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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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樂光就這樣在海桐家裏住下了。仔細一想還真是有點不可思議,海桐每天照看著他的心情,生怕自己不小心傷了他的自尊心。好在海先生和袁女士每日盡責嫌棄詆毀海桐,四人無論如何搭配都不尷尬,氣氛反倒和諧的像一家人一樣。

餐廳裏工作的姐姐們都對沈樂光滿意不已,時不時要湊上去跟他說幾句話。抑或是今天送個便當,明天送個水果什麽的。沈樂光自己是不好意思收的,但是跟在一旁的海桐卻收的理直氣壯。笑瞇瞇地打個招呼,再嘴甜的誇上幾句,那些姐姐們也都不生氣他越俎代庖了。

將近年關,人們對餐廳的需求也越來越旺盛。沈樂光有時候會感覺很累,好像站著也能睡著。但是這樣的辛苦卻和以前的有些不一樣。

早上會有袁女士精心準備的早餐,而嫌在家待著無聊的海桐也會跟他們一起去餐廳。有了第一次的教訓,蛋糕已經能夠很好地保持原樣了。上班時間海桐不會過來打擾他,自己拿了書點杯咖啡就能坐到中午,然後等到中午三人再一起出去吃飯。晚上一起回家,路上開幾個不鹹不淡的玩笑,沒一會兒就能看到屋子裏亮起的燈光——那是海先生在等待的信號。

他一個人孤獨了十多年,卻在遇見海桐之後受到了這般的溫暖和關懷。雖然珠海現在很涼快,但他卻覺得心裏滾燙的像是喝了一大杯熱水,燙的人都有些暈眩了。

他們店春節期間是有假期的,但是不多,從年尾二十八號到年初三號。於是一放假袁女士就拖著全家的老少爺們一齊出去逛街買新衣服,采買年貨。

春節對中國人來說就像是烙印在骨血裏的味道,哪怕現在年味沒有以前那樣濃了,也要趕上回家的最後一趟車,和大多數城市一樣,珠海也空下來了。

街上很多店面都關門了,四人逛了一大圈沒有發現中意的,急的一旁的海先生直抱怨,嘟囔著埋怨袁女士幹嘛不早點出來逛街。

“你那點聲音夠大了,”袁女士睨了他一眼,涼涼地說道:“我都聽見了。”

海先生撇撇嘴,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逛到百貨廣場的時候,袁女士看中了一件衣服。不過不是她的,而是走在她身後的沈樂光的。

“來來來,月光,試試這件衣服合不合身。”一旁的海桐聽見了,沖她翻了個囂張的白眼。

其實就是一件牛仔外套。他們現在在珠海,冬天也用不到棉衣羽絨服什麽的,便往輕簡了買。

他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換上了袁女士看上的那件。

衣服款式很潮,襯的沈樂光沒有那麽的陰郁冷漠。那些看上去會紮人的刺也變成了這個年紀獨有的叛逆,招人喜歡多了。

“嗯,小夥子真是帥啊。”袁女士看得很滿意。回過頭瞥見了自己的兒子,臉上的表情瞬間成了嫌棄。

“是是是,怪我拉低了你的檔次。”話是這麽說,但他的視線也停留在沈樂光身上。

老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沈樂光雖然不靠衣服裝點,但乍一下換了風格,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回頭讓你海叔把頭發剪剪,眼睛都給遮住了。”袁女士上前幫沈樂光整理好了衣領,又拍拍他的肩膀,臉上是十二分的滿意。

“先別脫,我再看看有什麽可搭配的。”丟下這句話,她就風風火火地轉悠開了,留下三個老爺們兒大眼瞪小眼。

最後又選出來一件甜橙色的衛衣,這一身換好後,沈樂光看上去果然青春洋溢了很多。

對大多數女人來說,買衣服是一件讓人成就感爆棚又心情歡暢的事。袁女士一直扼腕自己沒生出個女兒,沒想到現在被沈樂光成全了多年來的夙願。當然這不是說他像個女生,而是替對方收拾一番後成就感太驚人。

掏錢買單的時候沈樂光是搶在前面的,奈何袁女士氣場太強大,眼神太犀利,收營員看了他們一眼,最後笑盈盈地接過了她遞過去的卡。

“小夥子,住在我家還不聽我的話,小心我趕你出去哦。”她一邊說一邊把手上的袋子丟給海先生,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眼珠轉了轉,不情不願地挽著海桐,另一邊則是挽著沈樂光的手臂,驕驕傲傲地出去了。

陌生人看著他們一行四人,倒真會覺得是一家人。畢竟兩個“兒子”都生得那般好,一個唇紅齒白,一個眉如春山眼似春水,連走在中間的袁女士也是風情不掩,更遑論落在後面充當苦力年輕時被稱為“廠花”的海先生。這一家子看著實在是賞心悅目,越來越多的人們善意地將視線投註在他們身上。

“哎呀,好久沒有收到這麽多目光了。”袁女士抽出一只手來掩著嘴笑,像是十七八歲的豆蔻少女般表情嬌羞。

海桐咬著下唇,偷偷地往旁看了一眼。他原以為沈樂光會不習慣,看到的卻是對方柔和的眉眼。這種感覺很奇怪,一身刺的人竟然這麽容易就放下了心防。從一進他家開始,沈樂光就變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時間越長,這種感覺越清晰。他不敢妄自揣測原因,卻對這個變化感到十二分的滿意。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除了袁女士其他三人都要暈過去了。腰酸背痛的,像是提前進入了老年世界。

“還癱在沙發上幹嘛,快去把衣服洗了啊。”袁女士叉著腰,柳眉倒豎,指著海桐說道:“你第一個,快點去,明天早上我們還要大掃除的好麽!”

