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 浮生若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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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什麽樣的付喪神麽?

都彭記得燭臺切曾經也問過差不多的問題,只不過沒有問得如此直白。太刀付喪神在發問時給足了他暧昧的暗示,於是自己也沒有真心地回答,而是還給他模糊的答案,主要用意在於嚇唬他。

當初的情況也與現在不同——在另一個時空中,燭臺切所知所見的,都是都彭本人。審神者雖然放任了時之政府對他的抹黑,在對待退、山姥切或燭臺切時,卻從沒有做過任何令人誤會的事。

他對退一直都溫柔耐心、對山姥切友善和藹、對燭臺切也給予了足夠的尊重和信任。可惜燭臺切被過去蒙住了眼睛,聽信時之政府的一面之詞,貿然沖上來胡鬧,想要把他們間的關系引向一個十分不恰當的方式。

所以,那時的燭臺切光忠理應該受到足夠的教訓。

可現在呢,雖然都彭從沒掩飾過自己與他們過去那位審神者麻逡的眾多不同之處,不過……他也確實懶得開口解釋被世界意識暗算這種覆雜的情況。當然,以燭臺切和一期一振的性格,就算他從頭到尾解釋一遍,他們也未必會相信他所說的話。

不管怎麽說,既然燭臺切和一期一振目前的行為所針對的並非是都彭本人,寬容大度的主人自然也不會太過斤斤計較。

亂誠心誠意的發問沒有任何誤解和惡意,審神者不介意坦誠地回應他的問題。他中肯地說:“目前,我最喜歡退這樣乖巧聽話的孩子。”

一期一振聽到了這句話後,第一反應就是頭腦一熱想要馬上沖出來;而五虎退楞了楞,靦腆地紅了臉,垂下頭忍開心地笑了起來,原本就在櫻吹雪,聽了這句話後落花的密度毫無意外地又增加了。

但亂卻順利地理解了審神者的意思,飛快地搖著頭,撒嬌說:“大人,不行不行,你也太狡猾了吧!我指的喜歡,不是對退的這種喜歡哦,我想問的……是那種你願意跟他發展成戀人的‘喜歡’啊!”

都彭覺得亂真是可愛。

在他作為田中三郎的人生中,也有一些少男少女含羞帶怯地問過他相同的問題,可他們所詢問的,只是他們眼中怪異不合群的普通美少年;亂見過他相對真實的一面,直面過人類最可怕的一面,也明白審神者和付喪神的身份差距……

然而他的所思所想,竟然還是跟普通生活幸福的國中生差不多,好像苦難從沒在他心裏留下過痕跡。

“亂,我是不會跟自己的刀劍付喪神談戀愛的。”為了這份堅強,審神者決定順應著他的期待,像夜聊的大學生一樣,坦白自己的心意,“我對所有付喪神的喜歡,都與對退的喜歡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看著小短刀迷茫的表情,審神者試著解釋,希望他能夠理解自己的想法:“你看,偶像不該和自己的粉絲談戀愛。上級也不該和下屬發展感情。”

付喪神生來就喜愛著審神者,在都彭自己的本丸裏,想要嘗試寢當番的刀劍絕對不在少數。

所有刀劍註定是審神者的所有物,而“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個道理在古往今來全部的世界裏通行。在他自己沒有對某一位付喪神產生強烈愛意的時候,選擇其中一個來玩戀愛游戲,對自己和所有付喪神都是個極為糟糕的選擇。

如果他不是選擇其中某一個,而是某一些,回應了他們的期待呢?身體的貼近會不可避免地影響心靈,當關系更進一步時,都彭覺得沒有付喪神能夠控制住自己,不去愛上他。

而愛素來與獨占欲緊密相連。

讓後宮和諧相處友善親密,是違反人性和自然規律的,會讓愛上自己的付喪神受到不必要的傷害——年少時跑去當過幾次皇帝的審神者不由想起了曾經那段經歷。

前朝的事已經夠麻煩了,內憂外患,周邊國家時不時會發動戰爭不說,自己治下各地也會舉起反旗,培養軍隊需要巨額花銷,可加稅又會促生新的動亂。

每天擠出丁點的時間去後宮散心,可一旦專寵,漂亮可愛的妃子男寵多半會恃寵而驕,跟前朝勢力勾結,盤根錯節尾大不掉,想要利用貶黜這種手段警告敲打都難以做到。與之相反,後妃受到冷落就會生病,會無聲無息地死掉。

都彭不大喜歡這種選秀得來的後妃,相比之下,他更喜歡打下一個國家後,把優秀的敵方王者或將領抓起來封妃、又或是把出巡時遭遇的刺客後強行後納入後宮(從小到大,審神者一向偏愛有嚼勁的佳肴)。

