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珍稀物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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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彭扶著巴爾紮哈克的肩膀, 體貼地問:“不恐高吧?”

“什、什麽?”宅男戰戰兢兢地轉頭看著都彭,心裏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眼前這個同僚完全沒跟他說過接下來的計劃, 一副時間緊急的樣子,獨斷專行到根本沒跟他商量, 就把他架在這個軟綿綿的雲朵上。

巴爾紮哈克順應直覺, 忙不疊地說,“我恐高!恐的!”

都彭點了點頭,貼心地說:“好,那一會記得別往下看。”

說著,他將坐在雲上的胖胖推出了時空通道。剛才借助加州清光定位了巴爾的本丸坐標後, 再次打開通道, 都彭把位置精準定位在了本丸天井的天上, 距離地面30多米的位置。懵頭懵腦的巴爾紮哈克向下一看, 立即發出一聲慘叫:“都、都彭君!救命啊快快快把我拉回來!”

都彭聽到他淒慘的呼救,有求必應地對正在試飛竹蜻蜓的加州清光和石切丸招了招手,說:“過去看顧你們的主人。”

理論上來說,帶著雙重保險的巴爾紮哈克可以說是十分安全——就像是騎著兒童腳踏車,後面還要加上兩個支撐輪那樣安全。

飛行道具並不少見。但是要給巴爾紮哈克這種蹲下後甚至沒法靠自己站起來, 戰鬥力為負的人類使用,首先必須保證動力源決不能從他身上吸取,因為那會給他的身體造成難以承受的負擔;二是要保證便於操作,不需要教學就能平穩飛行。

——這個標準比較嚴苛,騎兒童腳踏車也是要經過學習的。而另一個本丸裏丟失了主人的刀劍付喪神,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難熬的。綜合這兩點考慮, 加上都彭之後要動用的武器,給小孩子們玩的竹蜻蜓,以及軟軟的筋鬥雲,就是一個很好的組合選項了。

都彭目光在自己的刀劍們身上轉了一圈,落在了個子最高的太郎太刀身上。個子最高,手大概也是最大的吧?跟石切丸一樣是穩重的大太刀——好的,就選他了。審神者又從兜裏拿出兩個形狀十分具有童趣的手電筒,一個遞給堀川國廣,一個遞給壓切長谷部。

“一會由太郎太刀帶著我。”都彭瞥了一眼正在消失的時空通道,那邊仍在時不時傳來巴爾紮哈克的驚呼和慘叫,等時空通道完全消失,都彭對堀川國廣說,“堀川,用你手裏的燈照我,在我說停的時候停下。”

脅差點了點頭,打開了手電筒。審神者站在他們中間,在燈光的照射下,飛快地縮水變小,一寸寸矮了下去。黑發少年嚇得一個哆嗦,轉眼間,都彭已經在燈光下變成了一個只有10厘米的小人。

他平靜和緩的聲音也變得小小的,換成其他人,未必能夠聽得清楚。“可以了,關上燈。”

由於驚訝和呆滯,堀川國廣楞了一秒鐘後才手忙腳亂地關燈。都彭已經由10厘米變成了6厘米,如果用手辦來比較,這已經是大粘土和盒蛋的差異。不過審神者也沒有責怪脅差,而是用跟蚊子大不了多少的聲音,誇獎他說,“做得不錯。”反正,他就是為了讓脅差少年開心一點,才會選中他來做點事的。

接著,他又說,“堀川,讓太郎蹲下,把手放在我前面。”

大太刀雖然偵查不如脅差,但由於一直在認真觀察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所以沒用堀川國廣轉達,便蹲了下來,手掌朝上放在了小小的審神者面前。如果換巴爾紮哈克面對這種高度,肯定會萌萌地手腳並用才能翻上去。但換成是都彭,卻絕對不會這樣。

他十分敏捷矯健地跳到了大太刀的手掌上。端正筆直地站在大太刀的手掌心,嚴肅認真地叮囑說:“太郎,手要穩一點。”接著,註意到刀劍們如出一轍的震驚眼神,都彭難得解釋了一句,“一會的主角是巴爾,我必須要保證自己的存在感小一些。”

