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誰把煙焚斷(二)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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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戲子,那他和皇嫂又是什麽關系,竟然直呼皇嫂閨名?抓我是否皇嫂的意思?又有何目的?

我皺著眉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嗎?”他又笑了,聲音要多溫婉就有多溫婉,看著我的眼神簡直就象是看著青梅竹馬的小妹妹一般:“平陽你呀,真是貴人多忘事,這麽幾年功夫就不記得我了啊。”

他身子往後靠,舒展開手腳一副任君觀賞的架勢,臉上始終是笑盈盈的。我仔細審視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出記憶裏有這麽一號人物。

沒等我繼續問,他又湊近我,近得能讓我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

“真的不認識了?沒良心呀,我卻一眼認出你了呢。”他一副又好笑又無奈的樣子,伸出手指在我下巴上輕輕刮了一下,“那時你竟以為我是那個可憐的家夥,想要救我出宮?你呀,還是那麽傻。”

他手指細膩纖長,指尖上的溫度適中,溫和而幹燥。這本是一只能讓任何女人渴望的手,我卻因這只手的輕輕一觸而起了一層雞皮,胃裏象吞了一只蒼蠅般難受。

“放肆!”

我一掌揮過去,終究因渾身無力,被他輕易避開。而他的臉色也隨之變了,完全象變成另外一個人,那兩道淩厲惡毒的眼神望向我時,我竟然打了一個冷顫。

他狠狠盯了我片刻,朝門外擊掌三次,冷聲道:“你們還在外面楞著做什麽,還不快進來瞧瞧大周長公主的風範。”

門,果然開了,進來三個穿著夜行衣的人,其中一人肩上扛著一只碩大的麻袋。那扛著麻袋的人匆匆看了我一眼,立刻低頭,將麻袋小心放在地上。而其他二人自進門起就一直低著頭,並未看我一眼。

我望向那只麻袋,看形狀,麻袋裏竟象是裝著一個人,只是身材纖小。

三人走到安歌面前跪下請安,口稱少主。這個稱謂並沒有出乎我的意料,能出入皇宮並有膽量劫持我的,來頭一定不會小。但要說他是我自小認識的人中的一員,我實在沒有一點印象。

安歌此時的目光冷得象把刀,掃在那個背著麻袋的人身上。那人似乎有所感覺,抓著麻袋的手指漸漸縮緊,骨節因用力過度而變得蒼白。那僵硬的脊背,越壓越低幾乎抵住地面的前額,任誰都能看出他內心的緊張害怕。

“打開。”安歌命令道。

那人不發一言立刻動手解開麻袋口。我正想看一眼那麻袋裏裝著的是什麽人,安歌的身形稍稍偏過擋住我的視線,我剛剛看到半個的側面,他已點頭道:“做得好。”

那人立即將麻袋口紮好,如釋重負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我越發摸不著頭腦,從那麻袋中人的纖小身軀、剛才半個側面中的幾縷長發、耳環、細膩的皮膚就可以判定,那是個女人。難道安歌入宮的計劃就是為了把這個女人偷出來?從安歌剛才故意擋住我的舉動看,這個女人有可能是我認識的。但若不想讓我看到,盡管在屋外驗人便可,為何偏偏要在我面前解開麻袋,還故意讓我看到半個側面?

我手撫緊皺的眉心,問題太多並不是好事,只能讓我的思緒攪成一團亂麻。我定定神,從亂麻中理出一條思路來。當前最要緊的事情就是我如何脫身,要知道這個答案只要知道安歌綁架我的目的就可以了,簡而言之,他想拿我去換什麽。而要知道安歌的目的,只需知道他是什麽人。

我苦笑,腦子都幾乎要想爆了,所有的問題又回到原點,那個最簡單的問題,他是誰?唯一的線索就是,許多年前我和他就認識,可我偏偏想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10.1期間保持日更,更新時間為每天早上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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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解故人心(一)

作者有話要說: 10.1期間保持日更,更新時間為每日早上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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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安歌又恢覆了我醒來時所見到的模樣,溫和而悠閑,臉上帶著懶懶的淺笑。

“做得實在是不錯,回去可以領賞了。”安歌又讚賞了一次,並且還拍了拍黑衣人的肩。

三個黑衣人臉上都現出幾分喜色,尤其是背麻袋的那個,用手背抹去了額角的汗,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長氣。

“可惜功不抵過呀。”安歌幽幽地嘆了口氣道。

三人立時渾身僵硬,背麻袋那人甚至微微發起抖來。

安歌看住他,道:“大周律例,窺視長公主者該如何呢?”

