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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水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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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現在的狀態其實不太適合在水底潛太久的,他原先就嗆了水,本就不太舒服,在水底更限制了他的發揮。木人又無需呼吸,如果木人稍微頭腦靈活一點,就會在水面漂著等著陸懷淵自己上來換氣了。

可惜魂偶到底不比真人,相比之下遲鈍了不少,他在發現陸懷淵向湖水深處潛去之後,也緊跟著向下去了。

因為魂偶是借殘魂依附在木人之上,因此覺察外物的方式也與人類似。陸懷淵自己從稍潛的位置往湖水深處瞧過,只能看見一片漆黑,從下往上則不大一樣了,光線從上而來,被水中的物體遮住一塊,倒還是挺顯眼的。

不過陸懷淵心裏也不是特別有底,畢竟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衣裳,這樣的淺色在暗處,相比之下還是挺顯眼的,他也不知道魂偶能不能看到他的位置。

冰冷的湖水很好地阻斷了陸懷淵的氣息,將他完美地隱匿在黑暗之中。魂偶在上找不到陸懷淵的蹤跡,於是只是向深處緩緩潛去。

黑暗之中,陸懷淵無聲一笑。

雖然他已經快要瀕臨極限,卻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給木人致命一擊。

整個湖水都有因為先前的打鬥而波動不斷,別說是個木人在這裏,就算水中這個是個貨真價實的前輩高手,也不一定能找到陸懷淵的真正蹤跡。

陸懷淵無聲無息地潛到了木人的背後,在它正在迷茫不知道陸懷淵在何處時,陸懷淵已經高高舉起了他的佩劍。

聽雨!

綿綿劍意看似溫柔,卻裹挾這無限的殺意。這是聽雨的其中一境,名為瀟瀟,原本應當是相當柔和的一式,此時藏在水中,更讓人無法察覺。

等到真正察覺的時候,早已被春雨一般的劍意包圍,無處可逃。

木人猛地擡起頭。

它在發現被陸懷淵的聽雨劍包圍之後,第一想法是拼命攪起周圍湖水,生出亂流。瀟瀟細密無聲,溫柔異常,是清雲劍法中最適合暗殺的一式,卻也有它自己的缺點,就是過於容易被幹擾。這麽輕靈的劍法,有這個缺點也算正常,平日裏大家切磋的時候,劍意依托於風,倒也沒那麽容易被幹擾,如今陸懷淵在水中使出這一式,劍意雖然在水中變得更加隱蔽,卻也更容易被擾亂了。

饒是如此,陸懷淵這一招偷襲還是在木人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陸懷淵在這一式偷襲得手之後,甚至顧不上去看木人如何,就急忙往水面上浮。待他終於換了口氣,看了一眼水下的木人。木頭本身就不硬,加上冬竹婆婆將他藏在水底,泡了許久的水,此時更軟了。陸懷淵這一式出手將它打得破破爛爛的,如果他面前的是個活人,戰鬥此時已經可以結束了,偏偏那是個不知道疼痛,也不知疲倦的木人。

木人上依附的是賀春鳴的魂魄。賀家人是練大刀的,賀春鳴更是其中翹楚。他們從小被教導的就是大開大闔的刀法,性格更是豪爽,此時被陸懷淵玩陰的偷了一手,明顯有些怒意。

陸懷淵還不知道木人的怒意從何而來,他顯然沒預料到這木人還有“憤怒”這種等級的情緒。他眼看木人氣勢洶洶地朝他這邊浮了上來,剛來得及喘上一口氣,又被木人拉著腳踝拽進了水中。

沈懷玉在冬竹婆婆船上看著這一幕,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劍刃幾度被他推出鞘,又強行壓了回去。

冬竹婆婆看見了他這點小動作:“擔心嗎?擔心就去救他啊。”

沈懷玉看著陸懷淵又一次再湖面上艱難冒頭,又把劍壓了回去:“不。”

冬竹婆婆的船上是絕對安全的,他會和她一起留在這艘船上完全是個意外,冬竹婆婆說出剛剛的話,也不過是想激他下水罷了。

而水裏,滿是冬竹婆婆的魂偶。

退一萬步講,就算沈懷玉能解決掉那些小魂偶,也不見得能在混戰之中幫到陸懷淵。陸懷淵如今實力超他許多,倘若被一時情緒所控,急著下水的話,說不準是在拖陸懷淵的後腿。

如果陸懷淵都無法解決賀春鳴的魂偶,那沈懷玉又憑什麽會覺得自己去了就能解決呢?

冬竹婆婆看他拒絕的幹脆,冷哼一聲:“你到坐得住。”

陸懷淵那邊跟魂偶鬥得激烈,在湖面上掀起了一個小小的水龍卷,沈懷玉也沒看清到底是誰弄出來的。狂風吹得沈懷玉頭發亂飛,他雖然沒有像陸懷淵那樣整個人掉到水裏,卻也比他好不到哪兒去,整個人已經因為飛濺的水浪打濕了半截。

“是啊,”沈懷玉諷道,“還好留在這裏的是我,如果是我師弟留在這裏,您已經死了。他在該殺的人面前從來不遵循尊老愛幼那一套。”

冬竹婆婆被噎了一句,怒道:“都說沈林首徒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如今看來竟都是屁話,沈小公子說起話來可真是刺耳啊。”

沈懷玉笑了下:“還有更刺耳的,您想聽嗎?”

冬竹婆婆怒不可遏,又用拐杖敲了敲船底。船舷上扒著的那些個小魂偶似乎感受到了她們主人內心的憤怒,掙紮著從船舷上往上爬,想要攻擊沈懷玉。冬竹婆婆看見那些小魂偶冒了個頭,更生氣了,低聲喝了一句:“給我回去!”

小魂偶委屈巴巴地爬回了船底。

沈懷玉說話狠歸狠,眼睛卻分毫不離陸懷淵那邊。他十分關註那邊的戰局,看起來擔心極了,卻怎麽也不肯出手去幫陸懷淵。冬竹婆婆冷笑了聲:“你們之間的感情不過如此。”

“魂偶是招來的魂魄依附與木質的偶身上,”沈懷玉頭也不回,盯著陸懷淵那邊,“……這是您先前說過的。”

“世人都知道,”冬竹婆婆道,“這根本不是秘密。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也仿制不出我的魂偶。”

沈懷玉搖了搖頭:“我雖然並不精於此道,卻也能大概猜到……偶身對於魂偶非常重要,如果偶身損壞,魂偶就動不了了。”

冬竹婆婆笑了:“就這個,我還當是什麽,你真當你師弟能近賀春鳴的身嗎?他可是賀家——”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啞了。

她看見遠處陸懷淵又跳上先前被沈懷玉送過去的那艘船上,賀春鳴的魂偶被他一劍擊中,又落入水中,已然斷了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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