就同僚那種漫畫女主角一樣蠢萌的風格,都彭覺得,他如果以平常狀態站在他身邊,一定會與他形成鮮明的對比,讓巴爾淪為他的陪襯。但現在他要做的,是讓巴爾紮哈克表明心意,在臨走前跟自己的付喪神充分溝通——而不是襯托自己多麽的英俊瀟灑、氣勢不凡。

導演只需要在幕後,把最好的主角呈現給觀眾們欣賞——如果不幸喧賓奪主,他這次策劃可以說是十分失敗。隱身當然也能解決這個問題。但他還要做現場調度指揮,讓其他人看不見他的話會不方便。

都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理了理頭發。大太刀的手突然哆嗦了一下,對此時的他來說像經歷了一場地震。還好審神者的平衡感和身體協調能力一流,穩穩地經受住了這次考驗。

他警告性地瞪了大太刀一眼,重新打開了時空通道(雖然努力調整過但還是比平時要小一圈),然後對自己異常沈默的刀劍付喪神們說:“好了,我們也過去。”

巴爾紮哈克的本丸此時已經亂成了一團。

距離他飛過時空通道,和隨後趕過去的石切丸一起消失,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時空轉換器在剛才的打鬥中損毀,導致他們都被困在了本丸中,沒有辦法出去尋找審神者——當然,就算他們出去也不知該如何尋找。

都彭打開的通道雖然被石切丸堵得嚴實,但很多刀劍通過間隙還是看出另一邊顯然也是一座本丸。

這時候已經顧不得其他了。刀劍付喪神馬上聯系了時之政府,如實匯報了現在的情況。不管政府工作人員會如何揣測他們,會不會將他們當做背主的刀劍——修好時空轉換器、尋求政府搜救隊的幫助,盡快找回自己的主人,都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在經歷了震驚、茫然、不敢置信、驚慌失措和悔恨難當後。在他們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難受地等待時之政府的時候,他們又重新聽到了自己審神者的聲音。

審神者被困在了天上的雲彩上,不停地呼救,石切丸和加州清光頭上帶著奇怪的東西,繞著審神者不停地打轉,卻沒有將他抱到安全的地面上的意思。

“加州清光!石切丸!你們到底在幹嘛?快把審神者抱下來啊混蛋!”在諸如此類的怒喝無效後,地上的付喪神們群策群力,本丸僅剩的短刀和脅差在第一時間爬上屋頂,奮力蹦跶著想要跳到審神者身邊。打刀和太刀努力尋找長桿,把它們綁在一起,希望能把審神者從雲彩上挑下來。

在都彭的刀劍們穿過光圈出現的時候,巴爾紮哈克的刀劍們經過短暫的沈默安靜,立即更加喧囂起來。

“你們是誰啊!”

“珍惜自己生命的話,馬上離開我們的本丸!”

“不錯啊,你們讓我很驚訝!”

“哈哈哈哈哈……不,不是該笑的時候嗎?”

不過,無論如何他們都夠不到天上的付喪神。巴爾紮哈克飆著淚,像見到媽媽的無助孩童一樣,望向跟過來的人,希望找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求助:“都彭君啊啊啊——!”

接著,他看到了被太郎太刀托在胸前的都彭。審神者突然安靜下來,不再死死趴在雲彩上,而是擡起胖乎乎的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我的天哪!你為什麽變得這麽小?”

都彭伸出一只小小的手,制止了他的第無數次跑題行為,嚴肅地問:“巴爾,你要想先讓他們趴下,還是先進行一下愛的教育?”

