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譬如朝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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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在前院全體集合, 亂和藥研不安地對一期一振說:“一期哥,出事了!我們找不到秋田和前田了……”

一期一振心亂如麻, 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向兩個弟弟解釋。

他蒼白的臉色和悲傷的眼神讓亂和藥研產生了不詳的預感, 眼裏升起仇恨和怒火。就算不看弟弟們此時的神態, 一期一振也知道他們接下來想要做什麽——他已經親眼見過一次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制止他們。

所以再次聽到狐之助和審神者的交談聲後,一期一振馬上舉步走向大門,三日月宗近攔住想要跟上去的亂和藥研,朝他們輕輕搖了搖頭,跟隨在一期一振身後, 也走了過去。

於是這一次, 少女推開門, 便看到了在審神者中久負盛名的四花刀和五花刀。

靦腆的女孩子驚艷於三日月宗近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呆呆地楞在原地,仿佛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時何地。等她終於回過神來,轉過頭看到臉色蒼白眼神沈痛的一期一振,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驚恐地避開了他的註視。

三日月宗近留意到了這一點。他朝少女展顏一笑, 溫和地說:“這位姬君就是我們的新任審神者大人嗎?哈哈哈,快請進吧,大家都恭候多時了。”

琉璃被他轉移了註意力,連忙點了點頭。

她像只膽小的兔子,雖然想要走進本丸,卻始終盯著一期一振, 不敢從他面前走過。三日月宗近幹脆邁出了本丸,微微彎腰,遞出了自己的手,放低了姿態,恭敬地說:“姬君,請允許三日月宗近帶您去跟大家打個招呼。”

少女的臉蹭地一下紅了起來。她緊張地伸出手,卻沒有將它放在三日月宗近的手掌上,而是像個小孩子那樣,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袖子,磕磕巴巴地說:“好、好的,真是太感謝您了。”

不在狀態的一期一振總算發現了琉璃的恐懼,他退開一步,恭敬地垂下頭,等到審神者、三日月和狐之助都走進本丸,這才關上門,跟在他們身後。

在兩振太刀的近距離保護下,審神者終於避免了前兩次遭遇開門殺的命運,順利地與本丸裏的其他付喪神見面,成功介紹了自己,參觀了這座本丸,熟悉了審神者的職責,嘗試開始接手工作。

三日月宗近將她安頓在書房中,美其名曰給這位新任審神者獨自熟悉各類公文的時間。

當他一離開書房,立即被刀劍們包圍了。不知情況的付喪神有太多的疑問——關於失蹤的兩振粟田口短刀,也關於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兩個今天奇怪的舉動。

三日月宗近三言兩語地應付完其他刀劍,讓他們回去,然後與一期一振守在書房外面,交流現在所面臨的情況。

“原來如此啊……那麽說,加上一期殿自戕過的那一次,我們已經重來過三次。”

三日月宗近聽完一期一振的講述後,若有所思地擺弄著袖子說,“但本丸裏只少了兩振短刀,也就是說,我們自己受傷或者死去,不算做是一次失敗。”

一期一振抱著本體,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還是面前保持了冷靜,點頭說,“是這樣沒錯。”

三日月宗近展顏一笑說,“那麽,一期殿,今後如果出現了拼勁全力也無法保護姬君的情況,為了避免更多的同伴們消失,我們要趕在她受傷前先自殺才行啊……嗯嗯,真是嚴厲的規則啊!”

