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難說話，是一開始壓根沒機會說上話，陸伯雨只敢在心裏腹誹，“沒有沒有……我知道你脾氣，只是在我家我總要盡地主之誼，怕有不周全怠慢了你。”

“這樣啊……不過咱們是校友還是朋友，有什麽說什麽沒必要那麽緊張，我沒那麽高敏。”

“我知道，只是怕自己漏了什麽照顧不好，最主要的是你生病了。”，熟悉了之後知道尹清泉為人，雖然不知工作上什麽樣子，尹清泉對朋友相當隨和，但陸伯雨不想一直做朋友，他對尹清泉那些旖旎的小心思他最清楚。

尹清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陸伯雨，只能幹巴巴的道謝，陸伯雨那樣自然本能坦率又真誠，正是尹清泉求而不得又不敢碰的，尹清泉並不是故作高深冷淡，從小到大他不知有多少次期待熱烈純粹的愛，為此孤註一擲，但他出生的家庭、他曾愛過的人，一次次將這些期望擊為齏粉。

尹清泉突然想起半月前他剛過20歲生日，他才20啊，尹清泉深吸一口氣，今夜他過於感性。

晚餐後尹陸伯雨在廚房洗碗，本來尹清泉堅持自己收拾，陸伯雨擋著說自己家沒有讓客人進廚房的道理。

尹清泉沒那麽多客氣的毛病，大大方方松手，聽了陸伯雨的話在客廳隨意轉轉，陸家公寓沒有動開發商保留下來的，老建築原有的方形原色柚木地板，但軟裝出奇的精良，白色墻面的正廳裏擺著黑色真皮家具淺色密實的絲制窗簾，似乎刻意降低大型家具的存在感，但墻邊橡木櫃子上擺著元代古董瓷器與墻上掛著舊色紙張作出茉莉圖，家裏各處的桌子上隨處可見的是道爾頓瓷器娃娃，這些娃娃尹清泉一眼就看出是真品，倒不是他多懂鑒賞，究其根本讓他確定這裏所有東西真假還是為難他，但那瓷娃娃他爸曾有一屋子，小時候爸爸隨手取了幾個給他玩，他對娃娃無感拿來當書立靠，後來朋友來家裏坐客，侃了他句你家都拿絕版瓷器當玩具嗎？那之後尹清泉才留意起家裏的東西，他曾問過爸爸家裏的東西是否是為古董，他到現在還記得爸爸古怪的表情，“誰和你說的?瓷器而已。”

小時候尹清泉對自己家裏的財力毫無感覺，畢竟爸爸除去演奏會要買高級定制西裝和皮鞋以外，幾乎所有的衣服都來自倫敦的各二手市場或者出名一點的中古店，家裏的東西秉著物盡其用死而後已的態度折騰，爸爸是嬌生慣養大的，自理能力尚不如他強，大小瓷器因為爸爸手滑摔了多少個他也記不清了，直到後來他和友人去蘇格蘭國家博物館參觀見到了和家裏同款的骨瓷，他爸放門口當托物盤。

尹清泉思緒亂飛漫無目的逛，陸家軟裝路數新奇大膽，沒有強行融合中西式裝飾，倒是在畫的裝裱、瓷器的繪圖上下手，異域風格的中式瓷器，偏向中式的英國家具。

尹清泉雖然記得不能在沒有主人陪同下深入別人家裏，但他第一次見這樣的風格，頗有游園驚夢的感覺，他走近弧形落地窗邊，撇眼就看到房門大開的右偏廳，一架黑鋼出現靜靜的置在那裏。黑暗中窗外的光照進來，鋼琴的漆面折出美麗的光澤，仿佛月色下光暈美妙的湖泊。

尹清泉腦海裏瞬間閃出陸伯雨坐在鋼琴旁的樣子，如果身著西服一定是沈靜優雅魅力十足，又或是一件白T一首輕快歡樂曲子，少有艷陽天風拂過窗，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在跳躍，臉頰生笑，一室陽光。

尹清泉很少會考慮別人私下裏如何，他的生活繁忙情感封閉，陸伯雨是少有的存在，他曾偶遇陸伯雨一次又一次，到現在他願意常常與陸伯雨相見。

廚房水聲嘩嘩，陸伯雨聽到鋼琴聲有瞬間的猶疑，關了手龍頭他才聽清，陸伯雨順著琴聲來到尚未開燈的右廳，窗外透進來的冷光仿若月色，照著膚色勝雪的尹清泉，如披透明月華。

陸伯雨小時候第一次學成語一見鐘情時，就對這種不靠譜的情感嗤之以鼻，但此時此地心中那些朦朧的情感突然鋪天蓋地漫出來，來勢洶洶將他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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