剜去雙眼!

那人的顫抖就此停住,屋內一片死寂,靜到連三個黑衣人的汗水滴到地上的聲音都聽得分明。我心下駭異,如果要論大周律法的話,劫持公主已是火刑。是他自己讓下屬進屋“瞧瞧大周長公主的風範”,現在倒講起大周律法來。

安歌此時眸子裏卻一點笑意都無,冷森森的仿佛能把人凍住。

“謝少主。”

那黑衣人聲音沙啞微顫,磕了一個頭,坐直了深吸一口氣,竟然真伸出雙手雙指朝自己雙眸叉上去……

我胃裏翻滾,顧不得別的,趴在床沿上便大聲嘔吐起來。

耳邊聽見安歌溫婉的聲音:“可以滾了。”

沒有人可以象他那樣,將一個“滾”字說得那般溫和好聽,但那聲音此時聽來就象刀尖劃在鑄鐵上,刺耳、突兀,讓我毛骨悚然。

我不敢擡頭看,也無法用完全脫力的手臂撐起上身去看,只以餘光看到那三個黑衣人站起身,那個自剜雙眼的人也勉強站起,似乎又將麻袋扛在肩上,發出極度隱忍痛苦的悶哼後,一步步朝門外走去。血滴了一路,又被他自己的靴子踩得暈開。

我脖子僵硬,卻依然硬生生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繡鞋,我必須確定它們依然是幹燥潔凈的,並未染上任何血汙。不能暈,不能軟弱。我一遍遍對自己說,勉強支持不至於讓自己暈過去,頭無力地枕在手臂上沈重地喘息著。

“喲,嚇到平陽了。”安歌靠近我,滿意地欣賞著我的虛弱,“如何,我的長公主殿下,想起我是誰了沒?”

我張了張口,這才發現身體已戰抖得發不出聲音,拼命吞咽了幾次,用盡全力的聲音依然很輕:“想起來了,一個草菅人命的敗類、懦夫,慕容安歌!”

“啪”的一聲,我左半邊臉立時就腫了起來。我將嘴角內側撕裂後的血盡數吐出來,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能撐起身子面對他。雖然牽扯到臉頰的皮肉時痛如刀割,我仍朝他亮出了一個不屑的笑。

“慕容安歌,大周最卑鄙無恥的叛逆定遠侯慕容宣最看不起的庶子。你小時候雖然又黑又瘦總是挨打,卻還有些男人樣,不象現在。”

慕容安歌的面色變得極其可怕,蒼白中透著陰森的黑氣。

我靜靜等待暴風雨的來臨,心裏卻五味翻騰,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曾是膽小怯懦默默無聞的少年,我一直想不起是他,就是因為那時的他太不起眼了。庶出、內向、自小喪母、男生女相,這使他在家族裏一直受到同胞兄弟們的欺淩,就連他的生父定遠侯慕容宣也非常不待見他。

他跟隨其父到封地宴都後,直至十八歲上才又隨其父回京述職,自此一舉成名,被譽為大周國最美男子。那時我還未從內廷政變的陰影裏走出來,整日躲在閨房足不出戶,因此從未見過他一面,對他的名字也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皇嫂居然和慕容家的人扯上關系,皇兄知道了會是如何感覺?皇嫂的族人已經遍布大周國要職,如果寧氏裏通外和,以後的仗還怎麽打?

我覺得恥辱,覺得可笑。

皇嫂已叛變?這個可能性比較小。如果大周戰敗,首當其沖被處死的就是皇兄和皇嫂。如果皇嫂荒誕到想以這種方式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勾搭的也不應該是慕容安歌,而是慕容宣的長嫡子慕容餘。最有可能的是開戰前她與慕容安歌已有私情,如今藕斷絲連互相利用。

但皇嫂的娘家人,寧氏一族,就很難說了。寧家靠著皇嫂,在朝中的勢力已是枝繁葉茂,這麽多人,其中一兩個背著皇兄皇嫂暗地裏接受定遠侯的好處不是不可能。慕容安歌這次甘冒奇險潛入皇宮,必定有極其重要的任務,挖一挖大周的墻角或許就是其中一項。