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仇人?僅僅是聽到三日月宗近的這種說法,一期一振就有一種想吐的感覺。但形勢比人強,為了不再讓其他短刀消失,他不得不再次點頭。

現在他們受制於人,即使說些“只有人類的命才算命嗎”的廢話也毫無用處。三日月宗近托著腮思考了一下短刀消失的規律:秋田的刀帳番號是41,前田是39;據一期一振所說,秋田是他蘇醒後第一個接觸到的弟弟,前田卻沒有來得及跟他說上話……

番號、等級、被召喚的次序、與一期一振的接觸,似乎都不是。

目前看來,短刀的消失好像沒有規律可言,如果再次失敗,除了他和一期一振外的所有刀劍都有可能成為犧牲品。

多想無益,於是三日月宗近把它暫時放在一邊,說起了另外一個話題。

“一期殿,你也看出來了吧?她有點怕你。”

“你是說,她有之前的回憶?”一期一振警惕地問。

“只是‘有一點怕’的程度,”三日月宗近搖了搖頭,“如果她記得所有事,不可能還保持平靜。就算她只記得曾被你捅了一刀……也不會背對著你走進本丸。”

一期一振皺著眉,不在狀態地說,“那到底是怎麽回事,這跟過去我們經歷的不一樣,你知道的,她那時並不怕我!”

沒錯,雖然三日月宗近才是最美的刀劍付喪神,但由於他像天邊的明月那樣高高在上,無論說話時多麽和藹可親,仍然是難以接近的。所以在真實發生的過去中,最先讓琉璃產生了憧憬的刀劍,其實是愛護弟弟、像王子一樣溫文爾雅的一期一振。

“大概是……只模模糊糊殘存了一點情緒吧。”三日月宗近嘆了口氣說。

如果他玩過游戲,就會明白,這種情況,是由於一期一振上周目的錯誤選擇,令審神者琉璃對他的初始好感度永久性地變成了負數。

“每一次失敗重來,都會對新的開始產生一定影響,給我們保護審神者增添更多的難度,用這種辦法,能夠促使我們更加小心行事……你看,本來我們兩個都有能力盡快取得她的信任,交替輪換著守在她身邊,但現在,她畏懼你,你將很難得到近侍的職務。”

三日月宗近試著分析目前的情況。

一期一振也明白過來,皺緊了眉說,“我會想辦法讓她單獨接觸每一個付喪神,驗證你這個猜測。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我們該怎麽辦呢?”

三日月宗近又想嘆氣了。

一期一振明明知道該怎麽辦,可即便他也相信眼前的一切皆為虛妄,卻仍然束手束腳、瞻前顧後,還在抗拒他們現在唯一的出路。

這振粟田口僅有的太刀是如此易於動搖,三日月卻礙於身處幻境中,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正在被人監視,無法跟他說得太深,開解他的心結。

——既然都是假的,就算親手把本丸裏的刀劍全都斬斷又如何呢?何必在乎幻象的存在和消失,何必為在幻境中的選擇而痛苦?

說起來,三日月宗近其實不恨幾乎將本丸屠戮殆盡的審神者琉璃,覆仇之於他,更像是肩上不可推脫的責任。相比較而言,他更厭惡將他和一期一振投入這個幻境,肆意揉捏玩弄的那個人類。

正因為如此,他們現在該做的,就是爭取早日取信於他,脫離虛假的一切。

“一期殿,僅靠我們兩個人,可能很難在這座本丸裏保護好審神者。你知道,即便在我們的本丸中,也仍有一些刀劍不是那麽仇視人類,我們需要他們的幫助。”

是的,這座本丸裏仍有對審神者心存幻想的刀劍。一期一振的弟弟們當中就有幾個這樣的孩子,他們溫柔又純潔,即使曾經被審神者那樣傷害過,也仍對其他審神者心懷期望。他們羨慕在萬屋中擦肩而過的其他刀劍,能夠跟自己的審神者並肩而行,輕松說笑。

即便由於一期一振、亂藤四郎和藥研藤四郎共同為整個粟田口選擇了立場,他們不得不悄悄掩飾那種羨慕的目光,可作為兄長,一期一振很清楚,如果不是他約束著他們,不讓他們有機會接近任何審神者,他們真的有可能會被小恩小惠收買,轉而為這些審神者求情。

——最先消失的秋田和前田,就是這樣的孩子。

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口頭商議了一下,擬定了一份名單。如果琉璃沒本事自己爭取到這些付喪神的幫助,依照三日月宗近的意思,他們只能提醒和幫助她,為她出謀劃策,以期盡早解開同伴們的心結,得到他們的支持。

