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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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桐很是心滿意足。這也是他欣賞沈樂光的地方——從來不犯不該的矯情。對方問得很清楚,不願意占他半毛錢便宜。事實上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但是這得等沈樂光過去了才知道,只是那個時候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有從杭州直達珠海的車次,但是少,而且時間很長。海桐有點憂傷,不知道該怎麽和沈樂光商量。他當然明白對方的錢是怎麽來的,可是一想到要在火車上度過十多個小時,海桐就蔫兒了。其實說實話,他很想拿自己的私房錢給兩人買張機票飛回去,只是一想到上次沈樂光對他生氣,就不敢再先斬後奏了。

猶豫了老半天,海桐決定趁著沈樂光今天結算了家教費用,心情可能會好點的時候開一開這個口。他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於是乎,心裏盤算好了一見著對方就笑臉迎人,完全忘記了沈樂光生起氣來什麽都顧不上的事實。

“綿綿,按照你這幾天覆習的程度,及格是一定沒有問題的。”海桐合攏自己的書,偏頭對一旁即將崩潰的邱綿說道。

邱綿的頭發已經亂成了雞窩,配合臉上泛起的油光讓他的顏值掉了好幾檔。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和最後的高數考試相比,萬事皆可拋。

“啊?是麽?你沒有騙我?!”聲音也是啞啞的,活像滄桑了好幾十歲似的。但話裏的雀躍卻是無論如何都掩藏不住,轉臉一看田耀南,小臉上滿滿的全是得意。

“小桐桐,那你預測一下我能及格不?”田耀南扶著腰,最心愛的頭發也顧不上了,實打實的滿心眼憂愁。

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田耀南和邱綿哪怕是長得毫無血緣關系,就憑著兩人那差勁到天怒人怨的對數學的敏感程度,也該是一家人。

海桐收拾好最後一支筆,聽了田耀南的話後很是沈默了一陣。最後開口問了一個在自己心底藏了很久的問題。“你們倆,高考數學是多少分?”言外之意是哪方大神能把倆人的數學成績培養到及格線上。

邱綿的臉色有些尷尬,摳著手指甲一言不發,一旁的田耀南打著哈哈:“這不是當初瞧上我倆的小姑娘挺多的嘛。人家好心,生怕我們被數學拖了後腿,平時上個廁所還得打個報告,管得比老師還緊。所以說,千萬不能小瞧了女人,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隨著那個漂亮的妹妹去了,說不定現在已經過上神仙眷侶的生活了。”

他這一打岔,海桐的註意力也被轉移了,八卦了一句:“那小妹妹現在是去哪裏了?”

邱綿早已恢覆過來,笑著嘲了一句:“那個漂亮的小妹妹現在在美國,讀的專業和你一樣。”

田耀南聞罷長嘆一聲,也顧不上邱綿話裏的嘲諷,徑自做出一副情深緣淺的姿態來,惹的海桐和邱綿忍不住大笑。

三人正笑鬧著,沈樂光就開鎖進來了。他進來的時候還被他們的聲音嚇了一跳,每次只要海桐一過來,他們寢室就熱鬧得不得了。

他一眼瞥見咧開嘴笑到不能自理的海桐,突然就覺得這樣的熱鬧其實也還不錯。情緒這種傳染病見效快,很容易就讓沈樂光的心境也明朗起來。

海桐原本還在笑著,偏頭一看就發現沈樂光站在田耀南身旁,連忙收斂自己臉上那過於肆意的笑容,轉而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來。

沈樂光想來心情是真不錯。他看著海桐仰起的臉,視線全部集中在對方的酒窩上,沒一會兒,竟然露出來一個淺淡的笑容。

這點笑容讓海桐心裏有了點底。他用眼神示意邱綿和田耀南,自己則收拾好東西後連忙爬了起來,走到沈樂光的桌子前半彎著腰倚在他身旁。

“有事?”沈樂光一向寡言少語,哪怕此刻只說了兩個字,也阻擋不了他逐漸柔和下來的眉眼。

海桐咬著下嘴唇,用大拇指摁著食指比出來一個很小的距離後舉到對方的眼前,說道:“就一點點事情。”

沈樂光看著他那副討好又帶著小心翼翼的表情和動作,心裏驀地就柔軟起來了。他站起身示意海桐坐下,自己走過去把田耀南的椅子拖了過來。

海桐有點受寵若驚,反應過來後就想捂著嘴偷笑。他強按下上揚的嘴角,轉身一副很正經的樣子看著窩在一起竊竊私語的邱綿和田耀南。

“綿綿,我剛給你劃出來的題型你得準備一下。明天很有可能會出相似的,”頓了一下,他補充道:“或者一樣的。”

邱綿聽罷,十分無情的一把推開還在嚼舌根的田耀南,握著拳對海桐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隨後便埋頭苦寫起來。

被冷落的田耀南聽見海桐的話後也顧不上埋怨了,連忙纏著邱綿要卷子看。

一時間只有沈樂光和海桐兩人還算得上是個“活人”,相顧無言,只是十分默契地笑了笑,哪怕其中一人的表情有限,也阻擋不住此時的溫情氣氛。

坐定後,沈樂光率先開口問道:“有什麽‘一點點事情’想跟我說?”

