柳映疏跟以前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樣,自從他回來之後,總是覺得她比之前更加溫柔了,雖然她以前也是這樣的好性子。

不對,很久以前她好像更活潑一些,謝璟盯著柳映疏,努力回想更久遠的事情,發現有些記憶已經模糊了,便不打算深想。

轉念一想,就是因為她自小性子好,所以少時他仗著這個欺負她,現在看著比他矮了半個多頭,比從前看著嬌小的柳映疏,他心中生出一絲說不出的別扭,從前他們明明是差不多的身高。

柳映疏知道謝璟是在擔心自己,才會生氣,於是彎了彎嘴角,淺笑道:“情況緊急,我沒想那麽多,只是不希望夏姑娘因此受傷。”

謝璟眼尖見到柳映疏悄無聲息放在身後的右手,二話不說抓了過來,只是觸碰的瞬間二人都楞了一下。

前者謝璟是因為握著的那截皓腕滑膩細嫩,帶著溫熱,後者柳映疏是因為突然被他握住了手腕,他的手掌粗糙,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虎口處老繭的粗糲。

上次他們有肢體接觸的時候是十三歲了,從十四歲開始,謝璟像是知道了男女有別,再也沒有跟以前一般動不動就拉扯柳映疏。

謝璟收起心中突然出現的不自在,翻過她的手,看著她被韁繩磨破皮的掌心,她的手掌白嫩得像一塊豆腐,那道被韁繩勒出的紅痕顯得有點可怖。

他皺了眉:“這叫沒事?”

柳映疏聽謝璟這聲音就知道他不高興了,她在心裏嘆了口氣,輕柔地說道:“只是破了點皮,一會兒我讓聽琴拿了藥抹了就沒事了。”

說罷她緩緩地將自己的右手抽了回去,然後用袖子遮住。

謝璟看見她的小動作,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發現好幾個世家少爺往這邊趕來,他才反應過來柳映疏這麽做是為了不讓那些人看見她的手,莫名的他心情好了一些。

可當他看見那些世家少爺其中幾個眼睛還時不時地看向柳映疏時,立刻不動聲色的往柳映疏身前挪了幾步,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然後擡眼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們。

後者紛紛移開了眼睛,不敢再看謝璟身後的柳映疏。

從二人的對話開始,夏南霜就站在一旁觀察著,原本她還想著謝璟能夠安慰她幾句,結果他看都沒看她,滿心滿眼都是柳映疏,在看到他故意站在柳映疏面前擋著時,夏南霜的心被澆了個透心涼。

早在漠北謝璟無意救了她時,她就對這個人一見傾心,後來還心疼他替父上戰場,又被他僅用三年的時間擊退北狄而折服。

她知道謝璟在漠北四處尋找一種藥,還幫著尋了好久,等她終於尋到了高興地交給他時,問他這藥是不是給自己或者家人用的,他卻笑著說是給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用的,當時夏南霜也是這種心情。

只是她仍舊不甘心,心裏還存了一絲幻想,覺得謝璟英勇的人,就應該配一個跟他差不多一樣的人,而不是一個成日裏只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繡花的所謂大家閨秀。

直到在二姐姐大婚的宴會上,她看著除了長得出眾之外,跟其他貴女別無二致的柳映疏,心裏更加篤定謝璟和她自己才是般配的。

哪知經歷剛剛的事情,夏南霜才知道柳映疏在謝璟心中的特殊,只不過這份特殊她不能確定是不是男女之間,但是剛剛謝璟就對她不聞不問開始,夏南霜心中漸漸地放下了。

反而是對柳映疏的感情多了道不明的情緒,她剛才也看見了柳映疏被磨破皮的掌心,雖然血已經凝固,但是她知道上京的小姐都是嬌生慣養的,細皮嫩肉的哪裏受得了皮肉之苦。

且在剛才柳映疏第一時間問的是她有沒有受傷,還安撫的拍了拍她背,並沒有嘲笑她,明明她自己受了傷,卻反過來安慰她。

想到這裏,夏南霜正想開口向柳映疏道歉,就已經被那些人圍住了,借給她馬的人更是不住地同她道歉,她一時之間脫不開身。

等她一一回了這些人自己沒事,再往方才他們二人站的地方看去時,謝璟和柳映疏已經不在那裏了。

在亭子裏面等柳映疏贏的柳映虞也看見剛才發生的事情,她對於自己姐姐的騎術一直很有信心,只看到柳映疏去拉那匹受驚的馬時她的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

等謝璟和柳映疏二人進了小亭子,柳映虞就立馬將站在柳映疏身旁的謝璟擠開,她擔心得拉了柳映疏的手晃了晃:“二姐姐,你有沒有受傷,都怪我非要你帶我來放風箏。”

為了不讓柳映虞自責,柳映疏只好溫聲安慰她:“我沒事,不用自責。”

柳映虞不信,看向柳映疏:“真的嗎?”

見柳映疏笑著點了點頭,柳映虞這才放下心來。

謝璟知道柳映疏不想讓堂妹知道自己受傷,只好將柳映虞拎開:“你姐姐沒事,方才我看見河裏有好多沒見過的魚,你去看看。”

聞言柳映虞提著裙擺開心地往亭子外跑去,跑到一半回頭對他們笑道:“二姐姐,謝哥哥,我去那邊看會魚,一會兒就回來。”

柳映疏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讓錦書趕緊跟著去。

而謝璟則讓聽琴去拿金瘡藥,聽琴雖然心裏不解,卻還是快著腳步去不遠處的馬車拿了藥來。

柳映疏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然後左手拿了帕子沾了一點茶杯的水,等帕子濕了便去擦傷口。

謝璟看著她那瑩白的手腕,想起剛才碰到時的觸覺,不自然地別開了眼,然後他聽見柳映疏吸了一口冷氣。

他下意識看去,就見她輕蹙眉頭,臉色有些白。

她原是最怕疼的,很小的時候磕了碰了她都能哭好久,現在倒是學會忍耐了。

謝璟沒好氣地說道:“現在知道疼了?帕子給我。”

不顧她疑惑的目光,謝璟將她手中的帕子接了過去,見她面露難色,然後笑出了聲:“放心,我會小心一點。”

他在柳映疏面前單膝蹲下,小心翼翼地將她掌心的幹涸的血跡擦掉。

柳映疏看著他高挺的鼻梁以及濃密的睫毛,唇邊不自覺得綻開了笑,她聲音輕柔地問:“你何時有了這樣的耐心?”

謝璟聽她這樣問,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不自然地嘟囔:“你以為我對別人會有這樣的耐心?”

這回換柳映疏楞了,過了一會她看了一眼繼續替她擦拭的謝璟,笑得將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等聽琴拿著藥回來的時候就見謝璟正半蹲在柳映疏跟前,手中拿著帕子認真地在擦拭她的掌心。

而自家姑娘也低著頭,像是在仔細地看著謝璟的動作。

這樣一幅畫面在眼前,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聽琴心裏突然生出一個想法,外人都說姑娘現在的年紀難覓良緣,可現在她眼前的不就是良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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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琴:突然磕到了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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