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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命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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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病房後, 都彭在醫院的走廊裏快步穿行。

傷病嚴重到需要住院的審神者,是剛才最先被轉移的人群。所以, 剛才都彭帶著一期一振回病房時,附近還空無一人。不過在他連續解封了兩個刀劍付喪神, 在病房裏待了近二十分鐘後, 這些沒跑遠的病人們已經陸續被送了回來。

雖然醫院上方的結界剛被打破,這裏在不久前還被大批檢非違使攻擊過,受傷的審神者們照理來說應該在第一時間被送走——擁有審神者能力的人類稀少,時之政府不會拿他們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但這一次,為了迎接時之政府的高級官員, 院方已經做好配合工作, 事先疏散了大部分審神者。為了防備在面對都彭時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這個地點事先調集了一批強大的審神者精英和滿級刀劍付喪神……況且, 剛才那位大殺四方的都彭先生也仍留在醫院裏。

於是最高負責人合理判斷,病患審神者們的安全很有保障,甚至比待在自己的本丸裏還要安全。連暫時拿不準都彭立場的時之政府方都這樣想,不了解內情順理成章認為剛才那位長著翅膀的牛人是自己這方的無辜群眾們,當然就更加放心了。

都彭在走回病房時沒有避人, 所以二十分鐘後的現在,走廊裏已經與之前的空曠冷清完全不同,擠滿了想要來圍觀他的審神者、付喪神和醫護人員。

這些人擠滿了從住院部到咖啡廳的一整條路,但是當都彭走過來的時候,卻都非常懂事,沒有一個人上前搭訕, 而是向兩側墻邊聚攏,艱難地擠在一起,讓出一條路,讓年輕的審神者仿佛分開的摩西,從容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作為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年輕的審神者看起來也很習慣這種狀況,從容得與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走過沒有區別,一點都不在意人們落在他身上的敬畏、懷疑、憧憬等等種種覆雜眼神。

他準時抵達了咖啡廳。

與他約好的中年審神者也是剛到,氣息還沒有穩定下來,看來是度過了一個相當充實的二十分鐘。他站起來,絲毫不覺得尷尬地放低了姿態,微微彎下腰,朝都彭伸出手說,“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的審神者代號是森見一,現任時之政府司令部研發副指揮官一職,請多關照。”

都彭也伸出手,不過他沒有彎腰的習慣,也沒有回應“請多關照”的寒暄,看起來稍顯桀驁。如果是在一個小時以前,這種表現多少會讓人在心底嘀咕,但現在,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在戰時,“慕強”上是所有人幾乎無可避免的共通屬性。

兩個人簡單地握手就各自入座。

仍在遠處張望的審神者和刀劍男士們被指揮官的侍衛隊客氣地驅散了。意識到自己沒有認錯人,剛才在天空中戰鬥的年輕男性長得像想象中那麽英俊瀟灑,而且還十分年輕,這些圍觀群眾已經非常滿意。

他們像為偶像接機的粉絲一樣,三兩成群小聲討論著,分享著錄下的珍貴視頻影像,雖然沒有得到簽名或者合照,還是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在清場排除了被偷聽的隱患後,指揮官先生回憶到之前都彭惜墨如金的個性,開門見山地說:“都彭先生,請問,您隱瞞自己的實力,到時之政府來做一名普通的審神者,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年輕的審神者瞥了一眼料理臺,一個高大的身影馬上走了過來。

指揮官先生的燭臺切光忠端著托盤,躬身在他面前放了一杯花式咖啡,奶泡上浮著豐富的焦糖,還撒著堅果碎屑,貼心地參考了都彭昨天的選擇。審神者禮貌地朝他輕輕頷首,伸出手捏住杯把,摩挲著微燙的陶瓷表面,認真地回答:“因為審神者是一份很好的工作。”

對面的中年人露出無奈的眼神,似乎把他的回答當成了恭維和搪塞——都彭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抿了一口咖啡,試著對這位“上司”解釋自己的思路。

“不久前我剛剛大學畢業,從學歷上來說沒有任何優勢,大多數公司都很講究資歷和出身,首要看重的並非個人能力。只有審神者的工作,能馬上給我充裕的薪水,以及很多優秀的下屬。”

指揮官覺得都彭真是奇怪極了,明明剛剛高調地展露了實力,卻不肯直接說出自己的意圖,他無比耐心地維持著友好的表情,聽完了這段看似真誠的敘述,馬上決定換一個問題——如果眼前這個年輕人真像自己所說的那樣,只是一個淳樸上進、希望能在最短時間內幹出一番事業的年輕人,他為什麽就不能選擇正常點的方式呢?

“以您這樣的實力,為什麽還會被流浪付喪神挾持呢?”他苦笑著說,問題很犀利,但語調卻非常柔和,帶著一點被戲弄的無可奈何。

都彭喝了一口咖啡,輕松地解釋說:“遇到那些流浪刀劍是個意外。你知道的,我同情被人類傷害過的刀劍付喪神,遇到他們後就沒有反抗……”

年輕人說出這樣的話時,周圍的刀劍男士們看向他的目光都非常的柔和。

森見一註意到了這一點,心裏更加無奈起來。但都彭卻話鋒一轉,相當坦誠地說:“我想跟去看看,是否有無辜被抓的審神者,還有這些流浪付喪神是如何對待審神者的——如果已經暗墮到傷害無辜審神者的程度,就順手把他們折斷。如果還保有底線,就盡量幫忙。”

這個回答真是教科書般的正氣凜然,坦然地說要折斷刀劍,贏取了審神者的好感,但又一點都沒有折損他在旁聽刀劍中的形象。

森見一感覺他不該來——坐到這個位置,他當然也很有政治素養以及收攏人心的能力,但他畢竟是軍隊研發部的,長期混跡在學者、軍人和付喪神之間,並不專精對外談判。他盡量保持自己的節奏,笑著說:“看來這些流浪付喪神爭取到了您的好感?”

