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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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京一回來,海桐就病倒了。他是很久沒有生病過了的。

下飛機的那天沈樂光照例抱著他睡,半夜卻被懷裏人的體溫給燙醒了。海桐整張臉都透著不自然的紅潮,沈樂光這才意識到不對勁,連忙把人送到了醫院。

高燒四十度,再晚一點怕是人就要變蠢了。

淩晨四點左右,海桐開始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的眼睛還泛著紅,想擡手卻扯到了針,一時又縮了回去。

房間裏沒有人,卻不冷,恒溫28度讓人身心舒暢。

不過他沒發多久的呆,沈樂光就披著一身的寒風進來了。

“醒了!”沈樂光放下手中的食盒,脫了外套小跑過來。

沈樂光其實也很累了。海桐看著他眼底下的烏青和眼睛裏的紅血絲,皺了皺眉,十分的心疼。他伸出沒有掛針的手,對方明白他的意思,連忙湊過來握住他的手放到臉頰上摩挲。

“不要抽煙。”幹啞的聲音像是從壞了的風箱裏扯出來似的,遠遠聽著像是還漏風。

沈樂光笑著撫平他的眉頭,辯解了一句:“沒有抽煙。”

海桐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一雙眼睛淚盈盈的,招出來的可憐姿態讓沈樂光只能選擇束手就擒。

“好了,就抽了一根。我保證再也沒有下次了。”他湊上去吻住海桐的唇角,掀起來的死皮有點硌人,便伸出舌頭舔了舔。

“餓不餓,吃點東西吧。”沈樂光把人扶起來,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餵了他喝下去,隨即又忙著擺好桌子。

“這麽早,你從哪兒做出來的?”海桐瞥了瞥窗外的天色,又握住了沈樂光的手問道:“冷不冷?”

沈樂光坐在床邊像是被他問住了,緩了會兒突然跟小孩子似的笑了出來。他此刻才露出心有餘悸的模樣,摸著心口,眼睛卻一錯不錯地看著海桐。

他說:“你嚇死我了。”

有點委屈,還有點如蒙大赦。

海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麽就發燒了。明明我身體很好的啊,你算算,我上次生病是什麽時候?”

沈樂光舀了勺粥溫溫地吹著,等到半涼的時候才餵給他。

“不怪你,怪我。”他輕輕地說著:“是我沒照顧好你。”

“那,”海桐挪了挪,稍微地靠近了他。“等我好了想吃很多東西,好不好?”

沈樂光夾了個餃子遞過去,臉色不大好看。等到海桐被他嚇的差不多的時候才笑了出來。

“等你好了,想吃什麽都可以。”

海桐開心慘了,用自己油汪汪的嘴巴“吧唧”一聲親在了沈樂光的臉上。

“但是,”凡事就怕這個“但是”,一聽到這個詞海桐剛剛還熱乎的心頓時就涼了。

沈樂光看著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他揪揪海桐的鼻子,說道:“等天氣轉暖了,每天早上我都陪你去跑步怎麽樣?”

海桐轉著眼睛思考了會兒,“那不會很累嗎?跑完步你還要做早飯、收拾屋子、還要上班掙錢養我——”他猛地止住了話頭,說的自己都心虛了。

“沈樂光,我真是最喜歡你了!”

沈樂光笑而不語,由著他撒嬌。

“公司的事情我已經跟田耀南商量過了,往後我會有更多的時間陪你。”

海桐深深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挺久了,”沈樂光吹著粥,又餵了他一口。“賺錢不是我的目的。更何況現在賺的錢已經夠多了,我只想餘生好好地賴著你。”

海桐湊過去碰著他的額頭,近似呢喃地說了句:“我愛你。”

人活著的意義不明,但凡事總有取舍。

愛情不夠偉大,對很多人來說也算不上生活的動力。但是於沈樂光而言,全世界只要有海桐一個就夠了。

他們就像是散落的拼圖。自私,固執又怯懦的沈樂光剛剛好和寬容,堅定又勇敢的海桐拼出一個完整的樣子。

四月,清明,雨霧氤氳了整個城市。海桐帶著沈樂光回了湖南老家祭祖。

爸媽從西安過來,兩個老人一路上拌著嘴倒也賞遍了天下的浪漫。

外婆是在幾年前過世的。沒什麽特別大的苦難,老人家睡夢中就去了,算得上喜喪。那一輩的人只認可土葬,而且在鄉下都有自己的山頭。外婆就葬在鄉下老家的山上,山腳處還有一片池塘。

一行人歇在舅舅家。

他和沈樂光的關系早在十年前就被袁女士給捅出來了。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怎麽做到的,反正沈樂光畢業後的第三個春節就被帶回家了。

但是舅舅還是有些不習慣,抽著煙沈默。不過人老了,海桐又是他看著長大的,哪怕再怎麽不理解也不好再說什麽。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開車去了鄉下,不然晚點路上就要堵車了。城市化讓鄉村變得也不那麽鄉村了,水泥路蜿蜿蜒蜒地在村裏打著轉,一直通到了山腳下。

這個點天才蒙亮,整個山頭都泛著水霧,晦暗的天色一直從東邊的地平線盤繞著來到山頂。

三個老人,上山上得慢,好在路雖然狹窄但沒有荊棘,許是有人提前砍過了。

外婆葬在半山腰,旁邊是早她去世十多年的外公。他們的墓碑在山裏風雨的摧折下淡了顏色,長滿了青苔。

舅舅拿出鐮刀和鏟子,準備清除墳上的野草。沈樂光見狀,默不作聲地從舅舅手上接過鏟子,開始了鏟草的動作。

袁叔身體不好,這會子氣喘勻了,也跟著去拔草了。剩下海桐和媽媽坐在石頭上撿紙錢,整理供品。

沒一會兒天就亮開了,晨風吹上來,醒了一片人。

“差不多了,點上蠟燭吧。”舅舅滿手的泥土,也不在乎,徑自往褲子上抹了。

海桐點上蠟燭擺過去,又把供品擺好,放上趕早買的鮮花。

紙錢幽幽地燒著,火光在風中飄來飄去的。

“外婆,”海桐倚著沈樂光,手上還拿著香,“我們過得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舅舅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袁姨走過去拍了下弟弟的肩膀,兩人默契地一起在墳前跪下,袁叔把香遞了過去。

“媽,我還是想你。”袁女士撫著碑,“您當年交代的,月光也都做到了,沒什麽可擔心了。”

舅舅聽到這裏,看了他姐一眼。隨後把香插在爐子裏,磕了個頭。也跟著說了句:“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海叔跪在袁女士旁邊,望著妻子憂郁的神情,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滿是幾十年相濡以沫的深情。

等他們起來後,海桐拉著沈樂光跪了下來。

他們手上拿著三炷香,也不說話,就這麽跪了會兒,香灰直直掉了滿地。

“外婆,我要跟他過一輩子的。”海桐看著墓碑,一臉虔誠。“您要保佑我們,還有爸媽和舅舅他們。”

“外婆,”沈樂光把香插進爐子裏。他想起來那個和善的老人,笑瞇了眼誇他,教他做海桐愛吃的菜,領著他告訴別人這也是我的“孫兒”。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聲,只在心裏一一浮現。

海桐卻是知道似的,偏著頭看他,滿心眼裏都是笑。

山風漸濃,頂端的霧被緩緩吹開,顯出春日裏蓊郁的樹和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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