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陸遠詞的沒安全感是她種下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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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晚說完這句話後,她本以為內心期待的是看到陸遠詞痛苦的模樣。

但實際上她說完之後很害怕。

聽起來又窩囊又沒出息,但她確實是在害怕這句違心的謊言會傷害到陸遠詞。

怪不得人需要‘冷靜期’這個東西,因為在沖動之下說出口的話,做出的決定,往往真的不是真心的。

剛和陸遠詞在一起的時候,盛晚確實覺得他笑起來像靳予。

但實際上是一點也不像的。

只是她那個時候想不通也放不下靳予,又怨恨又執拗,看什麽都覺得有他的影子。

等到第二年的時候,她就從未覺得陸遠詞和靳予有哪裏相似了。

他們本來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從外表到氣質。

盛晚原來是真的喜歡著靳予,現在也是真的喜歡陸遠詞,她的喜歡純粹又單一,為什麽要自己給自己抹黑呢?

說出陸遠詞是靳予替身這種話,看似解了一時之氣能傷害到他,但實際上,還是自己給自己抹黑罷了。

盛晚抿了抿唇,剛想把這句話收回來走人,然而陸遠詞開了口。

他的話把她所有的語言都堵了回去——

“我知道。”陸遠詞卻說:“你說過。”

盛晚整個頭皮都麻了。

“我……”她手指攥著裙擺,喉嚨滾動,聲音幹澀的發緊:“我什麽時候說過?”

“你不會記得的,因為是夢中的囈語。”陸遠詞站了起來,用最後一次的惋惜心態,輕輕摸了摸盛晚的發頂:“你說我笑起來很像他。”

“晚晚,再見。”

盛晚近乎是以‘行屍走肉’的狀態回到的北海岸。

路上手機一直在響,扔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嗡嗡’震動,但她始終沒管。

她腦子裏還是陸遠詞剛剛的那句話——你說我笑起來很像他。

忽然之間,盛晚仿佛明白了陸遠詞為什麽那麽不愛笑。

男人真的很少很少笑,偶爾她調侃著讓他笑一笑,他也只是克制的抿緊唇角。

一度,她還曾抱怨陸遠詞太過古板……

心頭重重一跳,盛晚忽然覺得整個人的身體狀態都是悶悶的疼。

從太陽穴到心口,疼的喘不上來氣,眼睛裏迅速浮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就連視線都變得模糊了。

不過幸好,她已經勉強把車子開到了北海岸門口。

中跟鞋踩下剎車熄了火,盛晚無力的趴在方向盤上,胸口上下起伏的喘著氣。

真的很糟糕,仿佛已經呼吸不過來了。

就算六年前和靳予分手,她精神上是崩潰的,但也沒有感覺到這種疼到連接上肉體的難受。

不知道趴了多久,盛晚始終都沒緩過來。

直到她車窗被敲了敲。

盛晚驟然驚醒,立刻擡起頭看向窗外。

只是隔著一扇玻璃,她看到的是靳予的臉。

盛晚眼睛裏灼熱的光瞬間熄滅下去。

靳予在窗外看的一清二楚,心裏瞬間溢上來一抹空洞洞的疼。

她的期待到失望太過明顯,絲毫不留情面,難以讓人不難受。

但靳予今天來,也不是為了悲春傷秋的。

他這兩天不知道給盛晚打了多少電話,可她始終都沒有接,今天也是想著幹脆到這裏等,看看能不能碰碰運氣。

沒想到真的等到了盛晚那天去參加婚禮時開的車。

靳予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又擡手敲了敲車窗。

這次盛晚把窗戶降了下來,蒼白的臉上神色冷淡:“找我有事?”

