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摩多羅再醒來的時候，是在搖晃的馬車之上。馬蹄踩在郊外的道路之上，發出有規律的聲響。薩摩多羅甩了甩頭，坐起身來，掀開了馬車前面的竹簾。

駕車的，是公孫四娘。

“醒了啊。”四娘聽到身後的動靜，沒有轉身，一鞭子抽在了馬匹的屁股上。

“四娘，這是去哪裏？快送我回去，李郅被抓了！”薩摩多羅想到李郅被綁走的背影，一拳砸在馬車的門框上。

聽到薩摩多羅出聲，四娘原本舉起的鞭子，卻沒有再抽下去。

沈默了一會，四娘緩緩嘆了口氣，一把拉住了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李郅被抓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四娘頓了頓，像是在極力忍受著什麽，“宮裏的動作很快，你昏迷的這三天，李郅他已經——所以，你沒必要回去救任何人了。”

薩摩多羅何其聰明，四娘這欲言又止話不說全的樣子，不用猜，就能明明白白的聽出來，李郅究竟出了什麽事情。

“他人呢！”薩摩多羅大聲的問。

“人，是三炮送回來的，陛下還算仁慈，總算沒有一分為二，四分五裂。”

像是想讓薩摩不要多心存幻想，公孫四娘最後又補了一句：“人，是雙葉的驗的，不會有錯了。”

薩摩多羅失神，滿臉的不敢置信。他往後一仰，整個人平摔在馬車裏，手剛好摸到邊上幾個包裹一樣的東西。

公孫四娘轉頭，見薩摩的手正好按在一個包裹上。

“陛下下了禁令，不許你再待在大唐了。至於那些鬧事的人，北境的軍隊當天就出人意料的趕回了長安，人都被押解著流放嶺南了。總算沒有血流成河。”四娘這話，不知道算是安慰還是雪上加霜。

“四娘，你說我錯了嗎？”薩摩說完這句話後，再也沒有出聲。

馬車一路過涼州，出邊關。

邊境這邊的確如黃三炮和譚雙葉所說，沈海將軍帶領將士們漸漸掌控了局勢。雖然現在還說不上多太平，但起碼，突厥人已經退回到了關外。

邊關，幾個存布麻衣的壯漢，在城門外不停的張望，見到一輛還算精致的馬車緩緩過來，快步圍了上來。

“薩摩，邊關這邊你也熟悉，我通知了道上的兄弟照顧你，你先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了，老娘再來接你。”公孫四娘和那些壯漢打了招呼，拉開了竹簾。

薩摩多羅下了馬車，這兩天他都是一副懨懨的模樣，也不說話。

四娘嘆了口氣，遞給薩摩一把長刀：“這是三炮帶回來的，你一個人在關外，自己小心。”

薩摩多羅接過長刀，細細的在刀柄上摸了摸，這把唐刀，他曾經特別的熟悉，無數次的見那個人窩在手中。

終於，薩摩多羅再也控制不住，他用力的握緊手中的刀，毫無征兆的，突然掉下兩行淚來。所有的人，都不敢出聲，直到薩摩多羅自己用袖子，抹去了眼淚。

公孫四娘，陪著薩摩多羅在關外住了幾天，同樣是酒旗招展的客棧，只是比起凡舍來，簡陋的多。直到確認薩摩安頓好了，四娘才終於一步三回頭的，回長安去了。

只是，四娘不知道，就在她離開的當天晚上，薩摩多羅悄悄的，只帶著李郅的那把長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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