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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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再長也就這麽晃晃悠悠地過去了。

期間也發生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一個是帶著安秘認識沈樂光朋友的那天,吃飽喝足的邱綿宣布自己即將奔赴法蘭西去接受藝術的洗禮了。只是話說的比較早,真正過去還是要等到過完這個年。二是屢屢撞見海沈二人親熱的安秘,終於狠下心搬到了田耀南家裏。

起初田耀南邀請他的時候還有些不好意思,壓根沒發現對方的狼子野心,只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自己也確實是打擾了那倆人的柔情蜜意,但猶豫了一番還是出於工作上的考量拒絕了。可隨著尷尬的次數越來越多,安秘終究是沒忍住,委婉地表示自己可以搬出去住,而且還在海桐反駁前搬出了田耀南。

田耀南這個人雖然看上去很不靠譜,海桐對他也確實不放心,總覺得安秘住過去是羊入虎口。但一來他們家的房子確實是大,二來是安秘已經長大了,哪怕有了個哥哥也不真正是個嬌弱的孩子,他有權做決定。

沈樂光倒是沒說什麽,只在安秘搬過去之前做了頓飯給他吃。八個菜花紅柳綠,風格迥異,卻都是他愛吃的。

那種時候哭其實怪矯情的,只是安秘向來不是個堅強的人。他在家庭圓滿的環境下長大,卻因為沈樂光早早地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母親也愛他,卻不夠那麽愛他。他敏感,仿徨,懦弱,愛逞強,長出來一身的毛病,平日裏費了好大的力氣憋著,可到頭來還是在沈樂光面前露了怯。

但是這個結局已經夠得上圓滿了。

大學開學後海桐也開始忙碌了,但比起每天都要上班且鮮少能按時下班的沈樂光,作為一名優秀的人民教師的他已經算得上幸福了。

更何況不久後就是國慶假。

他們今年搬了新家沒有邀請二老,便打算趁著這個假去珠海住幾天。

票是海桐訂的。看票的時候他把終點站設置在了北京。時間不算長,兩個半小時就到了,可沈樂光一次都沒有提起過。

十多年過去了,他一直都不知道沈樂光為什麽那麽排斥北京。他不想回去,也不想海桐過去。

如果海桐願意問,沈樂光一定會告訴他。但他不想問,不,應該說在安秘再次出現之前沒有想過要問。四年前第一次見到安秘的時候他們都還在為生活奔忙,以至於那個和沈樂光有著血緣關系的男生就這麽過客般的被遺忘了。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沈樂光接受了安秘,這就意味著他已經再次和過去產生了交集。

遺忘不是個好辦法,那些不好的東西埋在心底就算不爆發也會成為一道傷口。海桐想幫他,卻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杭州的雨季綿長濕潤。所謂一葉落而知秋,學校裏的梧桐樹漸黃至飄落的時候,便到了國慶。

沈樂光收拾著兩人的東西,海桐大爺似的趴在床沿看他。

“你過來一點,”海桐看了半晌終於按耐不住,朝他勾了勾手。

沈樂光自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溫溫地笑了下,放下手中還未疊好的衣服走了過去。

海桐直起上半身伸手攬住沈樂光的脖子,後者俯身遷就他的動作。

“我想親你。”兩人額頭相抵,海桐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勾出了一段纏綿意味。

“啾,”沈樂光親了他臉頰一口。

這樣小孩子似的親法讓海桐笑的有些支撐不住,於是沈樂光把他放在床上壓了上去。

“笑什麽?”沈樂光一邊問,一邊從他的額頭吻到下巴,手指也從鼻子摸到了耳朵,最後落在他的耳垂上輕輕地揉捏著。

海桐一下一下地吻著他的唇,雙手捧著他的臉說:“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怎麽那麽可愛。”

沈樂光笑出聲,“我怎麽覺得你比較可愛。”

海桐沒有出聲反駁,他只是摟緊了沈樂光,溫柔又急切地把自己的舌頭送進沈樂光的口腔。他舔著對方的牙齒,那上面還殘留著漱口水的薄荷味。

這樣子的纏綿像是吃了口好大的糖,甜滋滋的無與倫比。

海桐喜歡和沈樂光親吻。溫柔的,粗暴的,前者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後者山雨欲來風滿樓。但就是感覺到滿足,連著心都在往下墜。

