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覺到氣氛的不對，泠淵插過來打了個哈哈也將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與離霜筠的不盡相同，但卻是極為的相似。

在一一將數十人的感受都聽過之後，所有人都有這個念頭，不過還有著最後三個人沒說，眾人視線不由自主看向了筵風，庭櫟，以及十九。

筵風默了下，道：“我看到我一直活了下去，永無止境，一個人游蕩在這片天地之中。”

對於旁人來說，死亡或許是他們最害怕的事，可對於一直在追尋死亡的筵風來說，長生才是最讓他覺得可怕的，尤其是他還著重強調了一個人。

庭櫟蒙著朦朧白紗的眼眸似是輕輕動了下，聲音溫柔卻藏不住那股子從心底傳上來的涼意：“我什麽都沒感受到，很抱歉並不能給你們帶來什麽幫助。”

離夕決沒有任何訝異，反而覺得庭櫟什麽都沒感受到才是最正常的雖然她和庭櫟之間的交集並不多，對他也不算太了解，可庭櫟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很幹凈，是那種俗世塵煙都染不透的幹凈。

拉住想要說什麽的藍橋離夕決視線已然落在十九身上，那張英俊的臉明明沒什麽表情，可離夕決卻看得出來，十九很哀傷，那種想要和害死十二的人同歸於盡的不盡哀傷。

想到十二是因她而死的，十九也因此被廢了玄脈，從此只能修煉魔氣，離夕決再硬的心腸也軟了下來。

“不想說就不說了。”

十九內心微微動容了下，最後僵硬著脖子搖頭，嗓子有些嘶啞：“謝小姐擔心，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我一味的逃避也不是個頭，我看見十二了，很恍惚，看得不是很真切，但那就是十二，我認得的，滿身都是血，他很痛苦，可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十二在我面前沒了氣息。”

十九的氣息很不穩，說出這番話像是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又似是在忍耐壓抑著什麽，讓他額角青筋暴出，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暴走做出什麽事來。

可離夕決的眼睛卻緩緩瞇了起來，十九說的都沒毛病，可以說是和她預想中的沒什麽出入，可壞就壞在這裏，十九只言說看到了滿身是血痛苦的十二，除此之外卻什麽都沒說。

看似坦誠，卻實則上還隱瞞了一部分。

不過離夕決沒有再說話，只深深看了眼緊握拳頭似是在平覆情緒的十九。

“看來這幻境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殺招，就只能引誘我們內心出現黑暗，讓我們要麽死於自相殘殺，就跟隋城的那些魔物一樣，要麽就是讓我們內心被恐懼黑暗所吞噬，爾後成為這裏屍骨中的一員。”

看著眾人極力忍耐的表情，離夕決又道：“且先前伊楦也說過一句話，我認為很有道理，如果我們都是假的，會如何？”

“不會如何，但我們無法判定我們所做出來的判斷是不是真的，這裏將我們的感官全都給蒙蔽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通過我們的雙眼看到的，通過雙耳聽到。”

離霜筠也有些苦惱，真非真，假亦假，神識像是被一層薄霧所籠罩，感知不到這裏的異常，現在的他們也不過借著那一雙眼將看到的東西說出來。

雖然每個人的盡不相同，但卻依舊有著相似之處，那就是他們所看到的，所感覺到的全都是來源於他們自己的內心，是這幻境中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掩埋在心底的秘密給放大出來。

也就是說是他們的內心讓他們看到的。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一個想要殺掉並且吃掉他們的王卻弄出這樣沒有多大殺傷力的幻境出來。

怎麽想都覺得不可能，定還有著什麽在暗中等著他們，得盡快想辦法出去才是。

“等等，我們所有人都說了，可離姑娘你卻沒說，討論什麽的不如等離姑娘說她看見了什麽再說也不遲，你們覺得呢。”

正在眾人因為離夕決和離霜筠說的話而陷入沈思時，一道不小的聲音穿過他們的耳膜，讓他們擡眸看向了出聲之人，

——蓮華殿的人。

衣裳上那繡著青蓮太過惹眼，讓他們一眼就看得出來。

伊楦不悅皺眉：“都這個時候了，你們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嘛，非要跳出來說兩句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心裏面才會覺得舒服是吧。”

伊楦不喜歡蓮華殿的人，同樣的蓮華殿的人也不喜歡他。

只是在伊楦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原本和那人站在一起的蓮華殿的人紛紛遠離開了他的身邊，一副要與他劃分界限的模樣。

他們心裏都很有自知之明的，現如今蓮華殿沒了，神又不打算管九黎大陸的事，能好好跟著掌管者就跟著掌管者，不會去做多餘的惹掌管者不高興的事。

故而沈默著遠離那看不清現狀的人身邊，走到了伊楦身側，無聲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那人氣得脖子都紅了，被伊楦這通說了很是不服氣，如一只公雞梗著脖子哼道：

“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憑什麽我們所有人都說了，她為什麽一副她不說是理所當然的模樣，就因為她是一個女人，我們就全都得捧著她嗎？”

離夕決挑了下眉，理所當然的模樣？

伊楦對蓮華殿的這些個總是看不清現狀的蠢貨早就習以為常，因此那張臉，那雙眸都沒有什麽變化，“你要真這麽想也行，反正對你而言，蓮華殿是至高無上的，你們自然也得是眾人捧著的，而不是現在這個讓人無法接受的慘狀，不過我也直截了當的告訴你，蓮華殿沒有了，你們就什麽都不是。”

似是沒看見那人鐵青發黑的臉色，伊楦繼續說道：“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對他們而言，在蓮華殿服侍的你們根本沒什麽了不起的，當然我也一樣，你們是為蓮華殿服侍，為九千小世界的掌管者服侍，而我是服侍神，其實我們大家都一樣，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樣子，那會顯得你很自卑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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