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沈樂光的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海桐還在整理試卷。

“我在樓下等你。”

海桐“欸”了一聲,“你今天又提前下班了?生意談得怎麽樣,要是成功的話可是要請客的呦!”

沈樂光笑得很輕,卻還是被海桐給聽見了。“沈先生,你這是想耍賴麽?”

“沒有要耍賴,你趕緊出來,我帶你去吃飯。”

海桐笑彎了眼,手上的動作也快了起來。“坐在車裏乖乖等我,別讓有心人垂涎你的美貌知道嗎!”

沈先生因為海桐不經意透露出來的在乎而心情愉悅。他笑彎了眉眼,精致張揚的面容果然引來了有心人的側目。這個時候考試剛剛結束沒多久,路上的學生拖著行李箱一個賽一個的匆忙,卻也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看了看那個站在樹蔭下的男人。和十多年前的沈樂光不一樣,男人一旦成熟起來,比年輕時的少年氣更能吸引人。

他滿懷歡喜地收了電話,按照對象的吩咐進了車子。

六月底的杭州對沈樂光而言尚可忍受,他將車窗打開一半,有晚風輕輕地吹進來。這個點太陽依舊是斜斜地掛著,被陽光洗禮的那些古舊的建築像是穿越了時光,讓人恍然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海桐從王楊銘桌上順手牽羊了一朵開得正好的茉莉花,看見沈樂光的時候心神有些蕩漾,馥郁的花香將他周邊的空氣都染成了粉紅色。

他走過去敲了敲車窗,對著轉過身看他的沈樂光做了個wink。有一點調皮,一雙眼睛也是亮閃閃的。

沈樂光很是受用,伸手替他開了門。等海桐坐好,就把窗戶都關上了。前面沒有學生走過,海桐便一邊捧著花遞到沈樂光眼前,一邊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頰。

吃飯的地方選在一個他們倆都很熟悉的地方,十多年過去了,分店都開了好幾家了,老板還是如虔誠的佛教徒般守在這裏。

天還沒有黑,門口的大紅燈籠也還沒有點。日光下可以清晰地看見那些掉漆的地方,雖然不影響食客的食欲,但整家店都顯露出一種肉眼可見的衰敗。

沈樂光攬著海桐進去。這個點人還不多,店裏安安靜靜的,老板就靠在櫃臺處抽煙。

“怎麽現在才過來?”老板吐出一口煙,從櫃臺後繞了出來。“這麽晚過來居然也敢舔著臉提前三個小時給我打電話,不怕我在菜裏下毒麽?”

海桐笑嘻嘻迎上去,挽著他的手往包廂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都怪沈樂光!罰他待會兒把點的菜都吃掉!”

老板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這是罰他?”

被戳穿的海桐吐了吐舌頭,有點不好意思。他朝一旁的沈樂光做了個鬼臉,嘴角卻是壓不住的開心。

老板是個特立獨行的很自我的人。他身上穿著萬年不變的黑色和服,手上拿著一根細長的灰黑色煙鬥,腳上卻踩著雙不合時宜的人字拖。

“你這家店都這樣了還過來吃飯的對你絕對是真愛!”海桐剛坐好,就發表了此番言論,惹的一旁的兩人都瞧著他看。

沈樂光是挨著他坐下的,聞言握住他的手舉了起來,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海桐被這個動作勾的有點臉紅,老板則是不在意地冷哼一聲。

“說真的,你難道還不準備裝修這家店啊?”海桐弱弱地放下兩人交握的手,卻沒有松開。

老板沒有回答,他沈著眼,把煙鬥放在桌上磕了兩下,覆又抽了起來。這樣的沈默一時有些壓抑,海桐則分心地想著,老板的煙草質量一定很好,他都不覺得嗆人。

沈樂光一向不勸慰在感情中犯蠢的人,他也懶得扮演人生導師的角色,但是海桐喜歡多管閑事,或者說對朋友總是熱情大過理智。

“你今年四十,一輩子已經過了差不多一半了。真正能讓你滿世界撒潑的時間也就這十幾年,難道還要繼續和那個王八蛋耗下去麽?”

老板聽了這番話有點楞住了,不是因為沈樂光多管這個閑事,而是對方罵人了。這的確很不可思議,畢竟在他眼裏,沈樂光一直是個很自律的人。

“王八蛋,”老板回過神後自嘲地說了一句:“他媽的就是個王八蛋!”他擡起頭看著沈樂光,眼尾有些泛紅,神情很是可憐。

“你以為我不想嗎?海桐是你的藥,他是我的藥。要想把藥戒掉你知道有多難嗎?”說罷,他惡狠狠地抽了口煙,煙霧打著圈出來的時候終是沒有撐住,用手撐著頭垂下了眼眸。

看著他這個樣子,海桐有一種做錯了事的負罪感。他偏頭看向沈樂光,皺著眉頭有些不忍。

沈樂光握緊他的手,語氣有些軟化。“安承章如果還愛你,也會放你離開;如果不愛了,那你何必為他賭上一輩子。”