“是的。”都彭也微微露出點笑意,“負責看管我的膝丸非常可愛,他的兄長把他送給我了。他現在正跟著螢丸在大阪城地下練級。”

指揮官一凜,背上竄過一股涼氣。都彭輕飄飄的一句話,就點出了他對自己刀劍的動態了若指掌。

不過這種有恃無恐的態度,才更符合指揮官的設想,比之前那個誇獎審神者待遇好的他合情合理了許多。他越過敏感的大阪城話題,繼續問:“在您被流浪付喪神帶走後的第二天淩晨,時之政府就被一股不知名勢力攻擊,搶走了在暗黑本丸中被解救出來的刀劍,不知……這與您所說的‘盡量幫忙’是否有關呢?”

問出這個問題後,指揮官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小的汗珠,緊張地觀察著都彭的神態,等待他的答案,而都彭也沒讓他失望,坦然地點了點頭。可當他張口時,卻沒有回答“有”或者“沒有”,相反,他說了一個指揮官先生認為更有價值的答案。

“那天攻擊你們的,是幻影旅團的一部分成員。”

他欣賞著森見一略顯焦灼的眼神,喝了一口咖啡,沒等指揮官繼續詢問,主動解釋道,“之前跟萬屋裏買賣付喪神的地下市場暗通款曲的人就是他們,你們可能已經感覺到了,我跟他們的行事風格不太一樣,因為我還不是他們的正式團員,之前也並不知道流浪付喪神的聚居地是在他們的幫助下建立起來的。”

都彭的表達方式和神態迷惑了指揮官,讓他順利成章地產生了誤解,失聲叫道,“什麽?!都彭先生這種強者,竟然還不算是正式成員嗎?但是那天的那些人……”

他想說:那個幻影旅團的正式成員雖然也非常強大,看起來卻還沒有今天的都彭那麽超越常理。

但在說出口前,指揮官想到了他們身上濃郁的殺氣、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果斷地閉上了嘴,不去觸碰都彭的傷心處——也許不是他們的實力不超越常理,只是那天時之政府方面的反抗,還不足以給予他們展現自己更多的實力的空間。

都彭能夠猜到面前的男人在想什麽,因為正是他自己引導了這種誤會。

他當初支使幻影旅團去做這件事時,就已經懷著這種心思了。他當然能以更強勢地姿態橫空出世,充當刀劍付喪神們的保護者。

但個人的能力總有窮盡之時,他也見過不少這樣的事——比如,在某個世界裏,有一個柔弱的種族,只靠唯一一個強大的神明來保護,當他們的保護神被封印後,這個種族就徹底地淪為了異族的奴隸。

就算他有信心不會被這個世界裏的任何人或勢力封印,可問題是……架不住有些人會產生“殺掉他就能解決一切”“他是個人類總會死”的想法,沒完沒了地跟他較勁給他添麻煩。

可如果站在刀劍付喪神身後的保護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體,就能有效減少很多類似的麻煩,讓愚蠢的人能夠按照自己的智商思考,正確衡量“殺掉流浪付喪神聚居地身後勢力”這件事的難度等級。

像是把切開的檸檬壓在手動榨汁器上,用力壓榨出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那樣,審神者微笑著說:“是的,那天攻擊你們的人當中,黑色短發帶著耳環的年輕人是他們的團長,金發的那位則是幫助制定決策的軍師。說來有些丟人,幻影旅團的入團條件,是殺掉原有的一位成員取代他,而我卻曾差點被他們殺掉,能狼狽的逃掉了……”

雖說提到了因為失敗而感到丟人,但都彭沒有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笑了起來,好像是在告訴對面的指揮官和周圍的刀劍付喪神,他其實一點都不覺得敗給幻影旅團有什麽值得慚愧的地方——這當然沒什麽值得慚愧的,因為他所說的都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所有人都露出了極度敬畏的表情。他們可不知道都彭口中這件事的時間差,只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性:都彭是敗給了令他心服口服的強者。

雖然這個幻影旅團的入團條件聽起來非常邪道,但那些擁有殺掉都彭先生這種可怕強者實力的人,那一天進攻時之政府時卻沒有殺掉任何一個審神者,或是碎掉任何的刀劍付喪神,可以說是非常克制和友善了。

指揮官嗓子發幹,終於忍不住喝了一口面前一直沒動過的咖啡,“我明白了。您剛剛入職時只是想做個普通的審神者,卻因為同情一直在幫助受到審神者傷害的刀劍付喪神。但……當您遇到‘幻影旅團’後呢?或者我該問,幻影旅團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呢?”

都彭放下了咖啡杯,毫無預兆地擡起頭。他一貫如深潭般平靜的眼睛裏泛起了明亮的光彩,無比虔誠地說:“目的嗎?當然是守護自由、平等、公正、法治、誠信、友善……這世間一切你能想到的美德和公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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