“說你傻還是聰明呢?”慕容安歌湊在我耳邊,與此情此景極不相稱的溫婉聲音令我一陣陣泛寒。此人冷靜得可怕,就算被我的辱罵刺中要害,也不過是須臾的功夫就冷靜下來。

“不惜自己的名譽救一個戲子出宮,真是傻到極點。但剛才那樣故意激怒我,卻又是聰明得很呀。猜得不錯,象你這麽有價值的美人,我怎能不用來向駱明軒換點東西呢。”

我心裏苦笑,這大概正和明軒心意,他的心思恐怕是最好我遇個什麽意外死掉吧。

正如慕容安歌所說,我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人,活著時如果沒有起到作用,那麽我的死也是能夠被拿來利用的。大周長公主死在敵方手裏無疑會打擊大周軍心,而我和明軒的雙簧唱得太好,誰都會相信,我死後最受打擊的會是明軒。

唯一不算太糟糕的是,看來明軒尚未向定遠侯表露他離開大周的意向,定遠侯仍將他作為頭號大敵。但,這次我被綁架,對他來說豈不也是暗中和定遠侯合作的最好機會?

安歌還在繼續:“無論他換與不換,結果都會一樣,因為你本身就是最有價值的。平陽你想自取死路,不讓駱明軒為難麽?或是乘早一死,以免日後被羞辱?”

我的心冰涼冰涼的,他果然是這般打算。無論明軒是什麽反應,我的結局已定。死,我並不怕。但是被羞辱,絕對不能。一旦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也只有選擇一死。

我摸了摸領口,這象是一個最普通的小動作,並沒有引起慕容安歌的註意。

我的領口裏有一顆叫歸塵珠的烈性毒藥,只要遇到□□,無論是唾液還是血液,即刻便會起作用。先是麻痹神經,讓人感覺不到痛楚,幾個呼吸的時間內就能讓人死去,片刻後屍身化成粉末,對手就算想在屍身上動手腳都不能。

真正的灰飛煙滅,塵歸塵、土歸土,這就是“歸塵珠”名字的由來。而它的締造者,我的大姐常齊公主,已在那場政變中斷了塵緣。

☆、難解故人心(二)

想清楚這些,我反倒平靜下來。生有何歡,死亦何苦,上輩子我還不是選擇服下那粒歸塵珠。

“不過是一死罷了。”我的聲音異常平穩,“大周長公主受大周臣民供奉,平日裏吃穿住行所耗物資銀兩皆來自百姓辛勤勞作,關鍵時候為國捐軀乃是我的本分。”

慕容安歌臉上掠過一絲愕然,只一瞬間便被慣有的那種懶洋洋的笑意抹去:“不錯不錯,有長公主的氣魄。”

他自桌上拿起一只瓷瓶遞給我:“長公主勇氣可嘉,喝這一瓶藥自然是不在話下的。”

我心生警覺,毒藥反倒不怕,就怕那是讓人迷失心智的藥物,讓我在神智不清的狀態下任人擺布,甚至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來。

慕容安歌嘴角微微翹起,那神情分明在說:“所謂長公主的膽量氣魄,也不過如此。”

這一來,反倒讓我覺得自己的猶豫有些好笑。

慕容安歌是什麽人?雖然之前我將他罵得一錢不值,但他的忍耐力、他的陰損、他神出鬼沒的戰術讓很多大周將領吃過虧,就連駱家軍與之對陣時也是勝負各半。如果不是他的大哥慕容餘對他有所顧忌,時不時給他使點絆子,他只怕早就是東阾主將了。

這樣一個人,斷不至於這般急不可耐地在我身上動手腳。即便他想動手腳,也不會是這樣小家子氣地給我灌灌迷魂湯而已,多半是將我拉到兩軍陣前,轟轟烈烈地羞辱大周軍一番。

無論是到那時還是此刻,他若想逼我做什麽事,除了最後選擇死亡,我已沒有別的反抗方式。但現在,還不是沈不住氣的時候。

我模仿著他的神態,也勾起嘴角回敬:“你不必激我,也不必再費周折打擊我,落到你手裏會是什麽下場本公主早已知道,大周長公主該有的氣節我還守得住。”