“晚晚,我看到熱搜上那些圖片了。”靳予深吸一口氣:“那些圖片不是我找人拍的。”

他不知道盛晚會不會這麽想,畢竟自己現在在她心中的形象可不蘇那好,但有些事情,必須得解釋清楚。

“我知道。”盛晚卻點了點頭:“你沒那能力。”

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偷拍爆料的人是誰,但她知道靳予家裏只是一個普通小康家庭。

他本人也是一個德望兼備的大學教師,無論是從人脈財力還是目的上,都不可能做這種事。

只是這話說出來卻仿佛帶著刺,並不好聽。

靳予噎了下,勉強笑笑。

他看著女人蒼白瘦削的側臉,輕聲問:“你最近還好麽?”

“我看起來很好麽?”盛晚譏諷的一笑:“還問這個做什麽。”

她知道自己現在有些過分,可她沒辦法保持冷靜理智的態度。

絕望的時候,是會想要毀滅這個世界的。

“對不起……”雖然基本和他無關,但靳予還是下意識的道歉:“需要我出來…呃,解釋什麽嗎?”

“需要的時候會聯系你的。”盛晚也不確定,只能這麽說,末了遲鈍的補上一句:“謝謝。”

說完她重新發動車子,開進了小區裏。

而靳予自然是進不去的,他站在原地,有些怔楞的看著汽車一騎絕塵的背影。

雖然盛晚一如既往的冷漠,但他隱約能察覺出來她的不對勁兒。

或許是因為他畢竟是了解她的。

盛晚回到北海岸中依舊是和外界失聯的狀態。

她自己給自己放了假,允許自己放縱三天。

手機關了機,窩在偌大的屋子裏看電影,吃垃圾食品,喝碳酸飲料,每天熬到深夜睜眼到天亮,第二天在白天戴著耳塞沈沈補眠。

整個人都是醉生夢死的狀態。

期間無論是宋蘇還是程鳶都到北海岸來找過她,但盛晚理都不理,任由他們在門外不斷的敲門,最後無疾而終的離開。

她真的沒有力氣去理任何人,去說任何寒暄的語言。

如果說和陸遠詞分手這件事是一道雷,那麽分手後他從一開始就知曉自己是個‘替身’這件事則是雷中的雷。

盛晚終於明白陸遠詞一開始說的那些話都是屁話。

什麽他是因為陸老爺子喜歡她才想和她交往等等的,都是無稽之談。

他分明是喜歡自己喜歡慘了,否則怎麽可能在誤會自己是靳予的替身這個前提下,這麽多年還是對她縱容的無法無天?

這些年的相處都歷歷在目,陸遠詞寵愛她尊重她,只是她一開始自卑的時候才會認為自己是‘金絲雀’。

實際上在他們兩個相處的這段關系裏,她一直都是占據主導權的掌控者。

她的一舉一動,都足以讓陸遠詞失控。

盛晚也是現在才知道陸遠詞為什麽會對她的事那麽敏感。

因為他一直都沒有安全感。

試問一直覺得自己是‘替身’的一個人,會相信自己是真的愛他的麽?

怪不得靳予回國之後,陸遠詞失控的次數那麽多。

在床上的粗暴,在看到那束睡蓮時的憤怒,到最後看到熱搜上那些照片的徹底失控……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但盛晚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去怪他。

畢竟陸遠詞的沒安全感是她種下的因果。

盛晚想到這一切的時候,就會不自覺的咬著飲料吸管流淚。

她也不想哭,這樣很沒出息,但就是管不了自己幹澀發紅的眼睛。

盛晚充分了解了自己是個多麽惡劣的人。

一開始,她尚且可以說陸遠詞的替身論是個假的,是剛和靳予分手那段時間後執拗的假想,她也知道這才是真相。

可她依舊為了報覆,選擇用這種虛假的事情來傷害陸遠詞第二次。

狼來了的故事小孩子都知道,假話說多了就會被人當真。

就算她現在跑去對陸遠詞說我只是為了報覆你,當初說夢話的時候也是太偏激了,實際上我一直沒有把你當作靳予的替身。

這些話,陸遠詞會信麽?

