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知人善任(2)

關燈
龜甲貞宗度過了有生以來最漫長、同時也是最短暫的二十五分鐘。

當與番茄工作法配套的扭蛋定時器嘀嘀響起來的時候。房間裏那兩振打刀——本應該耳聰目明, 聽力是人類的幾倍的刀劍付喪神,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顯然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聲音。都彭放下手裏的壓切長谷部,按下了響鈴。

不單是龜甲貞宗, 長谷部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他胸口起伏著, 調整平覆著自己的呼吸,搖搖頭,努力凝聚起渙散的神志,撩開汗濕的劉海,看向走到龜甲的身邊的都彭。

褐發打刀原以為這次保養, 該和上次手入差不多。但跟想象中會疼很久不同, 都彭經過了幾次經驗的積累, 差不多已經摸清了長谷部這振打刀的承受範圍。而且, 他手裏還有可以保命的禦守。於是,審神者放棄了保守謹慎的作風,在短暫預熱後突然發力,在瞬間增強了自己的靈壓,直接清除掉了長谷部體內這幾天重新滋生的龐雜氣息。

以一個禦守為代價, 壓切長谷部也如願體會到了次郎太刀、以及龜甲貞宗的獨特經歷——這振打刀不知道,其實,由於審神者對他的偏愛,他本來是可以把禦守完好無損地帶出審神者的房間,當做紀念品珍藏起來的。

只是他奇怪的、聽起來就很假的叫聲,讓都彭感到十分費解——作為一個理論知識與實踐經驗並重的資深人士, 都彭當然聽得出長谷部認真表演想要表達的含義。他想讓自己聽起來更惹人喜愛,但這個擁有不錯出發點的行為,卻讓都彭覺得,自己的能力和智商都受到了嚴重質疑。

首先,長谷部的思想為什麽一直都如此走偏?作付喪神,就不能純潔一點嗎?都彭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這振打刀時,他擡起頭的那個瞬間,紫色眼睛裏蘊含的神色,就像一團灰燼裏藏著一點星火,被淚水打濕的時候格外的動人。

……還有他第一給長谷部手入的時候,他溫馴又順從,心無旁騖,可愛極了。

總之,他的這振打刀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變了。在燭臺切光忠幫他洗了個澡,不知灌輸了什麽奇怪的思想後,徹底地改變了。成年人外表的付喪神變汙也沒什麽,但是……壓切長谷部應該知道,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他要學會少一些套路,多一些真誠。

出於以上考慮,都彭決定讓長谷部發出真誠的、顧不上修飾和美化的聲音。

當這個並不困難的目標達成之後,都彭一邊擦拭著長谷部的刀身,一邊操心地想:智慧種族沒有足夠的閱歷就直接成為性成熟個體,難免會有這樣那樣的煩惱。以後他是不是還要負責給自己原本純潔的刀劍們安裝一個未成年人網絡終端過濾軟件?還是要把他們集中起來,開幾次相關知識講堂,讓付喪神們正確理解相關知識和潛規則……

像長谷部今天這樣到沒什麽。如果哪一天,他真的跟戀人坦誠相見,然後在床上表演高潮,那豈不是很不禮貌。

在心裏想著這些今後的安排,都彭給龜甲蓋好薄被,將手放在距離他身體至少十厘米的空中,向他體內輸入靈力,用咒語解開了他嘴上的那根靈力枷鎖。然後,他溫和地問:“怎麽樣,有感覺?”

龜甲在獲得說話的自由後,先是側過身驚天動地咳嗽起來,接著,他氣息奄奄地說:“有的……主公大人……太有感覺了……”

都彭皺起眉,啪地一聲,警告性地拍了一下龜甲貞宗的後背,再次問:“真的?”

龜甲貞宗裹在被子裏擡起頭,瞥了一眼審神者嚴肅的目光,心裏十分後悔竟然沒有披嚴自己的正經人馬甲。這又不是被下藥了只能說真話的那次,所以說,男性的一個顯著弱點,就是容易在某些特定的時候放松警惕。

他馬上乖巧地改口說:“沒有……我錯了主公大人……”

都彭對這個答案的真實度表示認可,一邊輸入靈力一邊說:“沒關系,你還有很多機會。”

他仿佛擁有讀心術一樣,對龜甲貞宗二十五分鐘前的質疑做出了解答,開始給他解釋自己所作所為的含義:“我現在在你身上施加的這個修行秘術,其實是鍛煉有一定基礎的靈能者增強靈力的。對你來說可能是困難了一些。”

龜甲貞宗於是問:“那麽……嗯……大人……請問,讓初學者感受靈力的方法是怎麽樣的呢?”

都彭思考了一下回答:“正常的靈能者或妖怪,在成長過程中會自然領悟靈力和妖力,然後通過鍛煉學會掌握它。不過如果是非自然的覺醒,一般都要經歷死亡的威脅。”人類說到這裏,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總結道,“所以,變強的路上沒有捷徑,加油吧。”

龜甲貞宗在靈力的滋潤下,體力又恢覆了不少,說話也更加連貫起來。他深情地仰視著審神者,低聲說:“但是,有主公大人在,我完全無法感受到死亡的威脅。就算真的經歷了由生到死,又由死覆生,可我心裏清楚,您是不會放任我碎刀的……”

他低笑起來,語氣溫柔,像是在說好聽的情話,卻讓人感到無比的真誠,“怎麽辦呢?我就是這樣相信著主公大人啊。”