我二話不說,幾乎是奪過他手裏的藥瓶一飲而盡,光潔的藥瓶上倒映出一張蒼白的女子的臉,蓬頭亂發,眼窩深陷,但眼神依然清亮。

下一刻,那女子的臉便碎成幾片。我扔掉了空瓶,一只手捂住喉嚨,另一手指著慕容安歌,喉嚨裏猶如烈火刀割,不要說喊叫說話,就連吸一口氣進去也會痛苦得渾身抽搐。

“這可不是我逼你的,公主殿下。”慕容安歌仍舊那樣悠閑地微笑著,“說起來這枚鎖喉丹還是出自你皇姐常齊公主的手哦。嘖嘖,這樣一個制作藥物的奇才你皇兄居然也舍得殺,真是個暴君呀。”

他靠近我細細查看我痛苦扭曲的臉:“說來公主是第一個享用鎖喉丹的人呢,是我大意,不知服用鎖喉丹原來會這般痛苦,倒是委屈公主了。”

他的臉靠的我很近,這麽近的距離,無論是五官還是肌膚都找不出一點瑕疵,而我卻覺得厭惡痛恨,雙眼不遺餘力地表達著這種厭惡。

“如果我沒記錯,常齊與平陽是最要好的姐妹吧?被最疼自己的姐姐毒啞了喉嚨,感覺如何?”

我忍受著喉間火燒般的感覺扭轉頭,明知他是在故意打擊我,仍忍不住心裏五味翻騰。確如慕容安歌所說,常齊是最疼我的姐姐。當年一起偷偷溜出宮去玩耍,一起受罰,我生病時她餵我喝藥……這些最美好的時光都成了回憶,只有她制作的歸塵珠還留在我領口裏。

也如慕容安歌所說,常齊也確是個制作毒藥的奇才。政變後,因為這個原因皇兄並沒有立刻處死她,而是給了一條生路:只要她能用藥物幫助皇兄控制一些不太好控制的人才,她卻以燒毀所有的藥方和成藥作為回答。

慕容安歌手裏的這顆鎖喉丹應該是常齊當年的遺漏,至於是慕容安歌是如何得到的,這恐怕與皇嫂有關。

這時慕容安歌輕蹙眉頭,輕聲問道:“真有這麽難受嗎?”

我早習慣了他的做作和反覆無常,正準備完全忽略的他“慰問”,他忽道:“真讓人心疼呀,不如叫個人進來服侍公主。”

他果真朝門口拍了拍手:“把那個丫頭放進來吧。”

門才開了一條縫,一條鮮綠色的人影就向我沖了過來,嘩啦一下就撲到我腿上,險些將我拉下榻去。

“公主!公主!”

這聲音我再熟悉不過,正是凝香。此時我再如何心如磐石都忍不住一把將她抱住,淚如雨下。

凝香雙頰早已濕透,扶著床榻邊沿勉強跪直身子,手足都是軟軟的,顯然也是被下了藥。她從未見過我如此狼狽,一遍遍撫著我散亂的頭發:“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見我一直不答話,她更為惶急。

我苦笑著搖手打斷她一連串急問,指指自己的喉嚨,緩緩搖頭。她霎時明白過來,手指停在我發鬢,指尖微顫,似乎一時間無法接受。

我嘆了一口氣,安撫地輕拍她肩膀,指尖蘸了點桌上尚未動過的茶水,在桌上寫了三個字:“沒關系”。

這不是一句安慰的話,而是一個極有把握的判斷。常齊是個善良的人,世人只知道她善制毒藥,卻不知道她每制作出一種毒藥後都會制出相應的解藥,唯獨歸塵珠是例外。而那些不致命的毒藥甚至一定時間後就能自解。

我不知慕容安歌是否知道這個秘密,但凝香是定然不知的。她失魂落魄地盯著那三個字,直到水跡蒸發殆盡。我心下不忍,拉起她冰涼的手,正要再寫幾個字安慰,她已轉頭看向慕容安歌,一雙眸子通紅,仿佛要噴出火來。

那邊慕容安歌卻翹起腿,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深得大內第一高手的真傳麽?也不過如此。是你自己技不如人連累了主子,該怪你自己才是,看我做什麽。”

凝香全身都發起抖來,我硬生生將她身子扳過來,逼得她看我寫在桌上的字:“穩住,莫長他人志氣。”

原以為這句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她功夫雖高,但臨陣遇敵的經驗畢竟太少,又遇到這般大變,難免情緒失控。沒想到她竟真把怒氣壓下,低下頭再不理會慕容安歌有一搭沒一搭的冷嘲熱諷。

“其他人呢?”我在桌上寫道。

“死了,全死了。”凝香面色慘白,從她眼裏掩飾不住的驚懼,我可以猜到當時的慘烈。

二十個隨從全部遇難,而對方只是一個人?

