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疑問

關燈
裴六元這個外號是江遇給起的,基本上也就只有他和另一個人敢、並且喜歡這麽叫。

起這個外號的原因是因為江遇的父母是經商的,對這種詞向來有些莫名的忌諱,連帶著他也覺得裴苯的化學大佬親爹給他起的這個名字,實在是太鬼才了,以致於他叫著叫著都有點叫不下去——每次一叫就想笑——幹脆就想著讓他少賠點兒,根據苯這種化合物的分子結構圖,取六元環裏的六元給他起了這麽一個外號。

他倆其實並不同校。

北城除開幾所普通高中和亂七八糟的技校之外,一共有三所重點高中,彼此相親,又彼此競爭。

除去之前在書店遇到的那尊叫顧知的大神所在的南高之外和文科相對偏強一些的七中,還有一所藝術挺牛逼的南藝。

而江遇跟裴苯,則正好就在高中之後毫無默契的各自選擇了這麽兩所不同的學校。

至於原因嘛——

裴苯是為愛擇校,江遇……則是為了賭氣。

賭氣的事情先不說,值得一提的是,北城除了江遇和顧知的傳聞,其實還有一個說法。

那就是如果不是因為裴苯心有所屬不愛出風頭,一直都在盡可能的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加上七中和南高的人數實在是比南藝多出太多,近水樓臺的只把目光放在江遇跟顧知身上的人也相對更多的話。

那很可能北城的“文理雙壁”,就會變成“文理藝三絕”也說不定。

不過這種說法也只是在南藝的學生間的稍微流傳得廣一些,反正現在的現實是只有雙壁就對了。

江遇和裴苯的友情跟淵源來自於初中。

那個時候的江遇還沒有開始表現出什麽叛逆,不會有事沒事的就出門召集著一些“小弟”三五成群的到處去紙醉金迷。

他當時才剛剛受了一點兒父母在背後交談時的刺激,整天都在想著要怎麽好好學習和提升成績,做出一些能讓人刮目相看的事情來,免得讓他們繼續看輕自己。

而在那種高強度的學習和努力的間隙裏,他又偶爾會在覺得無聊和孤單的時候,抱著本書或是揣著個手機跑到樓下小區裏人群聚集的地方,去聽聽吵鬧的人聲,感受一下家裏很久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的熱鬧氣息。

主要地點一般都是在小區住戶們聚集在一起跳廣場舞的地方。

也就是在那裏,因為正好在某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碰到裴苯的奶奶高血壓病犯,順手打了120把人給送到醫院,還幫忙先墊付了醫藥費,守了人好幾個小時,認識了隨後趕到醫院來的裴苯。

又因為正好發現裴苯和自己同校,還正好是大自己兩屆的學長,順理成章的,就經常會在去看廣場舞的地方閑坐的時候聊聊天。

再後來江遇為了跟別人打賭和自證,跳級跳到初三,又十分湊巧的跳到了裴苯的班上,就更順理成章的和其發展成了關系還不錯的好友。

加上他倆住一棟樓,還是樓上樓下的那種關系,裴苯的奶奶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一些江遇家裏的事情,時常會叫他去家裏蹭飯,完了又被江遇懇求著充當了其家裏的做飯阿姨角色,來往密切,因此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江遇的家庭情況,並在那幾年的相處中,大概摸透了江遇的真實性情的人。

所以在“上輩子”的後來兩年裏,江遇再提起這個人,一直都是單方面的稱其為半個發小。

這是前情提要。

而後續是——

江遇非常清楚的記得,今天應該是他跟裴苯在“上一輩子”裏,最後一次見面了。

也是最後一次跟對方還算走心的進行交談。

就在裴苯酒醒之後。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裴苯一個人在說。

後來好像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了?

江遇垂著眼簾,擰著眉把當年的那段過往,認認真真的從腦海深處扒拉出來,仔細回憶了一遍。

是的。

他確定的點了點頭。

在江遇的記憶裏,裴苯出國以後過了不多不少,正好整整一年的時間吧,在高二的那個暑假裏,江遇記得也是在他生日的那天,孟霄他們在江遇的生日聚會上突然又提到了今天,無意間說了一句“時間過得真是太快了,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裴哥都還在呢,轉眼都過去一整年了”。

江遇才突然意識到,他因為突然忙於別的,跟裴苯竟然已經有一整年的時間沒有聯系過了。

於是他回去就給裴苯發了幾條消息,一邊開玩笑的譴責他連生日快樂都吝於給自己說一句,一邊隱晦的詢問對方近況。

但是裴苯沒有回。

不僅如此,除了那幾條之外,還有很多,很多江遇後來時不時想起來就隨手發出去的消息,一直到江遇“重生”回現在的前一刻,都如石沈大海,沒有得到過任何的回覆。

想到這裏,江遇垂眸看著裴苯毫無反應的睡顏,眉心不自覺的皺得更緊,幾乎快要蹙成一座暗含著不解和心塞的小山。

他就那麽無聲無息的站在那兒,抿著唇神色錯雜的盯著裴苯看了片刻。

電光火石間,指尖微蜷,忽然一下子想起三年前的那天晚上,在他們並肩走到裴苯家的門前互相道了別,江遇轉身按完電梯,正準備踏進去的前一刻。

“江遇。”

身後關到一半的大門猝然又被打開,裴苯莫名其妙的在身後喊了他一聲。

“嗯?”