都彭不為所動。他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不像普通審神者一樣,會被這些付喪神隨便用這些模棱兩可的暧昧語言所迷惑,冷淡地指出:“你說得對。我不會讓你碎掉。但有一點說錯了,我們還沒簽訂契約。我並沒有承諾過一定會收下你。”

哈?在審神者這樣說的瞬間,龜甲貞宗從容不怕、視死如歸的氣勢碎掉了。他不得不推了推被嚇掉的眼鏡,磕磕巴巴地說:“可、可是您在接回太郎殿的時候明明說過……”

“不會讓刀劍從我手中逃走,對嗎?但你真的認為,我會白白養著自己並不欣賞的刀劍嗎……”審神者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讓龜甲貞宗自行理解他的意思,“我欣賞一切美德,同時更欣賞會為我要求不斷努力的付喪神。當著巴爾的面,我說得很清楚了,試用期過後,我會退還自己不滿意的刀劍。”

都彭笑了笑,曲起手指,勾住架在龜甲鼻梁上的眼鏡,把它從這個打刀的臉上摘了下來,細心地放到一邊,然後摸了摸他的頭發,用同樣溫柔的語氣說:“你也不想讓我失望的,對吧?”

繼壓切長谷部後,龜甲貞宗也慘遭翻車,套路失敗。聽著都彭冷酷的說辭,看著他不容置疑的目光,打刀不知為什麽就想到了“拔吊無情”幾個字。他無語地垂下頭,掃視自己此時的模樣,又委屈地擡起頭。

如果龜甲貞宗有足夠的勇氣,他真的很想淒淒切切地說一句“主人,您真的好狠心”,可惜,想想從第一眼見到這個人類後,他的所作所為,龜甲貞宗果斷地說:“我……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都彭很滿意,他看了看時間,補充道:“每一次休息的五分鐘時間,你都可以就修煉問題對我提問,我保證知無不言。”

在三樓的氣氛從不和諧趨向和諧後,一樓的氣氛卻越來越險惡。

“不要——!我不喝水!我喝什麽水!”年輕人氣得哆嗦起來,“你太無禮了!”

“……呃?我怎麽了?”山姥切國廣無辜又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審神者大人,你冷靜點。”

這個審神者沒有自己的山姥切國廣嗎?所有山姥切說話都不怎麽客氣,可就是他的特色啊。金發打刀看著眼前這個人類暴跳如雷的樣子,實在搞不懂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給客人倒杯水不是很平常的事麽?

噫,他怕水呢,還脾氣暴躁,會不會是病了?不過,山姥切國廣並沒有傻白甜到直接說出自己猜測的那個疾病名稱,而是關切地問:“你臉色不太好,我找藥研來給你看看?”

這位客人看起來馬上要被山姥切氣得翻白眼了。

堀川國廣一直暗自關註著這裏,在看到山姥切的應對後,捂著嘴偷笑了半天。他本來還在考慮,自己該怎麽做,要掌握什麽分寸來對待這個審神者,才能保證都彭大人不變成先挑釁的壞人,又稍稍幫助他達成激怒鄰居的目的。

現在,黑發脅差有理由相信,審神者首次安排了近侍,絕對是有意為之。

除了被氣瘋的客人,任誰都看得出來,山姥切國廣百分百是真誠的、毫無惡意的,但他所做的完美達到了效果。如果這個人將來想要向其他人訴苦告狀,說自己最初是被山姥切國廣不會說話氣到產生惡意……他一定會被嘲笑的。

在其他人來得及來救場前,堀川國廣搶先一步走了出來,很有禮貌地說,“真是抱歉了,這位審神者大人,山姥切說得對,主人很忙,他剛剛開始一項工作,我們是沒有權力上樓打擾他的。”

堀川國廣不是主動攬事的性格。在這座本丸,在解除對審神者的誤會後,一直都偷偷躲避著審神者,躲在陰影裏默默幹著家務。

一旦他站出來,用這種態度對待這個突然到訪的審神者,所有刀劍都或多或少看出了問題。聯系到都彭上午時搬空超市的舉動,大家都品出了一些味道。與堀川國廣一樣,付喪神們看向這個審神者的眼神立即有了改變。

——會被代表正義的都彭大人針對,這家夥大概不是什麽好人。

燭臺切光忠果斷把已經切好的水果端回了廚房,按山姥切國廣的思路倒了一杯涼水走出來。

正軟綿綿靠在沙發上,跟其他隨時隨地保持端正儀態的一期一振完全不同的軍裝藍發青年也笑著說,“是啊,審神者大人,稍安勿躁。或者,您可以告訴我們,找主殿有什麽事,也許我們可以為您排憂解難。”

年輕人發現,鄰居家的付喪神對審神者缺乏基本的尊敬。他意識到自己大喊大叫也占不到便宜,不會得到任何退讓,於是只能陰沈地瞥了山姥切國廣一眼,不再跟這些付喪神對話,悶頭向樓梯走去。

現在,他在這座別墅裏孤立無援,鄰居連面都不肯見,只讓一些付喪神來羞辱自己。出於以往的習慣,在面對自己難以處理的難題時,想到他曾經的近侍也正待在這座別墅裏,年輕人張開嘴,理直氣壯地高叫道:“長谷部!壓切長谷部!你在哪!你出來!”

刀劍們楞住了,繼而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三樓的都彭當然聽到了樓下的喧嘩聲。他垂下頭,看向蜷縮哭泣著的壓切長谷部,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天真的年輕人,還在期待著壓切長谷部的幫助嗎?他把褐發打刀的本體架在刀架上,來到他的身邊,跪坐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長谷部,清醒點。有人來找你了,你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