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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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綿說羨慕海桐不是沒有理由的。

沈樂光的廚藝真的是天上地下只此一個。當然了,這種不要臉的說法是經過了海桐的藝術加工的。他的情侶濾鏡雖然打得太過,但對那三個單身狗且做飯都是汙染生命的人來說,也都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所有的菜全都以白瓷盤裝盤。清蒸鱸魚綴以香蔥,姜片;龍井蝦仁輔以鮮嫩的龍井茶葉,白綠相間,不經意間就得了山水畫的精髓;宮保雞丁佐以鮮艷的幹辣椒和蒜頭,香且辣,引人食欲;苦瓜釀肉則是一道讓人又愛又恨的菜,“苦盡肉來”的滋味不是誰都能嘗試的。

素菜則要清爽些,素炒西蘭花,爽口木耳,再加上一個芹菜拌幹絲。顏色不一,各有滋味。

沈樂光洗完手出來,碗筷什麽的都已經擺好了。四個人眼巴巴地就等他一個人。

“沈老板,坐這裏!”海桐揚著臉笑,沖著他招手。

其他三個人都是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沈樂光從冰箱裏拿出早上榨的果汁,海桐也很有眼力勁兒的跑過去拿杯子。

“你們都要開車,我們就不喝酒了。以果汁代酒,”沈樂光話說到一半,就被邱綿擠眉弄眼地給截斷了。

“祝我們心想事成,早日脫單!”

“說得好,幹!”廖宜時碰了杯之後,楞是把果汁喝出二鍋頭的感覺。

田耀南笑著看向他們兩個,趕忙地撇清了自己。“誒,我和你們可不一樣。”

“你有什麽不一樣的?不就是比我們都還要老點麽?”邱綿搶菜,故意和他過不去。

海桐笑著指了指廖宜時,示意邱綿誤傷了隊友。

“綿綿啊,我單身可不是沒人追哦!而且你忘了有一個比我們都要老,更要緊的是,”田耀南勾了勾手指,邱綿為了這丁點兒好奇心,把身子向他那邊傾了點兒。

“他還比我們都要高!哈哈哈……”他這一聲喊得極大。惱的邱綿恨不得剝其皮,抽其骨,飲其血。

廖宜時身長190cm,是他們之中最高的,但也是最大的。其實幾個人就只差了月份,沒奈何田耀南就喜歡抓著這點不放。而邱綿之所以生氣,是因為他是最矮的那一個。其他人都是180+,只有他十八歲之前就停在了178,且大學四年再也沒有長高過。為此沒少恨田耀南挑起這個話頭。

“田耀南,跟你商量個事。”海桐偏頭望了沈樂光一眼,對方恰好也轉過眼看他。於是默契的一笑,氤氳了一室的溫柔情意。

田耀南旗開得勝,驕傲得不行,便消了戒心,看向海桐的時候眼裏都是得意。

“沈樂光說他已經有好久的年假沒有休過了,加起來大概有個把月吧。這不是我也快到暑假了嘛,就想著今年索性出去玩一趟。你覺得怎麽樣?”

田耀南放下筷子,看向邱綿的眼神很是誠懇。“綿綿寶貝,我錯了。待會兒哥就帶你出去shopping,想買什麽就買什麽,不用給哥省錢。”

邱綿用一只手撐著腦袋,拿著筷子把鱸魚裏的蔥,雞丁裏的蒜,以及自己不愛吃的苦瓜全都夾到田耀南的碗裏。

“乖啦,把這些都吃掉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

田耀南臉上的表情一僵,抱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思把臉轉向了沈樂光。“沈光光,你難道忍心就這麽拋棄我嗎?”

沈樂光的語氣帶著些許不可思議。他說:“我為什麽要不忍心?對了,我每年的年假津貼你也沒有給我,這次一起說了,記得準備好。”

海桐再補一刀:“下次再敢喊‘沈光光’,我就讓你以後在我們家吃的每一道菜都充滿了蔥姜蒜。”

“來來來,綿綿,我給你盛湯。蓮子百合湯,敗火的。”廖宜時坐在邱綿身旁,笑意盈盈地給他盛了碗湯。

沈樂光看著海桐也是一笑,只是這笑不同於廖宜時,好似貓兒看著自己爪下的老鼠一般。

海桐皺了皺鼻子,不甘不願地去盛湯。剛剛打敗田耀南的喜悅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沈四兒,許久不見你的手藝又見長了,這次我可得多吃點!”廖宜時沒註意那麽多,只顧著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一邊說一邊拿起勺子往自己碗裏舀湯。

“嗯嗯,我也要多吃點。”邱綿一口氣喝掉碗裏的,又扒拉著碗要廖宜時再給盛一碗。

海桐試探性地嘗了一口蓮子,隨後便瞪大了眼睛瞧著沈樂光,瞧著瞧著就笑出來了。不管不顧地湊上去就是親。一旁的廖宜時和邱綿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兩人喝著湯不與世俗同流合汙。