江遇還記得當時的自己,一點兒都沒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只是疑惑的轉頭,朝對方遞出去了一個不解的眼神。

而現在把當時畫面在腦海裏一幀一幀的刻意放慢,仔細的回憶起來,他才猛然發現裴苯那個時候曾經欲言又止的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的時間,才收回目光輕輕的嘆了口氣。

“算了,沒什麽。”他說,“早點睡吧,再見。”

然後反手哢噠一聲關上了門。

說再見就真的再見,從此再也沒有跟江遇見過哪怕是一面。

[可是為什麽呢?]

江遇有點想不通。

就在這時,讓他想不通的人幽幽轉醒了。

裴苯按著太陽穴從醉酒中醒轉過來,眼睫顫了顫,半睜開眼在包廂裏四下掃量了一圈。

才問:“都走了?”

聲音因為醉酒而透著剛睡醒時的低沈和沙啞。

“走半天了,”江遇隨口答了一句,朝他伸出手,“起來吧,該回家了。”

“嗯。”

裴苯應了一聲,抓著他的手借力從沙發上站起來,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江遇的目光跟著掃過去。

22:08。

又被順延了。他想。

自從他在書店因為莫名出現的顧知而耽擱了十分鐘之後,後面的所有事情發生的時間,就都在被順延,不由得讓他更加確定了自己這不是在做夢的事實。

不過除了這個,好像問題也不大。

最起碼“劇情”主線什麽的都完全沒變。

於是他也沒怎麽在意,只是不確定的又重新看向裴苯,懸在半空的手沒急著往回收,而是問:“能走嗎?需不需要我扶你一把?”

“不需要。”

裴苯搖了搖頭,撥開他的手,一邊捏著鼻梁緩神,一邊擡腳往門外走。

“醒得差不多了。”他說。

江遇也就沒再多說,跟在人身後也出了門。

兩人乘著電梯從四樓到一樓,又順手在門口招了輛出租。

一直到下了車刷卡準備進入小區,期間都沒一個人先開口,主動找話題跟對方說些什麽。

直到裴苯慢條斯理的收好門禁卡,若有所思的站在路邊,盯著江遇的背影出了幾秒鐘的神,才幾步跟上去和他並肩走在一起。

“聊聊?”他問。

江遇一直在等著他跟上來,也在等他開口。

聽見這話偏了偏頭,像以前一樣疑惑的看了裴苯一眼。

“聊什麽?”他問。

“人生理想,”裴苯低頭沈吟片刻,還是在後面又加了一句,“……和過去未來?”

“行啊,”江遇笑了笑,盡可能不動聲色的應道,“沒問題,聊你的還是我的?”

“當然是你,”裴苯白了他一眼,說,“我一向安分守己,又不像你那麽胡來,有什麽好聊的。”

“哎,你誇自己就誇自己,別一捧一踩的啊,”江遇學著“上輩子”的模樣,裝傻充楞的撇開‘胡來’這個重點,不怎麽高興的說,“我怎麽了?我也還挺好的啊。”

“你好個屁!”裴苯偏頭,沒好氣的啐了他一口,“別以為自己能在七中拿個文科第一就了不起——”

“是北城第一,”江遇插嘴糾正他,“謝謝。”

“……北城的文科第一,”裴苯轉頭瞪他一眼,著重強調了“文科”兩個字,才轉回頭,更沒好氣的習慣性嗆他,“還北城第一,真有臉說,人家南高的那位六門聯考總分可比你高多了,是不是第一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大言不慚可還行。”

典型的無意傷人最為致命,非常生動形象的表演了一下什麽叫做哪壺不開就偏提哪壺。

江遇:“……”

本來這話要是放在從前,沒白天書店裏的那一茬,他隨便聽聽也就算了,根本不會太過在意。

但偏偏他今天正好莫名其妙的在書店裏遭遇了南高那位事主本人的親口貶低。

此時兩廂疊加,差點沒當場把這位從小就心高氣傲,勝負欲強得不行的祖宗給點炸。

不過今天情況特殊,而且主要惹到自己的人也不是裴苯,所以江遇也就隱而沒發,只是略微有些不服氣的說:“文科第一那也是第一,理科的滿分本來就比文科好拿,這可比性根本就不大好吧。”

想了想,又沒忍住補了一句:“不就是是個第一麽,要是讓我去……”

“那你倒是去,”裴苯禮尚往來的截斷他的話,在路燈下拿眼角斜睨著他,“嘴上說得容易,有本事你也去給我拿個第一。”

“我……”

江遇條件反射的就要張口接話,“我”到一半卻又一下子反應過來什麽,忽而閉上了嘴,默不作聲的一邊往前走,一邊神色覆雜的盯著裴苯看了片刻,才在行至一個已經遠離了燈光,幾乎都難以看清對方面容的地方,猝然停下腳步,幽幽的說:“你是不是又……”

後面的話因為猝不及防的突發情況,沒能“又”完。

因為有個跟他一樣在分神做別的事情的人,不長眼的和他直接迎面撞上了。

“抱……”

“不好……”

江遇本來條件反射的開口就要道歉,結果眸光一轉,正對上同樣下意識的擡起頭來,打算要跟自己道歉的人的視線。

江遇:“……”

幾乎只是轉瞬間,他原本還帶著些許歉意的眼神就驀地一變。

悶不吭聲的把還沒出口的那個“歉”字給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癱下臉雙手一環,就以一個充滿敵意卻又明顯在盡力克制的姿態,抱著胳膊杵在那兒不肯再出聲了。

要是能加特效的話,估計腦袋上能立刻就冒出個大字:冤、家、路、窄。

還是帶著音效一個一個砸出來的那種。

對方:緩緩的打出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