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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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映疏低頭看著手中的牡丹,並未察覺謝璟這話有哪裏不妥,等她走到他身邊,突然聞到一股酒味。

謝璟不喜喝酒的事情柳映疏是知道的,她湊到他面前聞了聞:“你喝酒了?”

謝璟看著她皺起的鼻子,乖巧地點頭:“嗯,喝了幾杯,現在頭有點疼。”

柳映疏見他扶了扶額頭,看起來確實是不太舒服的模樣,她將右手的牡丹放在左手,原然後輕輕拉著他的袖子就往月洞門外走。

“你現在喝了酒怎麽還亂走,萬一醉倒在這宮裏,可不是要惹人笑話?”

禦花園靜悄悄的,柳映疏一手提著燈籠照著前面的路,另一只手拉著謝璟往假山的方向走去。

本來柳映疏的手勁並不大,此時的謝璟卻任由她拉著,他並未覺得有不妥的地方,他們自小一塊兒長大,外人看他們只會想到親情,見了也不會到多想的地步。

忽地謝璟終於知道自己自從見了她之後一直不太開心的原因,那便是三年前她的失約,想到這裏謝璟停了下來。

即便相隔三年兩人未見面,但是柳映疏待他卻和從前一樣自然,反而是他自己別扭。

柳映疏感覺到身後的人止住了腳步,轉頭不解地問他:“怎麽了?前面就是小亭子了,你去那邊醒醒酒。”

謝璟沈默地站在原地,看著她轉頭時小幅度晃動的流蘇,心裏的煩悶一直堵著。

他覺得自己不該在這時候同柳映疏鬧別扭,可是因為他現在喝了酒,情緒便無限被放大。

等了一會兒的柳映疏見他仍舊是不說話,且低著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於是耐著性子哄他:“子疾,你可是又不舒服的地方,這樣,你站在這別動,我去找內侍。”

子疾是謝璟的字,柳映疏很少會這樣喚他,只是方才卻不自覺地這樣叫了,她自己都沒有註意到。

只有謝璟在聽見時擡眼看向她,自從父親死了後,已經有人這樣喊他了。

見謝璟看著她,柳映疏以為他真的不舒服,就要去找人,與他擦肩而過地時候謝璟扯住了她的袖口,柳映疏偏頭不解地看著他:“還有什麽事嗎?“

謝璟吸了口氣,才緩緩道出心中一直想問她的話:“三年前我趕赴漠北戰場前曾讓人約你出來,你為何失約了?”

這話細細一聽就會發現夾雜著一絲委屈,柳映疏了然,原來是為的這個。

怪不得那天他見了自己不大高興,柳映疏輕嘆一聲,解釋道:“那日是家裏出了點事,所以便失約,我不知那日你就要離開了。”

謝璟這些天一直往京郊的校場裏跑,且上京關於柳映疏的傳聞也漸漸少了,所以他並不知道柳映疏三年前喪母的事情,而且河陽郡主也並未同他提起。

他擡頭看向柳映疏,皺眉道:“你家出了什麽事?”

柳映疏盡量放輕聲音,用沒有情緒地聲音回答他:“那日我母親病逝,我原想著等安葬好母親再去見你,哪知你一去就是三年。”

謝璟並沒有想到事情是這樣的,他沈默了一切,懊惱自己剛才說的話:“我並不知你母親去世的消息,抱歉。”

被謝璟這樣安慰,柳映疏原本眼中生出的酸澀被她強行按了下去,她淺笑道:“我沒事,只是你哥哥和郡主現在可好?”

謝璟知道她是在岔開話題,便接了她的話:“母親和哥哥下個月就會回到上京,你不用擔心他們。”

柳映疏聽完點了點頭,想起還在等著自己的江瑤旋,她立馬將手中的牡丹塞給謝璟:“這花你拿著,我重新去牡丹園摘一朵。”

謝璟看著那朵被她塞在手裏的牡丹,瞪大眼睛就想說什麽。

但是柳映疏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臨走前轉頭叮囑他:“這一路上都點了燈籠,你還記得那個小亭子嗎,就是以前太子哥哥經常帶我們去玩的那個,你去那邊醒一會酒再回去,想來陛下不會怪罪你的。”

說完她提了裙子不遠處的牡丹園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怎麽現在還把他當小孩子,明明只比他大了一個月,謝璟看著手中的那朵牡丹,不高興地腹誹,但也沒有將它扔掉。

這邊等了許久的江瑤旋終於看見柳映疏回來了,她剛才還擔心柳映疏這麽久還沒回來,怕她在宮裏遇到什麽事了。

而且江瑤璇總覺得夏南霜是故意贏柳映疏的,因為她後來也發現夏南霜似乎對柳映疏有敵意。

她立刻走到柳映疏身邊:“鳶鳶,你是不是得罪了這位寧國公府的三姑娘了,你都不知道她剛剛為了贏多努力。”

贏了還故意為難她,要她去禦花園折一朵綻開的牡丹回來,大家都知道牡丹到了晚上會自己合上,想要在晚上找一朵沒開的牡丹哪有那麽容易?

