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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裏氣氛熱烈，角落裏卻安安靜靜，說得多了有些口幹，杜清木倒了一杯酒遞給林學寅。

“像以前約了八點就一定是八點，從來沒有讓你等我的時候，”對面的男人大約有不醉不歸的意思，一口全灌了下去，這樣豪爽的風格倒和那張斯文秀氣的臉有些不搭，“穿著也是女朋友打理的吧，看起來氣質都不一樣了。”

出事後所有都是葉辛親自經手，整個人都按照對方的偏好修整過，也算是這麽一回事吧。

“八百年沒有動態的人還發起了朋友圈，和同事聚餐……失憶又談了戀愛，難怪呢。”

杜清木在對方字裏行間讀到了過往的寂寞，萬幸曾經有人分擔他的孤獨，他很感激：“如果沒有你，以前的我會更孤單。”

林學寅的手頓了頓，“現在有人能陪你了，我很高興。以前你連話都不會說這麽多……你們很相愛吧？”

想起葉辛他垂眉輕輕笑了笑：“可能是過去寂寞怕了，有個人一直陪著……也就慢慢不願意繼續一個人了。”

擡眼時卻發現對方看向他的眼神裏洩露出些許酸澀的情緒，換作是誰最好的朋友不記得自己，也許心裏都會有些難受，杜清木能理解他。他伸手抱了抱林學寅，“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這麽多年的默契和感情不會那麽容易消失的。”

這個時候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葉辛的電話。他松開林學寅坐回了位置：“……餵。”

“喝了點酒，真的只有一點點……所以我叫了代駕，你把定位發給我我過去接你。”

聽起來是都忘了白天叮囑他的話了，杜清木哄著他：“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聽到對方的輕笑聲，喝醉了的葉辛覺得自己被看輕，硬是要逞強，“不行！老婆要自己接回家！院長說了愛老婆是葉家的傳統，我才不像葉堅工作狂不顧家……我接你回家親熱……”

“好啊。”

林學寅聽得不甚清楚，但他總覺得電話裏的人似乎醉得很厲害，好像……還是個男人的聲音。

“……對象？”

杜清木收起了手機，雲淡風輕地同他解釋道：“男朋友。”

“……這樣。”

看起來面不改色，林學寅的心裏卻已洶湧澎湃，杜清木喜歡的居然是個男人……清木居然能接受男人。

“你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待，真的很感謝，”杜清木將他一把摟緊，拍了拍他的背：“你是我第一個分享這件事的人……林學寅永遠是杜清木最好的朋友。”

明明從來不會說這麽煽情的話……他的手抓緊了杜清木背後的衣服，片刻後卻只能松開，無力地垂下。

“我以為你喜歡的是女人。”

“他不一樣，”不知陷入了何時的回憶裏，杜清木的神情藏著收斂不住的甜蜜：“葉辛……他很好。”

也才兩個月而已，他以為這輩子這樣下去便罷了，卻變成了最意料不到的物是人非。嘴裏的酒精味越發苦澀起來，林學寅勉強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那我就能放心了。”

·

杜清木發起了位置共享，眼看著葉辛越來越近，他本來是想叫個車讓林學寅先回去，對方執意要見一見葉辛，便陪他一起等著。

很快一輛車停在了他們面前，葉辛坐在後座紅著臉搖下車窗，“老杜！我來接你回家了。”

他雖醉眼朦朧，但還是看見杜教授身邊站著個斯文人，及時收斂了孟浪姿態下車，“沒有看見嚴老師他們，已經解散了嗎？這位是……”

杜清木見他身形不穩，將他摟在懷裏：“一起長大的發小，今天見面比較倉促，下次有空吃個飯再正式介紹……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打算握手時無意間發現對方發紅的眼眶，葉辛伸到一半的手抓住了杜清木的袖子，既然男朋友並沒有掩飾親密的意思，便回身靠了過去，語氣極為乖巧：“……說好了。”

杜清木道過別後攬著人坐進了車子裏。

葉辛的頭有點疼，他不知道是酒喝多還是想太多，胸口憋著一股悶氣不太舒服。杜清木見他蹙著眉頭，問他哪裏難受，他搖了搖頭。

“和你哥哥打架了？”

倒也沒有，今天晚上給足了葉堅面子，一是感念平常照顧父母，二是替他瞞著戀情這檔子事，葉辛就算被他訓話也得點頭稱是。就是剛剛……剛剛那個人，總感覺和他們家教授有事，但他現在腦子不甚清醒，理不出頭緒來。

“葉堅不敢打我……”

