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沙加反而鎮靜了，至少看上去是鎮靜了：“告訴我，你為什麽想死？你明明可以不死的。”

“因為這是你喜歡的世界，是你用跟在我身邊換來的想保護的世界。”阿維雅佛洛斯一閃而過了心痛。

“我是自願跟在你身邊，這點阿維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沙加開口。

“我不信。”阿維雅佛洛斯淡淡的三個字讓沙加猶如置身冷水之中，“既然你說是為我，那麽我現在已經能夠控制黑暗的小宇宙，又為什麽還要繼續？甚至我已經說了，就算我無法控制，我就是想死又如何。”

楞了一下，沙加眉間盛滿怒意：“誰允許你輕談死這樣的事情！”

“那你在冥王之戰的時候，想過嗎？”阿維雅佛洛斯的一句話便讓沙加一滯。

良久，沙加回答：“那是不同的。”那時的他，還一味想要救雅典娜，一味想要保護這世界。

搖搖頭，阿維雅佛洛斯繼續說下去：“沒什麽不同…你現在也是為了世界而已…當我站在世界的對立面，你還不是打算跟我戰鬥？”

沈默良久，久到阿維雅佛洛斯都以為沙加不會回答她，他才開口：“要如何，你才肯信？”

“站在我身邊看我毀滅世界…當然這樣的事情你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阿維雅佛洛斯終究是了解沙加的，所以她清楚沙加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樣做，無論究竟因為什麽。

“那你究竟為什麽要跟自己、跟整個世界為敵！”饒是沙加，耐心也即將用盡。

“因為那是你們喜歡的…你們想保護的…不只是你，也是路西法哥哥想保護的。”阿維雅佛洛斯輕聲說著：“沒有人是真正要保護我的，沒有人是真正幫著我的…你們，都是在利用我而已。既然如此，我又為什麽要留著這個世界？”

這樣的聲音讓沙加胸口微微一疼，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也不知道在這樣的狀況要如何安慰她…只能輕嘆：“阿維雅，你真的不信？”

“不信。”她回答得幹脆利落。

“那就不必再說了。”這麽回答著，沙加的身形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阿維雅佛洛斯怎麽可能想到沙加這樣性格的人居然也會突然出手，再想躲時早已來不及了，想想幹脆微微低下眼簾仿若什麽事都沒發生。

果然，在阿維雅佛洛斯的意料中，沙加的身影生生僵在了阿維雅佛洛斯的面前，並沒有打下去。緩緩擡頭對上沙加的眸子，阿維雅佛洛斯突然笑了：“我就知道師父不會打我的。”那樣燦爛的笑容讓沙加微微一楞。

“怎麽，不敢打我嗎？”阿維雅佛洛斯帶著笑意看向沙加。

回答她的是“砰”的一聲…阿維雅佛洛斯被一拳打中，連帶身下的石床都碎成了幾段。驚愕地盯著面無表情的沙加，阿維雅佛洛斯咳了兩聲，嘴角緩緩流出一絲鮮血。良久，她勾唇，又一次笑了：“……我就知道。”兩次同樣的我就知道，代表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還不收手嗎？阿維雅佛洛斯。”沙加微微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讓阿維雅佛洛斯看不清他的表情。

勾唇想要開口，阿維雅佛洛斯卻是咳嗽了起來，隨著咳嗽又吐出一口血來：“如果我說不，你會殺了我嗎。”她笑意瑩瑩。

緩緩地，沙加搖了搖頭。

“你錯了，沙加，你會的。”擡手將嘴角的血跡抹去，阿維雅佛洛斯的笑容詭異：“你既然會對我出手，便也會下殺手…只是沒有將你逼到極限而已。”

對於這點，沙加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似乎已經不打算同阿維雅佛洛斯交流。

看著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出手的沙加，阿維雅佛洛斯反手將手按在沙加的胸前向下一抹，將幾道血痕留在了沙加的衣服上：“沙加，你這樣不防備，以為我不敢讓你去死嗎？”這麽說著她手上突然燃燒起小宇宙，向著沙加打去。

就在拳頭即將打在沙加身上的時候，阿維雅佛洛斯的動作突然停住了，就像是被什麽擋住了，再無法前進半分。與此同時，阿維雅佛洛斯的臉色也終於沈了下去：“你早就防備我了…”

沙加不語，只是輕而易舉地抓住了阿維雅佛洛斯握緊的拳頭，微微用力。隨著那金色的小宇宙，阿維雅佛洛斯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被沙加握住的手發出了哢哢聲…大約是骨折了。

這一次，阿維雅佛洛斯終於閉上了嘴，什麽都不說了，只有臉色鐵青。連著向回拽了兩次，她都沒能將手從沙加手中拽出，而每拽一次，她的臉色也就蒼白了半分。

這就是沙加的真實樣子，對任何人都一樣冷漠無情。在阿維雅佛洛斯的腦中有這樣的聲音響徹，讓她微微呆滯。你究竟為什麽要執著於他這樣的人？

“明白了麽，”這次，是沙加開口了：“阿維雅，讓我過去。”

“讓你過去…讓你過去…可我憑什麽要讓你過去！”阿維雅佛洛斯厲聲開口，完全不管自己已經慘白的臉色：“讓你過去你又要做什麽？救雅典娜還是救這個世界？”