但當幾十年過去後,當這些曾經的敵人早已愛上他並且老去,自嘲般說出“臣已經幾十年沒有回過家鄉,即便回去也不會有人認識了吧”這種話時,仍是少年心性的審神者這才意識到,他以游戲的心態,做了非常糟糕的事。

如果當初克制自己,把他所欣賞的強者當做單純的臣子任用就好了……

折斷雄鷹的翅膀、拔除獅子的獠牙利爪,傷害對自己獻上全部忠誠和感情的追隨者這種事,實在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這就是都彭從大開後宮的經歷中取得的經驗和教訓。

回憶起這些讓審神者情緒稍稍低落,他掩面打了個呵欠,結束了剛才的話題:“先去洗澡吧,燭臺切去做點宵夜,亂,還想問什麽的話,一會再聊。”

審神者自認為已經把心跡表明得非常清楚,可惜除了五虎退認真思索後為了“哇主人可真有原則”這種理由莫名自豪外,在場其他三個付喪神仍然沒有正確解讀他所說的話。

燭臺切光忠和一期一振可從沒天真到認為審神者下令布置寢當番,是想要跟刀劍付喪神談戀愛,亂藤四郎更是高興地松了一口氣:哦,審神者大人雖然還沒有喜歡上一期哥,不過好在他也沒特別喜歡別的付喪神,從長計議,一期哥還有機會!

不過目前的當務之急,是千萬別讓櫃子裏打扮詭異的一期哥出現在審神者面前呀!而且退醬最好也別看到一期哥現在的樣子……粟田口年長組的短刀也是很有兄長意識的,親熱地挽起了五虎退的胳膊,朝他別有深意地眨了眨眼睛。

“走啦走啦,我們先跟審神者大人去洗澡吧,退!”

“好、好吧……”五虎退遲疑了一小下,決定跟著亂走。畢竟,剛才主人已經解釋過了嘛,他不會跟刀劍男士發展出超越上下級的關系,會對大家一視同仁,相信櫃子裏的太刀前輩應該可以放心了吧。

過分樂觀的小短刀連忙提高聲音說,稍顯刻意地說:“那我們大家一起走吧!我們去、去露天溫泉那邊玩了哦!要好久才能回來的!”所以,快趁這個機會離開吧!

亂藤四郎偷笑著,心想退果然也知道壁櫃裏躲著的正是一期哥呀!他在審神者身後,悄悄向退豎起了拇指,覺得他真是特別周到細心,這樣提醒過一期哥之後,就不怕夜間偵查堪憂的一期哥不小心走錯方向,跟著他們被審神者看到了吧?

可惜一期一振一點都沒有接收到弟弟們的關照,當他終於從被亂看到自己這副樣子的羞恥感中恢覆過來,聽到後續對話後,便又陷入深深的懷疑當中——亂究竟是怎麽回事,竟然如此執著地跟審神者討論戀愛問題,還抓著退跟審神者去一起洗澡?

沖動間,他再顧不得是否會被弟弟們見到此時此刻丟臉的模樣,把手搭在了櫃門上。不過在他拉開櫃門之前,屋裏唯一還沒察覺到一期一振存在的燭臺切搶先說:“主公,我已經準備好了宵夜!”

“哦……”都彭點了點頭,誇獎道,“想得很周到,燭臺切。”

審神者拿好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自顧自地向外走去,燭臺切光忠連忙緊緊跟在他身邊,主動說:“我來幫你拿吧。”

都彭不客氣地把手裏的東西塞給高大的太刀,順嘴問:“你也去,不是洗過澡了?”

“還……還想再洗一遍。”燭臺切光忠硬著頭皮回答。

“好吧,多洗一遍確實很舒服。”都彭讚同道。

他能夠理解燭臺切的擔憂,無外乎還是不放心短刀。

看到燭臺切和審神者大人相談甚歡,將他當做一期哥情敵一號的亂連忙拖著退,急匆匆地跟了過去,擠在燭臺切和都彭中間,充當合格的電燈泡。

橘發短刀腳步輕快、拉著五虎退蹦蹦跳跳,邊走邊天真地仰起頭,不屈不撓地繼續追問道:“審神者大人,你說你不打算跟刀劍男士談戀愛,那你喜歡男性嗎?還是說只喜歡女性啊?”

燭臺切光忠茫然地垂下頭,盯著興致勃勃的亂藤四郎,已經徹底不知該怎麽把話題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了。幾個人此時已經走出了房間,一期一振終於咬牙拉開壁櫃的拉門,提醒自己不要忘記此行的目的,把亂丟在他身上的一堆購物袋艱難地撥開爬了出來,拉平衣服上的褶皺,披上剛才遮掩衣服的被單。

如果按退的願望繼續躲在壁櫃裏,誰能保證審神者不會在溫泉對大家做什麽不好的事情呢?一期一振推開門,正想向露天溫泉的方向追去,突然聽到了一陣喧囂,看到了許多付喪神攔住審神者一行人的身影,連忙又躲回了房間。

藥研找遍本丸都沒有找到一期一振。沒有了可以商量的兄長,正當短刀們無措之時,大太刀兄弟、和泉守兼定、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蜂須賀虎徹……幾乎所有付喪神都來匯聚到了粟田口的部屋。

“一期殿不見了?”聽完小短刀們的七嘴八舌的講述,太郎太刀以禦神刀特有的沈靜醇厚語氣說,“你們有沒有檢查時空轉換器,確定他還留在這座本丸裏?”