凝香想了想,也學著我的樣,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他功夫太高,又有幫手。”

我點點頭,若沒有幫手,將我和凝香背出城也是件難事。

只見凝香繼續寫道:“不知將軍是否能找到我們?”

看見凝香既擔憂又期待的眼神,我猶豫了片刻,指尖又蘸了幾滴茶水。

“會的。”

潮濕的字跡在檀木桌上格外清晰,我心裏卻是更為清晰的相反的答案。

這麽好的甩掉包袱的機會,明軒怎會不好好利用……只不過,明軒的這個心思,凝香自然不會知道,慕容安歌更不會知道。

慕容安歌想要拿我和明軒講條件,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但僅僅也只是蛛絲馬跡而已。他所要做的,是既讓明軒能猜出大體的追擊方向,又不能讓他看出劫持者身份。畢竟是在大周國境內,一不小心不但計劃會失敗,連他自己的性命都危險。

但明軒能看出來的事,別人未必能看到。明軒會怎樣做?是裝傻往相反的方向追,還是幹脆與慕容安歌對上,然後假裝“失手”徹徹底底地將我甩掉?

我深吸一口氣,在桌上寫下這句話:“別怕,堅強點。”

這話,不僅僅寫給凝香看,也寫給自己。

“少主,探子那邊有消息來了。”門外有人低語。

“講。”慕容安歌也不避開我們,直接開門讓說話人進來。

“大周追兵共一千五百人,已兵分三路,分正南、西南、東南。鎮國將軍親自領兵五百,走的是正南。龐一鳴、許遣之各領兵五百,分別往西南、東南兩個方向,此刻龐一鳴距離我們大約二十裏開外。”

我與凝香對望一眼,凝香眼裏滿是驚喜和驕傲。她並不知道明軒兵變的計劃,雖然明軒不經意間對我的怠慢她也看在眼裏,但明軒此時大動幹戈的行為顯然打消了她的全部疑慮。就連我也是吃驚不小。

明軒動作之快、追兵數量之多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難道他是會因為小時候的情分而不忍我落入狼口?

“來得好快。”

我順著聲音朝慕容安歌望去,他臉上神情頗為篤定,見我望來,竟朝我微微一笑。我立時皺眉,轉過頭不再看他,同時心裏也否定了剛才的想法。

明軒不是一個心軟的人,一旦做下決定便會義無反顧,見鬼殺鬼見佛殺佛地除去道路中的一切障礙。我是皇兄下在他們之間的一顆棋,無疑是明軒的絆腳石。即便他不是完全無情,最多也只是不主動出擊將我除掉,但若我遇到危險,袖手旁觀的事他並非做不出來。

除非,有比讓我消失更好的選擇,對他更有利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簽約感言:

我在這條路上 緩慢地前行

雖然多數時候 你都沈默著,但我知道你的存在

你就在我身側

每一個點擊 都是你的足跡

或許有一天,你會離去

但我會記得 你的陪伴

在我最孤獨的時候。

——獻給正在看這篇文的你

……我肉麻吧,會一直這樣肉麻下去的,親要挺住哦~~噢耶~~

☆、難解故人心(三)

那邊慕容安歌與屬下的問答還在繼續,看來真是完全不把我和凝香放在眼裏。從對話聽來,慕容安歌自己也兵分三路,退往東阾。一路挾持我和凝香往東南,正是龐一鳴追擊的方向;另一路,也就是之前我見過的三個黑衣人,也是一路南行,但走得是西南;還有一路走的是正南,這一路卻只是為了吸引明軒的註意力。

大周的京都靠南,離東阾的邊境很近。看來他們想在南面接近邊境的某處會和,和明軒對上,最後一起退回東阾定遠侯的領地境內。

“三人帶得是哪裏的兵?”安歌突然問了看來是不著邊際的一句。

那報信人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駱明軒和龐一鳴帶的是駱家軍,許遣之帶的是禁軍。”