“救你。”沙加的聲音鎮定。

此時此刻，沙加這樣的話讓阿維雅佛洛斯瘋狂地笑了起來：“救我？！你在這個時候跟我說要救我？…沙加，你當我瘋了還是你瘋了？！”

終於，沙加看著阿維雅佛洛斯的眸子裏閃過了微怒，提高了聲音：“阿維雅，你當真以為我會看不透嗎？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奇怪的是，剛剛還在鬧著的阿維雅佛洛斯居然被沙加一句話說得安靜了下來，冷冷地擡頭看著沙加，她似乎在盤算著什麽。

“收起你的幻術和小宇宙，阿維雅佛洛斯。”再一次這樣說著，沙加的眼中已經閃過了危險的光芒，預示著他已經到了忍耐的邊緣。

低著頭，阿維雅佛洛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良久，她開口：“你不可能知道的…你應該完全中了幻術才對。”

“你篤定我會中是因為之前你試探過我，對嗎？那幾名服飾過阿麗婭的侍者。”沙加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直到這個時候再瞞下去就不明知了，阿維雅佛洛斯直接點頭承認：“是，那時你是完全中了幻術的，不可能作假…否則你們也不會放我離開。”

“的確，我中了你的幻術並未發覺…”說著，沙加松開了阿維雅佛洛斯的手，隨著他松手的同時，阿維雅佛洛斯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但是，你露出了破綻。”

破綻…阿維雅佛洛斯微微皺眉，她已經小心到連字體都換了，又怎麽會露出破綻？

仿佛看出了阿維雅佛洛斯的疑問，沙加繼續說下去：“阿維雅，你蹲在了我的對面，卻寫出與我方向相同的字，甚至沒有半點猶豫能夠奮筆疾書…即便字體不同，又有誰會像你一般倒著寫字比正著寫還要順手？”

“…”還不是你教的…雖然很想這樣說，阿維雅佛洛斯卻只是輕嘆一聲：“所以那個時候你就知道了？”

“你本人不該見過侍者的模樣，所以必定你還去見過了馬爾斯或者那個女人…”沙加說得十分淡然。

不過是漏下一個細節卻被看出這麽多事，不愧是沙加。或許從那時他就已經知道會在這登上十二宮的路上遇到阿維雅佛洛斯，並且是敵非友。

也因為他猜到的部分，阿維雅佛洛斯所做的一切都已經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連半分目的都沒有達到：“你就不怕我將你困在這幻境中嗎？”於是她這樣說著。

“將我困在此處，我還是會出手…你該清楚的。”沙加十分淡然，卻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就在幻境外面，阿維雅佛洛斯此時已經抱住了頭。沙加的話太清楚，清楚到讓她的心臟一抽一抽地疼，腦袋更是要炸開一般。原來，為了這個世界、為了雅典娜…他還是會同自己動手…是否又會跟幻境中一樣毫不留情地出手，輕易捏碎自己的骨頭…每每想到這些，便是頭痛欲裂。

幻境中，沙加沒有等到阿維雅佛洛斯的回答，微微皺了皺眉。

因為劇烈的頭痛，阿維雅佛洛斯已經跪在了地上，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許多，冷汗順著面龐滑落。你看，你愛的那個人根本不愛你，也根本不值得你愛…你看，沒有人是真正幫助你的…你為什麽還在抵抗，為什麽還不放棄？腦中的那個聲音愈發激烈。

即便知道腦海中那個聲音是不懷好意，即便阿維雅佛洛斯很清楚沙加的確是想救自己…但那聲音說的，同樣也是自己完全無法否認的…也正因如此，才會被鉆了空子，頭腦中一片混亂。

一時是舊時的貝利爾，一時是相信著沙加的阿維雅佛洛斯，一時又是那個誰也不信只想獨自睡去的阿維雅佛洛斯。

良久等不到阿維雅佛洛斯的回答，沙加拿不準她的主意，只是輕輕擡起了手，燃燒起了小宇宙：“收起你的幻境。”否則他就會出手破了這幻境，這是剩下的話。

他的話再一次像巨大的石頭壓在了阿維雅佛洛斯身上，讓阿維雅佛洛斯渾身顫抖著縮了起來：“你贏了。”隨著阿維雅佛洛斯的話出口，沙加周圍的幻境就猛然崩裂，一片片黑色的碎片散落，掉在地上便化為了虛無。

此時沙加才發現自己是處於處女宮下面的那片草地中，而米羅等人也完全不見蹤影。不過他沒時間去關心那幾人的去處，因為他已然從阿維雅佛洛斯的聲音中感覺到了不對頭：“阿維雅！”他尋找著阿維雅佛洛斯的身影。

可是任憑他怎麽叫，阿維雅佛洛斯也再不出聲。

阿維雅佛洛斯是知道沙加的心思的，但是她根本不能將那聲音從腦海裏趕出去…隨著沙加的叫聲她的腦子更是一片混亂。再這樣下去，或許她連這段時間都要撐不過去了。

經過之前的黑暗遺跡，阿維雅佛洛斯不會被黑暗力量所吞噬卻會被同化，這也是為什麽她的性格會變了這許多…性格的改變是會牽扯到力量的，一旦力量失控，她足矣成為毀了整個十二宮和馬爾斯計劃的人…所以她希望沙加可以帶著其他人退出。

對幾人的試探、沙加的反應、逼迫他們退出、腦海中的混亂…所有這些加起來才造成了阿維雅佛洛斯坐鎮處女宮的結果。終究，她什麽目的都沒能達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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