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狐疑著這任哈巴原來才來這裏一年，那這麽說他也是一年前才到上海的咯，那之前他生活在什麽地方呢？正當我腦子裏一大串問題想要問出口時，擡頭一看，眼前哪裏還有什麽滿清女子的身影，連她旁邊的那些滿清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房間就剩我和任哈巴兩個人在蒲團上面對面坐著，中間放著一個空碗。

“說了要靜下心來，什麽都不要想，現在通靈已經結束了。”任哈巴坐在我對面語氣有些不好的說道。

我撓了撓頭，有些慚愧的看了他一眼，嬉笑道：“師傅，都是我的錯，你能不能因為我是第一次通靈就原諒我這次的錯誤，再給我看看？”

“不行。”任哈巴想都沒想隨即一口拒絕道。

“為什麽啊？”

“一個成熟的巫師一天時間內最多可以通靈三次，而普通人一天只能一次，這種法術太好損精力，做多了會折壽。”

我“哦”了一聲，點點頭道：“那好吧，那我明天再試試。”

我低下頭，一眼就瞧見了我們之間的蒲團下放著一個空碗，腦子裏劃過剛才任哈巴做的步驟，他燒了一張符咒溶進這空碗裝著的水裏，然後讓我喝下那碗水，之後我就能通靈了，果真是很神奇！

於是我端起那只空碗放在一旁，移動蒲團湊近了任哈巴一些，問道：“師傅，你剛才那張符是什麽符啊，為什麽要燒了把它的紙灰溶進水裏？”

任哈巴對我的突然湊近微微有些尷尬，於是急忙撇過了臉，然後不急不徐的說道：“那叫通靈符，把它燒了即為開始通靈，水屬陰，是很好的一個介質，所以你喝下水之後，這通靈符便起了作用，使得平常的人也能看到靈魂的存在了。”

我想起以前佟掌櫃給姬羽治病的時候也用過這個方法，於是就問任哈巴道：“這個是只有對魂魄啊鬼啊之類的才有用對吧，如果是不人不鬼的東西呢？”

任哈巴被我這句突然逗得一樂，嘴角彎起來的樣子特別陽光，但之後他發現我在盯著他的臉看，又一下收了笑容，尷尬的咳了一聲，故作一本正經道：“不人不鬼的當然不行，通靈符只能用作靈物，也就是有魂魄的東西。”

我撓了撓腦袋，又問道：“那鎮住行屍和黑烏鴉的那種符咒呢？我們會學嗎？”

任哈巴一聽我說起這個就知道我想到了在鬼城的那個晚上，於是他耐心的解釋道：“這個以後才學，現在你一步步來吧。還有，你那道士朋友的符咒和我們所用的符咒是不一樣的，雖然作用大抵差不多，但使用方法卻千差萬別，而且巫術學精了，比道術強十倍。“

我奇道：“為什麽這麽說？”

任哈巴看了看我，眸子忽然變得特別深沈，就像裏面含著無數的前程往事一樣，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我的眼睛，然後一字一頓的說道：“因為巫，無所不用其極。”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猛地一跳，記憶裏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對我說過這麽一句話，同樣的語氣同意的神情，那人和眼前的任哈巴的神情交疊，令我腦子裏頓時狠狠一疼，瞬間便抱著腦袋栽倒了下去。

就在我以為自己的臉要和這堅硬的地方來個親密接觸的時候，任哈巴突然一伸臂膀，摟住我的腰，將我的身體扶正，然後輕輕問道：“你怎麽了？”

我抱著暈乎乎的腦袋，直搖頭道：“沒事，就突然頭疼，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任哈巴觸了觸我的額頭，語氣裏有些擔憂：“你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沒有。”

“那你是記起了什麽嗎？”任哈巴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我一手揉著太陽穴，一手撐著腦袋，迷迷糊糊的說道：“師傅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我好像在哪兒聽過有一個人也跟我說過這麽一句話，但，但是我想不起來他長什麽樣了。”

陽光灑在窗臺淺綠色的窗簾上，屋裏裏被一團清新的氣氛包圍，姬羽從床上坐了起來，擡頭看了看窗邊，陽光如此熱烈而明亮，想必已經不早了。

他推開門之時老道士正站在他門外，低垂著頭，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姬羽擡眸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麽了？”

老道士的頭埋的更低了，黯啞著聲音說道：“鬼王大人，那件事情…·是我做的不錯，對不起。”

姬羽認真的打量了他片刻，沈聲說道：“這不關你的事。”

說罷，徑自去了洗手間洗漱，將門掩上反鎖。

姬羽望著鏡子裏自己的臉，雪白光滑的肌膚，如精雕細刻般精致而立體的五官，突然沒由來的一陣嫌棄。

確實這副皮囊很精致，精致的如同畫裏走出來的人，但是再精致的皮囊也掩蓋不了他是鬼的事實，他沒有心跳，血液也是靜止的，渾身上下冷冰冰的，一點溫度都沒有，而且每逢十五的時候他還必須吃那些惡臭的屍體，吸食他們的魂魄以維持現在這副樣貌。

他害怕讓江瑤看到他真實的樣子，那個咬著腐爛生蛆，惡臭滿身的屍體的姬羽，那個永遠冷冰冰的姬羽，那個陰氣大損之後面色灰白呈現出鬼相的姬羽……··這些樣子的姬羽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惡心，何況是江瑤呢！

姬羽煩亂的洗漱完之後回到房間，這時房門被人推開，老道士走了進來，恭敬的朝他行了個禮，然後說道：“鬼王，我們的小鬼在殯儀館附近發現了龍人的蹤跡。”

姬羽猛地轉過身，道：“好，現在我就去一趟，你去鬼宅那裏繼續盯著任哈巴，看他有什麽動靜。”

老道士俯了俯身，道：“是，我這就去。“

殯儀館位於上海市東區的最邊緣，是本市最大的一個焚燒屍體的地方，近乎有大半數的人死後都在這裏焚燒，於是乎這裏的規模空前巨大，足足有兩個足球場的面積那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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