老板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他才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不說了,太他他媽掃興,我去給你們做菜。”

海桐和沈樂光沒有阻攔,也不知道是誰嘆了口氣,聲音不算大,落在這樣寂靜的空間裏卻讓三個人都如鯁在喉。

沈樂光環著海桐,知道他心裏難受,也不開口安慰,就這麽安靜地抱著他,輕輕地吻他的頭發。

菜做得很快,也很家常。蒸豆腐,炸茄盒,四喜丸子,百合炒肉……各種小菜陸續擺了十來道,隨菜上桌的還有一瓶冰鎮過的青梅酒。

“還記得麽?”沈樂光給海桐倒了杯酒,“大一的那個冬天我們來這裏吃飯,那是你第一次見到梅花。”

海桐和他碰了杯,小口地撮著。“怎麽會不記得呢,‘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是不是?”

“十四年了,我一直記得你。”

沈樂光湊上去吻海桐。他雙手用了點力,捧著海桐的臉好讓他能夠微微仰起來。對象也很配合他,張開了嘴溫柔地舔他的牙齒。青梅酒的香氣清甜,在兩人的口腔裏發酵,帶來了醉氧的效果。

情人間的親吻其實是件很美妙的事,實在是像在品嘗人世間最極致的美味,甜而不膩,口舌生香。

半晌,沈樂光松開了海桐。對方的臉上染了點紅暈,不知道是害羞的,還是醉酒帶來的後果。

“和我在一起你開心嗎?”沈樂光摸著他的臉問道,眼裏的深情濃的快要溢出來。

海桐點了點頭,撫上沈樂光的手,“我很開心,也很幸福。”

“所以啊,”兩人挨得極近,沈樂光的鼻尖碰著海桐的,呼吸纏綿。“老板也有資格幸福的。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他早就該放下了。現在的一時痛苦,若是能夠換的往後幾十年的幸福,也算是值得了。”

“你現在不說,也會有關懷他的人說出來。所以,不要把自己想成一個壞人。”

海桐笑著嘆了口氣,“我總是說不過你,你這算是變相的安慰嗎?”他頓了頓,垂著眼眸繼續說道:“安承章不是好人,很久以前或許很愛他,但是十多年過去了,那點愛情早已經抵不過日益膨脹的欲望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吧。”

沈樂光笑著拍海桐的背,安慰他那顆鹹吃蘿蔔淡操心的心。末了兩人溫情脈脈地吃著飯,可直到這頓飯吃完,老板也沒有再出現過。

這一頓飯下來,兩人都喝了點酒,不宜開車,便從老板這裏找了個可以代駕的服務生。沈樂光攬著海桐進了後座坐下,海桐窩在他懷裏,有點暈暈乎乎的。

窗外的霓虹燈依次閃過,像流逝的時間,看上去很漂亮觸手可及,實際上什麽都抓不住。

回了家,沈樂光把海桐抱到沙發上,隨後從冰箱裏拿出檸檬水餵給他喝。青梅酒度數不高,海桐也不是真的醉了,他只是喝酒很上臉而已。酸到掉牙的檸檬水一下肚,整個人就清醒過來了。

“真酸!”海桐的臉都皺了起來,有些後怕地嘖了兩聲。

沈樂光笑他,把杯子放到茶幾上後抱著他說:“今天和我談生意的人叫安敏生。”

“嗯,怎麽了?”海桐伸長了腿,整個人都縮進了沈樂光的懷抱裏。

沈樂光沒有說話。

“誒,你等等,安敏生?”海桐皺起眉,試探性地得出了個結論。“和安承章有關?”

沈樂光玩著他的手,輕輕地“嗯”了一聲。

“安敏生是安承章的弟弟。我想跟你說的是,他今天跟我表白了。”

這一番話說得波瀾不驚,如果不是因為內容,海桐還以為沈先生說得是今天天氣真好。

反應了半天的海桐沒有說話,直接洩氣。他“唉”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有些無奈還有些委屈。

“對象長得太好看也是一件讓人困擾的事啊!你算算這些年明著暗著給你送秋波的有多少人了?!現在都戴了戒指還不消停!”

沈月光笑著掐他的臉,“你不相信我?”

“沒有不相信,就是不爽!”海桐爬起身撐在他身上,撅著嘴,一副小氣兮兮的樣子。

“除了我,誰都不能說喜歡你,你是我一個人的!”

沈樂光笑得如沐春風,一雙眼睛狐貍一樣的,輕輕一眨,就把海桐的魂給勾了過去。“我拒絕的很徹底,海先生可以放心了。”

“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也只想要你。”他又呢喃了兩句。

海桐“哼哼”了兩聲,面上不是很滿意的樣子,心裏早已經樂開了花。只可惜這點演技撐不到故事結束,早早的敗在了沈樂光的美貌之下。

兩人相擁著,平靜而安穩。這十多年來若說要感謝誰,也只能感謝他們足夠相愛。沒有被生活逼到絕境,也沒有因欲望而沈浮不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