這一回答,我也覺得事情有點異常。

所謂駱家軍就是將軍府的家丁,禁軍則是皇兄的兵。

龐一鳴不久前剛剛平定西南,是名驍勇善戰的猛將。不僅如此,他曾是明軒的下屬,明軒叛變時是跟著明軒一起離開的。皇兄讓這兩人一起出戰,有可能是因為明軒一直以來對皇兄和朝廷重臣的愚敵策略已有成效,朝廷對明軒的防範有所放松。

盡管如此,能說服皇兄和軍機大臣們將追兵分成三路,讓龐一鳴帶上駱家軍,而支開皇兄的親信許遣之,明軒一定用過一些手段。這樣有意的安排,一定有他的目的。

“看來駱明軒已看破我們的計劃,想與龐一鳴一起帥駱家軍包抄我們,來勢洶洶嘛。”慕容安歌還是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仿佛連明軒看破他的計劃都在他意料之中。

倒是報信那人向慕容安歌瞧了幾眼,很是忐忑不安。他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道:“屬下無能,屬下向少主請罪。”

“哦?原來你知道自己無能麽?”

慕容安歌語氣隨意似乎在講笑話,但報信那人的臉色漸漸發白。我見識過慕容安歌的善變和狠辣,想起黑衣人剜眼那幕,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凝香的手。

“那麽在意識到自己的無能之前,你想過怎樣?”慕容安歌似乎並不生氣,和顏悅色道,“將駱明軒圈進來,騙到我們想要的東西,隨後將其一網打盡,繼續劫持大周長公主回東阾作為手上的王牌?”

那人低頭不語,看意思果真這樣想過。

一聲冷笑,慕容安歌的語調立時變了:“你當駱明軒是什麽人?大周茍延殘喘至今,靠的是誰?駱家男子十六歲便從軍征戰,駱家軍換了一批又一批,駱明軒的父親和五個兄弟都戰死沙場,而駱明軒卻活了下來,成為大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鎮國將軍。你覺得他是怎麽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你那點微末伎倆可以和此人同日而語?”

那報信人汗如雨下,屋裏死寂一片,空氣凝結一如黑衣人剜眼之前。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胃裏一陣翻湧,立時轉過臉去不願再看,同時也撥過凝香的腦袋,微微搖了搖頭。

“末將願領罰。”這幾個字幾乎是從那報信人的牙縫裏發出來,顯是下了極大決心。

“你說領罰就領罰麽?”慕容安歌忽地嗤笑,從語氣裏根本無法判斷他此時的情緒。

“此事算是給你一個教訓。自傲、輕敵都是致命的,尤其在駱明軒這樣的人跟前,再小的失誤都有可能被他當做機會。”他撥弄著桌上的茶壺,悠然道:“不過你也不必驚慌,我亦早有安排。若他此次不是這般判斷準確,我倒是會小瞧他了。我不喜歡沒有挑戰的對手,如此這般,甚好。”

我心裏吃驚,明軒雖然判斷準備,不僅判斷出劫持我的是定遠侯的東阾軍,連劫持路線也猜中,但慕容安歌卻也預先料中了明軒會采取的行動,安排好陷阱等著明軒跳進來,兩人在謀略上可謂針鋒相對,旗鼓相當。

更可怕的是,雖然此時明軒在明處慕容安歌仍在暗處,但這裏仍是大周境內,慕容安歌竟有自信在敵國境內來去自如,甚至設計敵國主將,那說明他的勢力在很早以前已暗中埋入大周內部,目前已具規模。這份陰險、這份深謀遠慮,實在讓人心驚。

他的話也提示了我,明軒率兵高調追擊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慕容安歌。

既然他已猜到了慕容安歌此行目的的一二,他怎會不來看看慕容安歌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支開許遣之,如果他在這次阻擊中做什麽手腳,許遣之不會知道,皇兄更不會知道。與龐一鳴的包抄路線意味著,如果慕容安歌不願合作,他也不介意與其來場硬仗。

正如慕容安歌所說,明軒能從各種戰役中生存下來,沈穩的個性固然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但同時他也是個靈活、會抓準機會的人。

至於對我的安排,只怕已經是不他的重點。

“龐一鳴以行動快速聞名,看來我們的動作也要加快了。長公主殿下,請吧。”