作為一個熱愛手辦的宅男,巴爾紮哈克死死盯著都彭,腦海中瘋狂刷過一排排“媽媽他跟我說話了他好可愛好精致啊媽媽我錯了都彭君現在這個樣子無論個性多差都無所謂他說什麽都行啊啊啊”和“都彭君為什麽不是個妹子如果他是胸大腰細的妹子還能讓我跟現在這個樣子的他握握手我就此生無憾了阿巴西”。

幾分鐘後,密集的彈幕從腦海中消失,他終於艱難地說:“你……你剛剛說什麽?哦哦趴下還是愛的教育,我、我還是想先跟大家說清楚。”

都彭風度翩翩地做了個請便的動作。地上雖然還有人在說話,但天上突然變得十分安靜。巴爾紮哈克艱難地從他身上轉移了眼神,回頭發現,由於神情恍惚,竟然不那麽害怕了。他發著抖,堅強地清了清嗓子說。

“咳咳,大家……大家靜一靜,聽我說。”

他的付喪神們遲疑著,也漸漸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並沒有讓巴爾紮哈克感到欣慰。作為一個不喜歡面對面交流、只喜歡窩在房間裏打游戲、說話時很少直視別人的宅男,幾十雙眼睛的註視讓他發抖和窒息。他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想說……”

都彭沒告訴他要當眾發表演說,巴爾紮哈克也完全沒有準備。他腦海中一片空白,磕巴了一會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想說——我喜歡吃蘋果!但是非要塞給我梨的話,吃一口我當然也不會被毒死……嗯不對這不是我想說的話!我想說什麽來著……哦哦對對對我想說……”

下面付喪神們交換了一下眼神:主人這是怎麽了?沒事,他沒瘋,他一緊張就會這樣胡言亂語。

由於沒有打擾和嘲笑,在喊出第一句話後,巴爾紮哈克感覺好了許多,終於又找回了說話的能力,越說越流暢,越說越大聲。

“我是絕對不會在本丸開寢當番的!做愛是、是靈魂與肉體的神聖結合!是、是只有跟相愛的人才能、才能做的事!你們怎麽能用這種事來換取利益呢?!就、就算是為了換取讓我留下來也不行啊!”

如果巴爾紮哈克是在同齡人中說出這番話,有很大概率會受到嘲諷,淪為笑柄。他太天真了,而且還很文藝。難怪會給自己起這樣的審神者代號:巴爾紮“哈”克,《人間喜劇》。對自己這樣隱晦的調侃,還真是討人喜歡——這樣想著,都彭眼裏滿是笑意,註視著同僚繼續大吼大叫。

“不可以——!你們錯了!大錯特錯了!這也、也未免太、太瞧不起人了!你們把我看成了什麽人了?!我是這麽卑鄙的人嗎?我、我很生氣的!我超級生氣的你們知道嗎?其實、其實這根本不是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的問題!我把你們當朋友,你們怎麽可以想睡我、不不對,是讓我睡?!不聽我說話,還打起來了!你們怎麽能這樣呢?!”

如果不是都彭把巴爾紮哈克推到了天上,讓他能夠遠離自己的付喪神;如果不是他恐高根本不敢往下看,這些話打死他都不會說出口。像他這樣善良軟糯、臉皮比紙還薄的年輕人,在發火之前,會反覆掂量: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我這樣說會不會讓他們傷心?我忍下來會少塊肉嗎?不會吧,所以為了大家能好好相處,我就別說話了吧?

在巴爾紮哈克閉上嘴後,他的本丸安靜無聲。都彭在一片靜謐中輕輕拍了拍手,誇獎道:“說得很好,巴爾。”

發洩過後,坐在雲朵上的年輕人好像經歷一次劇烈的無氧運動,渾身是汗氣喘籲籲,回想起剛才,馬上露出了後悔的眼神,訥訥地說:“不,我、我好像說得太嚴重了……我知道大家只是不想讓我走……其、其實沒有瞧不起我的意思……”

“別人好意思去做,你卻不好意思說嗎?”都彭輕聲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說,“做得好要獎勵,做不好要受罰。無論你是這麽想的,你是審神者,他們叫你‘主人’。”

審神者停頓了一下,收斂了笑意,認真地說:“公正嚴明,不偏不倚,這才是主君對下屬的溫柔。我來做個示範,你看看就好,不一定要學,只要明白自己沒做錯就可以了。”

他伸出雙手,做了一個跟托舉他的太郎相似的動作。在他們周圍,湛藍的天空中,緩緩出現很多黑色的球體,將大太刀包圍在其中。就算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所有的付喪神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神經,本能地感覺到極度危險。

小小的審神者曼聲說:“盤古幡,重力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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