被冷落的田耀南欲哭無淚,只得默默收起了自己破碎不堪的玻璃心。一聲不吭的吃著碗裏的苦瓜,臉上清淚兩行。

四個人一直敘舊到晚上十點。其實也沒什麽好講的,沈樂光和海桐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和田耀南相看兩相厭。至於廖宜時和邱綿,他們仨見面的次數雖然沒有那麽多,但總歸在一個城市。杭州就那麽大點兒地方,轉一圈就又遇上了。

可這就是朋友。見面的時候不會尷尬,逮著什麽聊什麽,“最佳損友”四個字足以概括全部的意義。

送走了他們三個,海桐就趴到了沈樂光背上,他覺著自己累得慌。

“還犯懶呢,起來,去洗澡。”沈先生一邊說著,手下的動作也不見絲毫情分,硬把人從背上拽了下來。

海桐“哼哼”了兩聲,站定之後莫名就笑開了。他伸出手捧住沈樂光的臉,眼睛裏滿是深沈的愛戀。

“沈先生,”他湊上去咬對方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話。

沈樂光想問說了什麽,就被電話的聲音給打斷了。他松開海桐過去接電話,對方便得寸進尺地繼續趴到他背上。

“過來接我。”說話的是個女人,冷冷清清的聲音落進耳朵裏,憑白驚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沈樂光皺了皺眉,把電話遞給了海桐。

“餵?”他的聲音仿佛帶著醉意,慵懶含情。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麽,海桐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眉峰蹙起,像是想要爭辯,但又找不到話頭來反駁。

掛掉電話,海桐便有了些不悅。他臭著張臉開口說道:“她在機場,要我們去接她。”

沈樂光知道他說的是誰。

方圓,一個很傳奇的女人。她的傳奇之處在於從小對海桐的壓迫,而後者還不能反抗。不,應該說反抗也沒有用。如果一個人能輕易就被打倒,那他就不能算個傳奇。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方圓的腦袋瓜子幾乎全用來折磨海桐了。

最致命的是,方圓還不肯承認他和沈樂光的關系。如果說海桐和家裏人的戰爭是八年抗戰,那和方圓之間的戰爭就是人類史上文明和階級的對抗,至死方休的那種。

沈樂光親了親海桐的額頭,示意他不要緊張。

“之前請她都不願意過來,現在過來了不是一件好事嗎?幹嘛愁眉苦臉的。”

海桐承認沈樂光說得對,可他就是不開心。方圓剛才的話無非就是“你怎麽這麽沒出息”,“女孩子不好嗎”,以及“我不想見到他”等等等等。

“我去接她?”沈樂光雖是試探性地詢問,眼神卻很堅定。

海桐重重地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和自責地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拿了鑰匙出門。雖說沈樂光中途有試過讓對方輕松一點,可海桐從接完電話後就一直是這幅模樣。饒是他講得再多,落到海桐耳朵裏也不過是一種算不上安慰的安慰。心情反而愈發沈重。

沈樂光停下車,將海桐那張慘淡的臉扭過來看著自己。

“你喜歡我嗎?”他問道。

海桐雖然有些疑惑,卻還是乖乖點了頭。

“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家裏的事情,也沒有帶你去我家過。海桐,”沈樂光認真的樣子很迷人,窗外的燈光透過玻璃漫進他的眼睛裏,像是盛了一條銀河,灼灼發亮。

“你怪我嗎?”

海桐搖頭。

沈樂光突然伸出手抱住他,喃喃道:“謝謝你,謝謝你……”話說到這裏,原本是想著寬慰海桐的,不曾想自己反倒落了真情。

海桐也慢慢反應過來,溫柔地伸手回應了這個擁抱。臉上的笑容雖淺,卻已經不是之前的愁雲慘霧了。

“我明白的。”

他們兩個人一路相扶著走到現在,這中間吃過的苦不足為外人道。愛情裏最大的變數是愛情本身,所謂的距離,金錢亦或來自家人的反對都是可以改變的量。唯有愛情,一旦變了,是怎樣都挽回不了的。

沈樂光有些事情不願意對他講,或許是出於自尊,或許是想和過去一刀兩斷。可這有什麽關系呢,他還在身邊就夠了。同理,海桐想著,方圓的想法是怎樣其實和他們倆都沒有關系,只要愛情本身沒變就行了。

“你說你明白了,可我覺的你一點都不明白。”沈樂光摸著海桐的背,像是在安撫對方,又像是在安撫自己。

“不要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尤其是對我。方圓於我不過是個陌生人,是因為你,我才願意聽她講那些廢話。可是這不能代表什麽,你覺得讓我受了委屈,可爸媽那邊呢?”沈樂光的笑聲帶著潮濕水汽,啞啞的很溫情的樣子。

“你知道的,他們很喜歡我。”

“我很開心,海桐。遇見你才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其它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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