慕容安歌前一句話是對那屬下所說,話音剛落,那人便已閃身門外,果然行動很快。後面一句話正是對我說的,並且很紳士地伸手到我面前,似乎想要攙扶。此時的他面色溫和,風度翩翩,任誰能想到這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辣角色。

時下大周風氣比較開放,必要時男子攙扶女子倒不為過,但我怎能讓他碰到,連看一眼都覺得厭惡,當下與凝香互相扶持勉強前行。

見我故意避開,慕容安歌倒也不阻攔,只是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們身後。

此時天蒙蒙亮,出來後我發現自己置身一所農家小院,身後是剛才待過的屋子,從外頭看只是一所普通農居,誰能想到裏邊另有千秋。從這樣謹慎的安排看來,慕容安歌是有備而來,這個偷入敵國的計劃雖然風險極高,卻定然對東阾好處極大。

“長公主的夫君對長公主真是情真意切呀,著實讓人羨慕。”

我微微一怔,目無表情繼續往外走。面對太過強大的對手,最好的對策就是什麽都不做,不對他透露一點信息。

凝香卻沒意識到這一點,回頭恨恨地說:“廢話!我家將軍自然是對公主情真意切,不然還怎樣。”

“不然?不然啊……”慕容安歌又是一臉人畜無害模樣,也不知用了什麽身法,一下轉到我面前,“如果是我,情非得已的時候也只能放棄公主,再娶個繼室了。”

“放肆!無恥!”凝香沒等他說完就已氣得發抖,無奈和我一樣渾身無力,否則早就跳上去拼命了。

慕容安歌這一轉已阻住我的去路,我索性站住,冷冷瞧著他。

這人雖然很會打仗,但名聲不好,眼前他的舉動看起來就象一個浪子所為,這似乎很符合他那個不太好的名聲。但此時突然戲弄於我是什麽意思?一時興起還是別有用心?

他大大咧咧地又向我走了一步,眼眸深沈,仿佛想將我看穿:“項善音可算是死於你皇兄之手,駱明軒有了你便忘了記恨軒轅望舒了麽?有些事,長公主其實心知肚明吧。對駱明軒來說,史嬌嬌才是最好的人選,娶了史嬌嬌便可退可進哪。還有那個侍妾,叫什麽來著……唔,賢兒,姿色上佳哦,年紀輕輕便坐上了輪椅,我見猶憐呀。”

這慕容安歌連將軍府的家務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大周的皇宮裏到底隱藏了多少東阾定遠侯的細作?我的心又沈了幾分,但他這番話也讓我看穿了一件事。

此前他的種種威嚇、挑釁,全都是為了攪亂我的心,讓我在驚亂中被他牽著鼻子走。現在這番話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想從我這裏刺探到明軒的打算。

明軒兄長之死、項家被滅,這兩件事舉國皆知,不是秘密。而身為主角的鎮國大將軍是否會有所動作,這是大周敵對勢力們急於知道的。只不過現在離項善音被處死不到一月,各個勢力還未有足夠的時間深入接觸明軒,而慕容安歌恰恰在這個時候潛入大周,又機緣巧合劫持了我,那麽,明軒的意向直接決定了慕容安歌的策略。

用我去換什麽?如何換?以我的“生”去換,還是以我的“死”去換?

如果明軒真的如東阾所願意欲謀反,那麽慕容安歌唱的不是一箭雙雕,而是一箭三雕:爭取到明軒;以換回公主的名義從大周手裏得到切切實實的好處;之後突然反悔,繼續劫持我返回邊境,在兩軍陣前斬殺我以打擊大周軍心。甚至這個斬殺我的人……可以是明軒。

此時的我該如何表現?憤怒?淒苦?我發現自己都做不到。我可以和明軒和皇兄皇嫂周旋,但此時陷入絕境,家寶前途未蔔,我表面平靜,心底裏卻異常煩亂,能做到的只能是表面上的不動聲色。

這時凝香罵了一句:“休要胡言亂語!我看你是知道我家將軍率兵前來怕了吧!”

我直視慕容安歌,稍稍擡高了下巴,跟著凝香這句話揚了揚眉毛。不能說話,並不代表不能表達自己的意思。

慕容安歌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亮,在我弄清楚他的意思之前,他已側身讓開,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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