盛晚知道他不會信,因為她了解陸遠詞。

她也終於在徹底知道他有多好之後,失去他了。

三天後,盛晚穿著邋遢的睡衣,踩著拖鞋到客廳落地窗的窗邊。

她一把拉開緊閉了三天的厚重窗簾,窗外的陽光爭先恐後的撲了過來。

刺的女人脆弱的雙眼生疼,但她仍舊執拗的直視太陽。

盛晚喃喃自語道:“早安。”

失去了陸遠詞,生活也得一樣過。

只是這次,要更痛一些。

‘出關’第一件事,盛晚先按部就班的聯系了這些天快把她電話打爆的一眾人。

給宋蘇打電話,簡單交代了一下近況,然後她登陸了微博,在沸沸揚揚的討論聲中發了一條微博——

[@盛晚V:單身,照片上是同學。]

附圖是她大學時和靳予的一張學士服合照,照片裏還有程鳶陸奕寧等同學,只是其他人盛晚都打了碼。

甚至包括靳予的面容她也糊住了,只是勾出他手腕上的一顆黑痣。

靳予那顆痣很明顯,照片幾次都排到了,足以證明就是一個人。

這就是盛晚的回應。

足夠清晰完整,有說服力。

只是遲到了三天而已,但在絕對事實面前不足為慮。

澄清過後盛晚也懶得看微博上的討論,轉頭給程鳶打了電話聊了幾句。

“我天,你嚇死我了。”程鳶接到她的電話那真是重重松了口氣:“你這前幾天莫名其妙失聯可真夠嚇人的,我去你家敲門也沒人理!”

盛晚笑了笑:“抱歉。”

“就媒體第一天曝光你那破戀情我就嚇了一跳。”程鳶自然也能認出來照片上的人不是陸遠詞而是靳予,因此,她小心翼翼地問:“你和陸總還好嗎?沒因為這事兒吵架吧?”

將心比心,自己女友和前男友被拍到這麽多次還上了熱搜,正常人肯定都會生氣的。

但這事兒對盛晚來說也是無妄之災啊,程鳶忍不住護犢子的想。

盛晚沈迷片刻,坦蕩道:“我和陸遠詞分手了。”

“什麽?”程鳶楞了下,立時在電話那邊尖叫起來:“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盛晚打斷她,微微挑了下眉。

“你、你們家陸總多寵你啊!”程鳶喃喃道:“怎麽可能因為這件事兒就和你分手?”

盛晚忍不住輕笑了聲。

瞧,就連她朋友都知道陸遠詞是對她多麽好,多麽寵溺,而她卻總是後知後覺。

‘替身論’的事情自然是不好對任何人說的,哪怕程鳶是她最親近的閨蜜。

“我們之間不合適。”盛晚胡亂找了個理由,還是說:“是我不好。”

她不想讓人誤會陸遠詞。

實際上分手的根本是她無法給予陸遠詞安全感,的確是她的錯。

盛晚細長的指尖摁著太陽穴,轉移話題:“鳶鳶,我想回家待一陣子。”

“回、回家。”程鳶把一肚子想問的話咽回去,因為她知道盛晚此刻需要安靜。

她不確定的問:“你是說海港鎮?”

“嗯,待一陣,我除了過年那陣子回去了幾天,也好久沒陪陪我爸媽了。”

盛晚想著這幾天的未接來電裏也有很多盛顧和馮一盼的,便決定親自回去和他們解釋解釋自己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順便,她需要一個長長的假期來讓自己休息。

可能不止在家,還會去一些杳無人煙的地方來旅游緩解。

這次和陸遠詞的分手,無異於削皮挫骨。

如果讓盛晚來形容,這次分開比她和靳予那時候分開更痛——那時候除了她更多是不解和憤怒,還有一種強烈的被背叛的自我懷疑感。

比起懷念,她更是恨靳予。

但這次不一樣。

盛晚承認她沒有力氣去怨怪誰。

從陸遠詞無怨無悔地說出‘我知道我是替身’那時候開始,她就只覺得悲涼。

掛斷電話後,盛晚使勁兒吸了吸鼻子。

攥在手裏的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她的來電就沒有斷過。

或許又是宋蘇,還有可能是沈向向和方簡,甚至這幾天的未接來電裏,都有房竟和岑同的名字。

有點滑稽。

人總是在出了事情的時候,才會發現是有很多人關心自己的。

盛晚無聲地嘆了口氣,起身收拾行李。

她準備下午就回海港鎮。

只是收拾到一半,宋蘇這個不速之客就前來拜訪了。

她風風火火進了門,看到盛晚在收拾行李箱就楞住了。

“你……”她迷茫的問:“你不會是打算跑路吧?”

