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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船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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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玉瞄了一眼她那船下,並沒有魂偶。按照冬竹婆婆的意思,她應該是像自己這邊一樣弄了許多的魂偶在薛墨瓷藏身的船之下,這樣即便薛墨瓷不在她身邊,她也可以遠遠地操縱魂偶們,讓它們將薛墨瓷帶向遠離危險的方向。

實在是很高明的手法,然而薛墨瓷大概也不願意冬竹婆婆犧牲自己保護她,不知道動了什麽手腳,把自己船下的小魂偶都給清掉了。

沈懷玉看了她空空如也的兩只手,又看了眼她那空蕩蕩的小船,沒有說話。

“別那麽警覺,”薛墨瓷說,“我們有什麽恩怨,就在我們之間解決吧,不要再牽扯無關緊要的人進來了。”

沈懷玉瞥了她一眼,松開了一直架在冬竹婆婆脖子上的劍。

“真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面。”薛墨瓷開口道,她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就好像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結局一樣,“我原以為那些被我害了的人我只需要見那一面就好了,這樣我的心理負擔還能稍微小一些,現在見了你,到有一種你從地獄爬回來找我了的感覺。”

沈懷玉沒說話,實際上他跟從地獄走了一遭也沒差多遠了——畢竟他是被和那兇獸關在一起的人中唯一一個活下來了的人,如果不是那個若幹年前小小的意外,他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你是來要我命的,我當然可以答應你。”載著薛墨瓷的小舟緩緩向他們靠近,“我確實是欠了太多人東西。不過你們還要再給我一點時間,就當做是對我這個將死之人的一點憐憫吧。”

冬竹婆婆臉色不大好看,她剛剛失了太多的血,被沈懷玉放開之後就跌坐到了一邊,她聽見薛墨瓷的話,有些僵硬地呵斥道:“墨瓷!”

“您不用勸我了……”薛墨瓷的眸子透著堅定,“我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這一天。”

陸懷淵費勁渾身的力氣,勉強翻身爬上了一開始的那只小船。

他確實是把那木人收拾了,然而收拾得並不輕松。

木人自被他斷了一臂之後,攻擊就像發了狂,而且和木人打架跟人不一樣,人受了傷會失血,會動作變慢,然而木人卻並不是這樣,除非將他身上的零部件徹底從身上卸下來,否則它都不會輕易停止自己的行動。

陸懷淵勉強把自己翻了個個兒,變成仰面朝天,大口喘息著。

水底戰鬥並非他的長項,和那木人纏鬥這麽久,他嗆了好多口水,差點把自己淹死在這太湖裏,能翻身爬上這船,全靠一口氣吊著——要不是沈懷玉提前把這小船送來這邊,他估計連讓自己漂到岸邊的力氣都沒有。

好在木人終究是被他拆了個粉碎,他才在這裏得以喘息。幸虧冬竹婆婆當初制作魂偶的時候用的是木材,如果她選了其他的材料,或許就沒這麽簡單了。陸懷淵喘夠了氣,翻了個身爬起來,擰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甩了外袍,盯著湖面上木人的殘骸看了一會兒。

那些殘骸漂在湖面上離他不遠的地方,早已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了——戰鬥的局勢太快,陸懷淵沒那個心思去一個關節一個關節的卸,基本上都是用劍亂砍一通,最終倒也是把那木人給拆了個粉碎。

他大概能感覺到到那木人是什麽能人的魂偶——魂偶到底不如人靈活,所以冬竹婆婆制作出來的大多數魂偶都只有巴掌大,能說說話就已經是極限了。能夠執行這樣覆雜的命令,甚至對陸懷淵造成這樣大的威脅,這魂魄想必不是什麽普通人的。然而陸懷淵再也沒了力氣去想那到底是誰的魂偶,眼下他只想盡快找到沈懷玉。

在他觸動了潛藏在船底的魂偶們之後,冬竹婆婆再度令湖面上充滿了潮濕的濃霧,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白蒙蒙,根本看不清遠處的事物。一開始沈懷玉朝他喊話的時候,他還能大致判斷出一個方向來,然而戰鬥太過激烈,到了此時,他已經徹底搞不清身在何方了。

陸懷淵有些煩悶地把衣服下擺攥在一起擰了把水——他這樣子看起來就像只落湯雞,實在是有些狼狽。他擰完了衣服,憑著記憶勉強找了個方向,向著那個方向劃去。

他也不知道那個方向對不對,不過再怎麽樣也比留在原地好。沈懷玉還和冬竹婆婆在一起,他這邊雖然被冬竹婆婆設下的小計謀絆了一下,應該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他皺起眉頭,沒頭蒼蠅似的劃著船在湖面上亂晃,以期能夠找到沈懷玉他們。

另一邊,沈懷玉在和冬竹婆婆對峙的過程中,則是徹底無暇顧及陸懷淵那邊的情況。自他發現陸懷淵那邊暫無大礙後,就按下心思,一直專註於眼前。

薛墨瓷跟冬竹婆婆你一眼我一語地爭論不休,沈懷玉在一邊冷眼旁觀。薛墨瓷到底是個女人,他不可能搶先向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動手,不過如果薛墨瓷不顧冬竹婆婆的阻攔,執意要完成她那個殺人換命的計劃,那一切就另當別論了。

冬竹婆婆還在對薛墨瓷喋喋不休,薛墨瓷見說不過她,最後索性不再開口了。冬竹婆婆一個人念了一會兒,大概也是累了,停了下來喘氣,胸口微微起伏著。

薛墨瓷輕輕一躍,從自己原本所在的那艘小船上躍到了冬竹婆婆的船上,把她扶了起來,攙到船艙坐好。冬竹婆婆臉色十分難看,卻也明白此時的自己,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薛墨瓷了。

薛墨瓷安置好了冬竹婆婆,走到船艙外:“走吧,還差最後一程。”

沈懷玉冷笑:“不是吧,要實現你的計劃,不是還差一條人命?難道你有信心就在這裏殺了我?”

薛墨瓷面無表情道:“冬竹婆婆一生都在鉆研此道,她也不是白活的。我在此處這段時間裏,婆婆一直在幫我想辦法。如今倒也不差你那一條命了。”

沈懷玉看著她走到了船艙之外,從懷裏摸出了一只小瓷瓶。她拿著那小瓶晃了晃,臉上的表情難以形容,不知道是期盼多一些,還是平靜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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