第二天兩人是出門吃的早飯,不然沈樂光會忍不住再把廚房打掃一遍。

小區門口有幾家早餐鋪子,花樣不多,卻各有特色。比如張記的包子皮薄肉厚,隔壁的餛飩則是紅油綠蔥,勾人食欲。

海桐是屬於那種心情好了什麽都想嘗一口的,但早上吃的又不多,只能眨巴著眼望了這家又垂涎著那家。好在他們來得早,這個時候人也不多,店老板十分熱情地站在門口招呼著。

沈樂光在心裏嘆了口氣,把人推進了餛飩店。

“行李箱放這兒,我出去買早餐。”他交代了海桐一番,轉頭跟老板點了一碗小餛飩。

沒過一會兒,沈樂光就拎著一堆吃的進來了,速度快到小餛飩都還沒有做好。

“你怎麽買這麽多!”海桐驚嘆一聲,但實際上沈樂光只是把他想吃的一樣買了一份而已。

他放下手中的小籠包,也不知道是怎麽說的,老板連籠屜都讓他給端了過來。

“沒有買很多,你吃吧,吃不下的給我。”

海桐抽了抽鼻子,感動兮兮地看著沈樂光,對方卻是不怎麽領情地拿筷子夾了個小籠包塞進他嘴巴裏。

小籠包,燒麥,油條,生煎,雞蛋餅再加上剛剛端上來的小餛飩,海桐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福了。他用滿含情意的眼睛看著沈樂光,從胃到心都暖和的不得了。

吃到後面海桐果然是吃不下了,沈樂光問了他一遍後就把那些剩下的全吃了。老板娘坐在櫃臺後掩著嘴笑,有些戲謔卻沒有惡意。

海桐垂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坐在對面的沈樂光一言不發,吃得很快,沒一會兒就狂風掃落葉般全解決掉了。

“你吃飽了沒有?”

沈樂光笑著彈了他額頭一下,溫聲說了句“走吧”。

海桐仍舊害怕飛機和降落的那幾分鐘,但是和十多年前第一次和沈樂光坐飛機不一樣的是,現在的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挽著對方的手臂,把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

沈樂光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很暖和,這讓他的心也安定下來。

接機的還是袁女士。十多年過去了,除了臉上的皺紋多了些,顏值和審美依舊在線。她抱著沈樂光,後者微微用了點力抱著她轉了一圈。

“哎呦,發型會亂掉的啦。”袁女士落地後笑著埋怨了一下,然後才上前一步掐住了海桐的臉,“不錯,臉又圓了一圈,手感更好了。”

海桐待她松手後連忙捂住自己的臉,“你這樣我要跟爸爸告狀了。”

放到幾年前袁女士對這樣的話是嗤之以鼻的。她在家裏的地位奠定了順她者昌,逆她者亡的格局,奈何海先生的一張癥單打破了這種平衡。

好在問題不大,醫生囑咐好好養著放寬心也就行了。但袁女士自此收斂,輕易不折騰人。如今海桐把住了她的命門,當即換了臉色。

她猙獰著張臉抱住海桐,嘴裏念叨著“我的兒我的兒”,拍在背上的手卻是下了死力。

海桐只差沒被拍出血,好在旁邊的沈樂光不是個擺設。

“爸身體還好麽?”沈樂光柔聲細語地問道。

袁女士挽著海桐的手臂,聞言兩道柳葉眉皺到了一起去,“要是不喝酒說不定能活到一百歲。”

海先生好酒,若是以前袁女士也不會攔著。可現如今身體已經出了問題,還不要命似的喝,這點實在是讓袁女士心力交瘁。

不過身體雖然有點小問題,但海先生做菜的手藝也沒有落下,一進門就聞到了小雞燉蘑菇的香味。

海先生端著菜從廚房裏出來,笑呵呵地跟他們打招呼:“回來啦,剛好吃飯。”

海桐看著他,當年那個帥小夥子終於是老了。和上次見面相比,兩鬢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一些。他突然有些鼻酸,上前抱住了海先生。對方似乎有些驚訝,雙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再不戒酒,我媽就要哭死啦。”海桐的聲音有些顫抖,但並不悲愴。

海先生楞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應承下了。

食物的味道很難定義。本身的滋味,調料品的輔助,以及情感的發酵。這些東西混雜在一起一道菜的味道就不可能純粹。

海桐吃著自己最喜歡的菜,驀然有些鼻酸。這些味道縈繞在他的味蕾上已經三十多年了,可是還能堅持多久呢?

人與人相遇的緣分再長也就彼此的一輩子。人死燈滅,再怎麽不舍也沒有辦法與自然作對。他自知留不住時間,只是突然就對生死感到難過。

沈樂光看出了他的異樣,夾了塊豆腐放到他碗裏。“媽媽新做的,你嘗嘗好不好吃。”

海桐從自己的傷春悲秋裏擡起頭。沈樂光正溫柔地看著他,袁女士和海先生也在秀著恩愛。

歲月其實還算靜好。

他咬了口豆腐,回了沈樂光一個同樣的笑容,“好吃死了。”

海桐笑瞇了眼這樣說著,幸福都要溢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被鎖,看了一下違規內容,脖子以下不準描寫的。嗯,這章應該是安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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