海桐累得直不起腰,一步都不想挪。但是如果不是他,第一個就是沈樂光或者海先生。那兩個人為了這一點蠅頭小利就這麽毫無心理負擔地出賣他了。

沈樂光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靠過去小聲地說:“快去吧,明天早上我給你做蛋糕吃。”

是的,沈樂光不愧是個聰明人,廚藝上不得袁女士十分技藝,也差不多有了□□分了。海桐有時候就會很納悶,為什麽自己就跟個棒槌一樣,連吃個菜或者蛋糕都要求爹爹告奶奶的,割地賠款,出賣肉體。

但是於此道上沒有天賦也不是他能決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沈樂光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順了他的心。現在想想,可能自己真是來撿來的。

袁女士估摸著是個死顏控,不然當初也不會嫁了他爹,此時見了沈樂光內心的母愛因子全被激活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光輝普照大地的時候獨獨漏了自己的親兒子。而海先生又是個死“妻管嚴”。老婆大人說往東他絕不會往西,說要殺鴨他絕不會宰雞。

如果按照這樣的邏輯把家裏人的地位排個序,誰在食物鏈底端一目了然。

不過這一點的確怪海桐,嗯,就怪他當初沒有長得好看些。

他站起身,涼涼地看了那三個癱在沙發上的人,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把熱水全都用完!

家裏的浴缸海桐有很久沒用了,這次剛好給了他這個機會。

身為一個大老爺們兒,海桐無論如何也不想承認自己會敗在逛街身上。但是事實勝於雄辯,躺進熱水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化了。

他舒服地嘆了口長長的氣,捧了把水潑到自己臉上。浴室裏霧氣縈繞,讓他有些暈眩。海桐想,自己就瞇一會兒,就當做是第一個洗澡的福利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驚醒過來。“蹭——”的一下站起身,半晌他才發覺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往一旁看了眼,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沈樂光被他站起來帶起的水給弄濕了,白色的短T貼在身上,露出了漂亮的肌肉線條。更要命的是,兩個□□也微微挺立著,在浴室昏黃燈光的映襯下,看的海桐有些心跳加快。

“你,”他咽了口口水,“你怎麽進來了?”

沈樂光先是看著他,沒一會兒就移開視線了。他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往後退開了一步,“你,你的衣服。”

海桐這才反應過來,小小的“啊”了一聲,連忙又坐回了浴缸裏。他伸手捧住自己的臉,感覺上面有些發燙。

“你在裏面快一個小時了,袁姨讓我過來催催你。”沈樂光抿了抿唇,像是有些口渴。“我在外面敲門你沒應,我有點擔心就進來了。”

“剛剛喊了兩聲你沒應——,不好意思。”

海桐“嗯嗯”了兩聲,“那你,你先出去吧,我穿個衣服。”

沈樂光像是才反應過來,連忙開門出去了。

自覺臉紅的有些誇張的海桐穿好衣服後站到鏡子前看了兩眼,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紅暈都漫到了耳朵尖上。

他嘆了口氣,把毛巾搭在頭發上,想著能遮點就遮點。

也不知道沈樂光是怎麽說的,見他出來了,袁女士倒先迎了上來。“累成這個樣子,你是想笑死我啊。”說罷,徑自把他頂在頭上的毛巾取了下來,看似暴躁實則溫柔地替他擦幹了頭發。

按理說這種事袁女士以前也做過的,海桐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受寵若驚。怪就怪自從沈樂光來了以後,袁女士等閑不會為他動手的,不嫌棄他就是好的,更別提擦頭發這樣窩心的事了。

“媽,你怎麽了?”不等她回答,海桐便從他手上接過毛巾自己擦了起來。老話說得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還是我自己來吧,你這樣,我有點方。”

袁女士原本不想說什麽的,被海桐這樣一質疑,氣性也上來了。“你倒是會想,擦好了快去睡。明天起來把你的房間給我收拾好了,要是有一粒灰塵我就埋了你。”

海桐瞧著他媽,瞪著眼睛有點不敢置信。“你真是我親媽嘛?!”

袁女士知道他在想什麽,斂了色正經說道:“你都讀大學了,難道還指望我給你收拾屋子?也不要說我偏心什麽的,月光那孩子就是我不說,明天早上也會起來幫忙的。你自己想一想,我要是不逼著你,你這一覺會睡到幾點去?”

海桐有些慚愧,垂著頭不說話。

“媽媽賺錢養你也很辛苦的呀,”袁女士轉了語氣,一副端然正肅的慈母形象。“快過年了,辭舊迎新還不好嘛。”

海桐更慚愧了,覺得自己辜負了大領導的教誨。連忙點頭應承下來,乖乖進了屋睡覺。

袁女士揚了揚眉,走到海先生旁邊坐下,窩進他懷裏沖著沈樂光笑說道:“我剛剛的話都是哄他的,跟個長不大的小孩兒一樣,盡想著偷懶。你是個好孩子,洗澡睡吧,明天沒有九點不要起床知道嗎。”

最後一句話說的調皮,惹的沈樂光也抿出來一個笑,隨即沖他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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