海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一邊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應用軟件,一邊說道:“真的很小的一件事情啦,就想過來問問我們要怎麽過去。”

沈樂光微微蹙眉,有點不太理解。

海桐繼續解釋:“你看啊,從杭州到我家如果坐火車回去的話,得十多個小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沈樂光聽到這裏,不自覺偏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看的海桐十二分心虛,說話的底氣都弱了很多。一顆小心肝兒被這道目光看得顫巍巍的,完全不敢直視對方。

從小時候起,沈樂光就發現身邊經常會出現這樣一種人。他們把自己不樂意做的事情換個方式,把決定權交到對方手上,而後可憐兮兮地扮演自己的角色,直到那些被予以重任的人果真如他們所願。這種人不都是有“心機”的人,有些時候按照情形來說也是一種不錯的手段。所以他能理解,卻不怎麽喜歡。

海桐選擇這種方式他不意外。這並不是說沈樂光就是一個脫俗的人,只能說彼此的信任還不夠。

他伸手接過海桐的手機,訂了從杭州到珠海的機票。

“十多個小時的火車確實挺辛苦的,我們訂機票好了。”沈樂光對海桐有難得的體貼,並非是敷衍,只是他知道海桐從來沒有吃過那樣的苦。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只是落在對方的眼裏卻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海桐覺得自己果然是無福消受美人恩的。沈樂光的反應按理來說就該是他夢寐以求的,可一旦落實了,又開始惶惶不安,生怕兩人之間又生出什麽嫌隙來。

“那個,”他急的抓耳撓腮,不知道該怎麽說。甫一張口又是一句道歉:“對不起,我們還是坐火車去好了。”

沈樂光瞧著海桐皺起的眉頭,第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以至於對方把他們倆的關系定義的如此脆弱。

“你不用道歉。”

聽到這句話的海桐猛地擡起頭,心思已然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過去。他被自己腦海中的猜測給嚇著了,難過的不能自已,看著沈樂光抿起的嘴角一陣陣的後悔起來。

“我的意思是,”沈樂光把機票價格指給他看,隨後又翻回火車的價格,說道:“兩者的價格既然都差不多,我們為什麽不買機票?”

海桐這才從惶恐中脫身。他仔細對比了下機票和火車票的價格,發現是自己多慮了,沈樂光根本就不是他以為的固執和不近人情。想到這裏,他才恍然大悟。一直以為是沈樂光性格難以琢磨,導致自己面對他的時候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可實際上卻是他的刻板印象遮掩了沈樂光最真實的一面。

“是,是這樣的。”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暗惱自己為什麽總是一副拎不清的樣子。明明也可以很好地完成工作,但是從遇見沈樂光開始,從他生出某些不該的念頭開始,和沈樂光相關的所有事情總是要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去。這樣看來,他和沈樂光之間的齟齬也不能全怪對方。

小時候的沈樂光其實蠻愛哭的,稍微大了一點後明白了,無論是哭還是笑,沒有那個關心自己的人,什麽表情都不值得。或許是基於這樣的認知,讓他變得不怎麽表露自己的情緒,或者說情緒的表達不是那麽清晰。同時也模糊了他對外界情緒的感知。不是說感受不到,而是能夠反饋出去的感情很少。

可是此刻他看著海桐,心裏卻泛起了久違的觸動。就好像指尖被針紮了一下,明明只一瞬,痛感卻被那些細微的神經連接起來,讓十根指頭都顫動不斷。

“我在想,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無情了。”

海桐聽見對方這句近乎呢喃的話後,鼻子突然就酸了。他說不出來這種感覺,有點委屈,更多的是如釋重負。這麽久以來好像都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理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不敢對沈樂光有過多的要求。可是現在沈樂光看穿了,也給了他一點回應。海桐想的是,也許自己一開始就帶了偏見。

“要去吃東西嗎?”沈樂光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垂著頭的海桐,自己微微抽了下鼻子,隨後也抽出張紙擤了擤。

海桐接過紙,同意了對方要去吃點東西的說法。其實他沒有哭,但鼻子發酸是真的,於是也跟著擤了下鼻子。他擡起頭來,沖著沈樂光露出自己的一口小白牙。

這樣的人怎麽不讓人更喜歡呢?打定主意的海桐笑得更開心,眼睛彎彎的,右頰的酒窩也更深邃。

作者有話要說:

收拾完東西了,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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