鳴狐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嗯。”

“那麽,我們就去向審神者匯報這件事吧。”太郎太刀平靜地回答。

向來不太過問世俗之事的大太刀由於這一整天審神者的巨大變化,提前知道了弟弟的煩惱——在平行世界中,他會不動聲色地選擇與溯行軍取得聯系,試圖改變歷史。看起來最循規蹈矩的神道禦神刀,行事卻恰好最劍走偏鋒,不受塵世拘束。

“在本該安全的本丸裏發生了付喪神失蹤事件,極有可能是溯行軍發現本丸即將潛入的先兆,為了審神者的安全,最好馬上上報時之政府。”太刀太郎補充解釋道。

不管一期一振現在在哪,至少他是從晚飯前就失蹤的,基本能夠確定與審神者無關。他換裝時用得最多的是性格大條的次郎太刀的衣飾,穿著內番服的大太刀直到現在都沒發現自己丟了東西。

如果不是審神者沒有帶回堀川而是帶回了又一個亂,如果審神者的回歸不在付喪神中引起這麽大的反響,一期一振的失蹤就不會被急切想要找到他的藥研藤四郎確定,誰都不會太在意某個付喪神因為心情不好稍稍躲開靜靜——就像之前燭臺切光忠所做的那樣。

將一期一振暫定為疑似被溯行軍劫持,聽起來是最合理的,這樣向審神者匯報挑不出毛病。付喪神們相互對視,只有少數付喪神理解了他的意思。

在此之前,審神者雖然對待短刀十分冷酷無情,不過頂多是踩線……時之政府不會太在意這種行為,就算上報也沒用,沒人會為戰場上折損的脆弱短刀放棄一個珍貴的審神者,頂多批評督促他給短刀手入。回頭短刀還是會落在他的手裏,等時之政府不再關註後受更多磋磨。

連命令次郎太刀和燭臺切寢當番也不算什麽……

可審神者如果真的把堀川留在了現世裏,就越過了時之政府能夠容忍的底線,也許真的可以做到令審神者離職調崗。即便事實並非如此,起碼一期一振失蹤和溯行軍入侵這個可能性,能讓色迷心竅的審神者在今晚喪失性趣,放過剛被帶回來的亂和不知為什麽突然中槍的燭臺切光忠。

商量好說辭的刀劍們就這樣來到了燭臺切光忠的房門口,堵住了一心想去溫泉洗澡的審神者,向他說明現本丸內出現的異常情況。

對一期哥狀況心知肚明的亂藤四郎驚疑地打量著這座本丸的付喪神,絕望地發現他們竟然是認真的。天哪!一期哥到底在搞什麽,潛伏過來表白竟然不跟弟弟們事先打好招呼……想到陌生兄長此時的尊榮,他絕望地揪著自己的頭發,生怕大哥要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

剛才還不知道壁櫃裏躲的是誰的退也十分驚恐:天哪!一期哥到底在搞什麽,潛伏過來想要刺傷審神者竟然不跟大家事先打聲招呼……不、不對,一期哥一定是因為擔心自己才跑過來的……嗚……主人知道了一期哥的打算會不會生氣……

兩振短刀的異常實在太過明顯,心不在焉聽著太郎殿說話的藥研擡起頭,突然看到了燭臺切光忠房間窗戶上映出倉惶躲向角落的人影。

短刀的心猛地一跳,頓時像退一樣明白了!一期哥肯定是來伏擊審神者的!可……糟糕了……亂和退的表情這麽奇怪,難道是一期哥已經失敗暴露了嗎?審神者會怎麽對待他?審神者是不是已經對他做了什麽?一向舉止優雅的一期哥什麽時候這樣慌張膽怯過?!

他不敢多想,閃電般沖出去,伸出雙手想要拉開門。在其他付喪神都來不及做出反應時,都彭已經回過頭,來到藥研藤四郎的身後伸出手,在他上方按住了馬上就要被拉開的門。

“藥研,不要這樣,”審神者溫和地說著,雙手托在短刀的腋下,把矮小的男孩子小心地托了起來,輕輕放到了離門稍遠的地方,微微彎下腰,摸了摸他額前的碎發,微笑著教育道,“好孩子是不能不經允許就擅自闖進別人臥室的,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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