柳映疏將那開著的牡丹插在一個放在桌上的花瓶裏,然後拿帕子擦了擦手:“我並未與她見過面,何來得罪一說?”

“也是。”

江瑤旋是知道柳映疏玩投壺有多厲害,只是方才她分明見柳映疏似乎走了神,導致最後一支分勝負的箭投歪了,才讓夏南霜贏了。

出於好奇的心理,江瑤旋問她:“我剛才看你好像在想什麽事情,我還以為你是故意輸她的。”

柳映疏投壺的時候確實走了神,她是想起三年前的一些事情,所以才會走神輸了投壺比賽。

她搖了搖頭:“我並未故意輸她,只是見了皇後娘娘,想起病重的太子。”

太子三歲被立為儲君,一直都來行事都是讓人挑不出一點錯,卻在三年前的一場風寒中落下病根,如今更是連東宮都甚少出了。

皇帝為了他的身體,逐漸讓他不再接觸朝堂之事。

三年前的樁樁件件,總讓她覺得有關聯,謝將軍戰死,謝家長兄重傷,太子感染風寒落下病根,母親病逝......

這些事情像是有什麽在背後牽動著,直到回到府上躺下的時候,她依舊想這些事情。

仿佛有什麽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就在她要伸手抓住的時候又消失不見。

最後沒法,她只好作罷閉上眼睛睡下。

那晚之後謝璟又開始天天往校場跑,原因是他醒來發現自己做了蠢事,好好地非要去問柳映疏為什麽失約,無端勾起了她的傷心事。

又想起他對著柳映疏的臉說好看,他更是想揍喝醉酒的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樣輕浮了,不管有意還是無意,他就是冒犯了柳映疏。

所以這些天即便柳映疏差人去給謝璟送東西,他都沒敢親自出去接,只讓身邊的下人去拿了。

這邊柳映疏自然不知道謝璟心中的糾結,她正忙著給薛嵐制作生辰的禮物,四月中旬正是薛嵐的生日,前兩年她還在孝期中,所以柳清語並為邀請過她。

今年不一樣了,她出了孝期,柳清語上個月臨走前還特意跟她說了,讓她在薛嵐生辰那天一定要去。

眼看著離薛嵐的生辰越來越近,她給小侄女繡的小肚兜也快到尾聲了,只是繡花蕊的金線不夠了。

因為這肚兜是給小女孩做的,小女孩皮膚嬌嫩,繡花用的線比較特殊,選的都是比較柔軟的絲線,這樣穿在身上也不容易被硌到。

柳家已經很久沒有年紀小的孩子了,所以管家采買的絲線都是普通的線,柳映疏差人去找管家問了也只回答說沒有。

且柳家采買的時間是固定,在每個月的月初,現在剛過了采買的時間,她又不好為了一卷絲線麻煩管家。

此時她正在犯難。

錦書看出了她的煩惱,便提議道:“姑娘何不親自去買了來?”

路過的聽琴不禁打趣:“姑娘瞧瞧,這才多久,錦書這小丫頭就想出去了。”

被拆穿心事的錦書並未惱,而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來也巧,過幾日正是我妹妹的生日,奴婢也想趁機出去給她買些好的東西,姑娘您就答應了吧。”

柳映疏對待自己房裏的丫鬟比較寬容,所以平日裏丫鬟們偶爾也會同她說說笑笑,見錦書這麽說,她便點了點頭同意了。

為了不讓人認出自己,柳映疏還是選擇在馬車裏戴上惟帽才下了馬車。

上次她出來的匆忙,並未認真逛這街,這一次她並不著急著去買金線,慢慢帶著錦書聽琴二人逛了起來。

在路過一家點心鋪子的時候還進去買了幾樣,她順著記憶買了謝璟和河陽郡主以前喜歡吃的,讓店鋪夥計包好了給聽琴拿著,等回去的路上順便去一趟謝府。

前幾日河陽郡主和謝玹回來了,恰巧到了月初她要查看柳家的賬本,加之又忙著給薛嵐準備生辰禮物,路過點心鋪子的時候才想起來要去探望河陽郡主。

郡主待柳映疏一向很好,加上她與柳映疏的母親是閨中密友,所以二人母親常有來往。

這便是為什麽柳映疏和謝璟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原因。

柳映疏在街邊的小攤販上挑著撥浪鼓,身後響起急急的馬蹄聲,她往身後一望,就見一身深藍色衣袍的謝璟騎著馬朝這邊趕來。

他頭上束著的馬尾飄在半空中,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他這樣張揚,卻不顯得突兀。

柳映疏看著他那張明朗的臉,發現他不再是三年前稚嫩的少年了。

她往旁邊讓了讓,不想馬蹄揚起的灰塵沾到裙擺。

謝璟路過柳映疏的時候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略微低頭,隔著柳映疏惟帽的白紗對上她的眼睛。

然而他並未停下,柳映疏知道他認出了自己,她朝他後面看去,發現同樣騎著馬的夏南霜似乎在追著他。

謝璟這是在躲這位寧國公府的三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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