停好車上樓的時候，杜清木牽著葉辛進了家門，他只是小酌幾杯，葉辛在家裏被輪著灌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醉酒了。

他把人安頓好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與十二之間，臨近十二的時候發出了視頻邀請，美國那邊……應該還是白天。

接通的時候大概是有些慌亂，兩位老人的情緒有些激動，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輕輕嘆了口氣：“……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正在思索如何繼續對話時，葉辛卻從床上爬了過來，他還未想好怎麽解釋半夜床上出現一個男人，醉鬼已經端正坐姿，一本正經地開始了自我介紹：“伯父伯母好！我是清木老師的女朋友，我長得好看還很賢惠……”

“他喝醉了，”杜清木沒有想到開頭會是這樣，打斷後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但他的確是我的戀人。”

他的父親看上去有些尷尬，但他的母親卻顧不上這麽多，多年未見的兒子願意告訴她自己的近況，願意見她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一面，已經是最大的安慰，“能有人陪著你我都很高興……今天是新年，家裏是不是很熱鬧？多喝一點也沒關系的。”

“謝謝媽媽！”

葉辛這一聲喊得他母親歡喜不已，當下承認了他的身份，“轉過臉讓媽媽看看，叫什麽名字呀？”

杜清木猜測大約自己從未這樣稱呼過他的母親，葉辛歪打正著地哄了老人開心：“他叫葉辛。”

·

視頻結束以後葉辛還杵在原地，杜清木把人抱回被窩裏，“……盡會說討人喜歡的話。”

懷裏的人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我嘴甜，你嘗嘗。”

他接受邀請，俯身親了一大口。

第二天早上七點左右，葉辛還抱著人不松手的時候，傅若藍居然直接打了電話：“我在你家門口，馬上從床上下來開門。”

同居的事實已經掩蓋不了了，葉辛穿著睡衣急急忙忙開了門，屋子裏處處都是兩個人生活的痕跡，傅若藍開門見山：“人在哪裏？”

“床上。”

“叫她下來。”

葉辛有些疑惑：“……啊？”

“不是說這次不一樣嗎，”葉夫人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胸針，“才多久就能登堂入室，果然很特別，來都來了怎麽能不見見。”

他猶猶豫豫，“大年初一幹嘛呢媽，我多不容易……”

“大年初一拜個年啊，你媽會吃人嗎你這麽害怕。”

“那你別生氣，把人嚇跑了我還得去哄回來。”說完他噔噔噔上樓把人領了下來，兩個大男人穿著睡衣並排站著，被捉奸在床面面相覷，畫面有點詭異。

“……男朋友？！”

葉辛把人護在身後，“我說了這次不一樣……生氣會變老！傅女士你今年五十了！”

傅若藍揉著太陽穴，“……別讓你爸知道！你談戀愛也不是一次兩次，我從來沒有做過拆散的事情，反正談談戀愛也就一時，沒什麽好幹涉的……”

“伯母，”杜清木攥緊葉辛的手，“我是想和葉辛一直在一起的。”

“葉辛不值得的。”

葉辛急了，“媽！”

“你是不知道，他換過多少女朋友？”傅若藍語重心長地勸道：“每次都說是真心，我還沒看到就分手了，這樣的人怎麽托付終身呢。”

被埋汰的主角急了，連忙在對象面前為自己爭辯：“你知道我的心……”

杜清木沒有松開手，“我不介意，葉辛回應了我的喜歡，我已經很幸運了。”

葉辛稍微有了點底氣，“媽！”

心情似乎平覆了不少，傅若藍趕人上樓，“快滾去換衣服一會兒要來不及了，今天陪我一整天不然我饒不了你。”

葉辛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傅若藍看了看兒媳候選人，拉著杜清木的手眼神慈愛：“多好的孩子怎麽看上葉辛了，在哪裏工作啊？”

“……在Z大當老師，葉辛很好，我很愛他。”

“葉辛是我生的我還能不知道？那張嘴騙過多少女孩子，”傅若藍用長輩的口吻勸道，“他現在油鹽不進我也不好說他，誰知道這一次他又能堅持多久，你自己也要有個打算，不然最後白傷心……”

“他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不會為難他的。”

這話說得她有些動容，“我們葉辛要是個女孩我得有多高興，你長得這麽好性格也好，工作也穩定，阿姨也很喜歡你。”

出門前葉辛恨不得好好訴一訴衷腸，他媽催得沒法了，只能壓著人在門上親一小會兒：“別聽我媽給你灌的迷魂湯，她是做行政工作的最能說……我真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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