“跑什麽。”盛晚忍不住笑了:“我回我爸媽那裏住幾天。”

“我天,嚇我一跳。”宋蘇松了口氣,可很快又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啊你。”她忍不住搖頭:“目前熱度最高的時候不跟著劇組一起宣傳也就算了,怎麽還躲回老家那邊了?什麽時候回來工作?”

女強人本強宋蘇的眼裏基本只有‘搞事業’這三個字。

她認為盛晚在微博上的澄清反擊十分優秀,基本是教科書級的澄清了,現在回去工作絕對一點問題沒有,還能呈現出最大效果。

可盛晚搖了搖頭:“暫時不想接通告。”

“……不想接通告是什麽意思?”宋蘇呆呆地張大嘴巴:“你要休息?你剛火了就想休息?”

“蘇姐,我不是想休息,我是必須休息。”盛晚無奈的笑了下:“再不休息一陣子,我會崩潰的。”

她說著揚起手給宋蘇看:“你不是一直說我手上的戒指太素,應該摘掉麽,現在沒有了。”

宋蘇楞楞的眨了眨眼:“什麽意思?”

“意思是…陸總把戒指收回去了。”盛晚聳了聳肩,故作輕松:“蘇姐,我和陸總分手了。”

宋蘇一雙狹長鋒利的眼睛慢慢睜大,定定地看著她:“你沒在開玩笑吧?”

盛晚輕笑:“我怎麽會用這種事情開玩笑。”

好家夥。

一瞬間,宋蘇有種被雷劈了的感覺,她楞楞的看著盛晚,只覺得有一肚子話想問,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你…”半晌,她擡起手來摸了摸盛晚的臉:“你沒事吧?”

怪不得女孩兒在家裏窩了三天,入眼全都是垃圾食品的包裝,但她依舊感覺她蒼白瘦削了。

盛晚一楞,隨後莫名的有些鼻酸。

“蘇姐,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問我這個。”她別過眼,甕聲甕氣道:“我還以為你會對我很失望呢。”

宋蘇微怔,幹巴巴地開口:“怎麽會。”

“我知道我現在簽的公司是陸遠詞安排的,總經理和他相識,所以即便我什麽都幹,所有人都會尊重我。”

盛晚吸了吸鼻子:“就連蘇姐你本來是個金牌經紀人,也是總經理派來照顧我這只菜鳥的。”

“現在我背後沒有陸總了,也不需要享受這種特權,蘇姐你如果想選擇更有前途的藝人,我不會攔著。”

這番話把宋蘇聽得鼻酸。

她哪裏能想到盛晚在這種分手時的焦頭爛額之際,還能順帶著幫她想想前途……

“傻丫頭,說什麽呢你。”宋蘇把人摟了過來,蔻丹色的指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只要你還在這公司一天,姐就帶你。”

她宋蘇也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

這些年誠然她一直帶著盛晚這種‘與世隔絕’也沒有事業心的菜鳥模特,已經給自己金牌經紀人的身份大大打了折扣,但她也不是沒收到好處的。

況且除了利益本身,終究也還是有份感情在。

帶了盛晚這麽多年,宋蘇早就把她當成小妹妹一樣的了。

況且她的眼光毒辣,能看出來盛晚只要把心思用在娛樂圈裏,紅到發紫那就是這幾年的事兒。

“晚晚,分手了也沒什麽。”宋蘇對她笑了笑:“咱專心搞事業。”

……

這真是事業狂標準安慰人的方式。

盛晚微笑著輕抿唇角,乖乖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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