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本來就是本丸中負責出謀劃策的主力,擁有很強的威信。在確定了傷害過審神者的刀劍真的很難再取得審神者的好感和信任後,一期一振果斷地從審神者身邊消失。

兩振稀有刀分工協作,三日月負責近身保護審神者,而一期一振則負責為她爭取到更多的支持。為此,他不得不率先把那些對審神者惡念不強的弟弟們,逐漸送到琉璃身邊去。

在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的幫助下,琉璃的審神者生涯艱難地踏上了正軌。

可這一切仿佛是風中的火苗,稍有疏忽便會熄滅。

他們又失敗了兩次,每一次都是敗在無法合理地解釋……為什麽在琉璃上任的第一天,在她抵達本丸之前,會有刀劍付喪神失蹤——極化的亂藤四郎每一次都會認為,兄長是由於受到了脅迫,才會一反常態地堅決保護審神者。

短刀失蹤、兄長倒戈,加上一期一振雖然對新任審神者無微不至,望向他的眼神裏卻始終帶著恨意,而審神者也一直戒備著他們,亂的這個推測其實相當的合理,也在他所能理解的範圍內無限趨近於真相。

每當他得出這樣的結論,同時看著越來越多的付喪神懵懵懂懂地被新來的審神者感化,真情實感地站在了她的那邊,不惜為她與昔日的夥伴們為敵,亂的選擇都和第一次相同。

一期哥不該被短刀們所束縛,放棄驕傲的本性,成為審神者的奴隸。他知道其他短刀們也是這樣想的,最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再連累一期哥了!殺掉審神者,幹脆叛逃到溯行軍那邊去吧!

——蟄伏,等待機會,一擊必殺。

每一次,極化短刀都沒有留給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自殺的機會,本丸裏再次經歷了兩次減員。但這一次,消失的不再是粟田口的短刀,而是日本號和山伏國廣。

盡管知道這樣很不應該,但一期一振卻在每一次數過弟弟們後,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但三日月宗近可不這樣想,第六次迎接了琉璃後,三日月宗近主動找到一期一振。

那種三日月宗近所特有的、招牌式的笑臉,早已遺失在了過去的幾次輪回當中。現在,一期一振面前的這振三日月宗近,盡管仍然有著新月般的美貌,神情卻仿佛是萬年不化的冰山。

“一期一振,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最美的天下五劍鄭重地說,“我已經能夠確定,每一次失敗後刀劍消失的規律了——是那些在心底裏還對審神者抱有善意的付喪神。”

每一次,都有一個可能會願意幫助他們保護審神者的潛在助力,徹底的消失不見——這其實跟他在第四次開始時得出的結論是一樣的。但當時……他沒想到過,原來難度的增長是如此之快,這讓三日月宗近心裏有一種可怕的預感。

他是沒有玩過任何電子游戲,但人類發明的游戲,古往今來都自有一套通行的規則。贏了會得到獎品——對他們來說,可能是脫離這個無盡的輪回;輸了,自然也會有懲罰。

三日月宗近目睹了一期一振這段時間來遭受的痛苦,在陪著審神者處理公文、看她認真地保養刀劍時,總是在思考著一個問題——“如果所有對審神者還存有善意的刀劍全部消失,他和一期一振徹底失敗時,會面臨什麽樣的懲罰?”

他本該認為自己無所畏懼。

對他或一期一振而言,死亡是一種解脫。就算把他扔回原來的本丸,繼續日夜不休地受厲鬼的折磨,他也只會松一口氣而已——換成一期一振,肯定是寧可回去被撓被捅,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一天。

可是,設計出這些規則,連面都沒露就讓已經麻木的一期一振再次經受反覆煎熬的那個人,真的會給予他們如此簡單的懲罰嗎?不可能的。

只是試煉,就差點逼瘋了一期一振……那麽,懲罰呢?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就問你們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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