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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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淵度過了相當安穩的一段日子,他覺得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安穩過了。

清雲宗弟子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沈懷玉、丁賢、葉溱溱,各自在清雲劍法上有自己的困惑,皆是在這段時間刻苦鉆研。陸懷淵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是突破不到“驚寒”這一式了,於是幹脆潛下心來修覆護山禁制。

護山禁制中所用到的那些晦澀難懂的古代文字陸懷淵研究不清,他自己倒騰了許久,卻也沒什麽好轍——這清雲宗上下除了他,怕是沒人能比他更了解護山禁制的了。於是他折騰了許久,從沈林的藏書閣中弄了一大堆各種古書出來,天天抱著看。

說是沈林的藏書閣,其實卻並不全是他的私人藏書。沈林的居所是歷任宗主所居之處,到了陸懷淵即任之時,卻並未搬進去。一是因為太過慌亂,二是因為沈林剛走,陸懷淵不願提及此事,因此搬遷之事就這麽作罷,一拖就是大半年。既然是歷任宗主的居所,那麽各人宗主搜羅來的書自然是不少的,也正因如此才包羅萬象,堪得起“藏書閣”三字。

陸懷淵從這些古書之中一點點探尋,沿著前輩們的足跡,重新走那些路,以期能找到一些關於護山禁制之上那些覆雜密文的內容。

他頭昏腦漲地讀了一個月,終於把那亂線團一樣的禁制密文解讀出了一個頭續。

清雲宗的歷代宗主們想必從未考慮過倘若禁制被破之後如何修補的問題,拼命往原本清雲宗創始人留下的靈魂之力上留下各種加固的密文。陸懷淵在那層層疊疊的密文之中終於看清楚了,所謂“護山禁制”為何物。

——那禁制之下並沒有所謂的“老祖宗們魂魄之力的遺留”。

陸懷淵沈默,卻早在心中有了答案——或許起初是有的,只是早就消散了。畢竟千百年的光陰流逝,這些所謂魂靈為了守護清雲山,一直在外承受著各種風吹雨打,並未得到很好的休憩,如果真的消散了,也在情理之中。

不知道歷任清雲宗宗主是否也是發現了這一點,才在護山禁制之外拼命加上各種密語符文,甚至有些根本不是出自清雲宗的也被加了上去,這才漸漸形成了今天堅不可摧的護山禁制。

守護著清雲宗弟子們的,老早以前就不是最初的那些前輩了,可卻仍有一代代的後繼者,不斷地將這個守護延續下去。

陸懷淵知道了這些消息之後沈默了好久。薛墨瓷損毀的護山禁制並非全部,而僅僅是一道裂口。他其實大可以在禁制之外再利用密文加上其他的禁制來守護清雲山,卻依舊在知道了這一切之後固執地選了了修補。

或許他是歷任宗主之中唯一嘗試著去解開這層層密文的人,他只是不願意讓這麽多代人的心血就這樣只留下一個殘骸。

陸懷淵埋頭又是鉆研了一個月,這個月跟前個月可不一樣了,先前他看護山禁制,完全就是一團亂,自從他把這禁制一層一層地整理清楚之後,剩下的事情就容易了許多。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將最裏面的一層修補了一半。

這不是一項容易的工作,因為哪怕是照著古書硬吃下去了那些深奧晦澀的文字究竟代表了什麽,依舊要費盡心思去窺測當時布下這一層密文的前輩到底是怎樣的思路。他其中幾次暴躁得摔了筆,卻依舊還是把筆撿了回來,細心推算。

這麽多年來磨出來的堅韌性子不容他就這麽放棄了。

在這段時間裏,沈懷玉的清雲劍法有了長足的進步。過去的沈懷玉似乎從未想好要如何接管清雲宗的事情,因此他雖然有壓力在,卻只是做到了“好”而並非“最好”。

人人誇讚他功底紮實,劍法出色,可是沈懷玉自己最清楚,陸懷淵做事喜歡做到十成,而他沈懷玉則總喜歡留兩分。

這兩分留出來,就好像給自己留出了一個喘息的餘地。既然他做八分已經算得上“好”,又何必那麽為難自己呢?倘若真到了絕境,在逼迫自己也不遲。

可如今他卻不那麽想了。

沒有什麽好給自己留餘地的,既然要做就要拼盡全力做到最好。

沈懷玉一式練罷,重新站直,透過鏤空的花墻向院外看去,正看見有清雲宗弟子匆匆走過,趕著去練劍。

無論是他自己,還是陸懷淵,都在悄無聲息間變了許多。這世間從未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哪怕是他面前的青瓦白墻,都是經過重新修繕的。變化並不見得是一件壞事,重要的是要一直向前看。

先前的清雲劍法他練到了瀚海一式,此後一直反反覆覆,換了多位前輩指點,卻都未能夠真正突破這層境界。劍招易學,劍意卻難。沈懷玉大半年沒能好好拿過他的劍,如今重新握住這熟悉的劍柄之時,卻未先去練習瀚海,而是認認真真的花費了時間、把前面那幾套基礎的先覆習了幾遍。

“擲風”一式是最基礎的,每一個清雲宗弟子都銘記於心,沈懷玉人還沒劍長的時候就掌握了這一式,卻仍未松懈,隨後是“聽雨”,這一式其實已經是“瀚海”一式的前身了,多數資質平平的弟子,可能終生也未能真正意義上的讓道道劍光如同春夜細雨——綿密、濃稠,帶著斬不盡的道道寒光。

然後就是“瀚海”。

清雲劍法細數之下只有五式,卻僅憑這五式,便可以做到變化多端。可每登上一個臺階都要要耗費大量的心力,自老宗主之後,清雲宗廣收門徒,那些弟子們卻也多半是徘徊在“擲風”、“聽雨”。

恍然間,沈懷玉想起了自己剛剛開始練劍的時候。

他問沈林:“是不是這第一式不如第五式厲害呀?弟子想學最厲害的劍法。”

沈林摸了摸他的頭,道:“不是這樣的。”

“每一式的劍法,都有它存在的道理,”沈林說,“前面的是後面的基礎自然不錯,可也有老前輩掌握了最後的‘驚寒’卻依舊用一式最基礎的‘擲風’定勝負。”

“劍法是死的,拿劍的人卻是活的,即便是同宗同門出來的師兄弟,所用的劍法也會有些細微的差別,師父我雖然未能真正領悟‘驚寒’,可我的‘心行’一式卻十分出眾,如果真的和掌握了‘驚寒’的同門弟子對上了,也並不見得會落下風。”

說到這裏,沈林的話語微微一頓,不知在想什麽,沈懷玉仰著頭拽他衣角,這才讓他回過神來。

他看上去稍微有些落寞,寂寂道:“或許‘驚寒’一式就是吾輩清雲宗劍修弟子一輩子所追尋的大道吧……不過我覺得,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懷玉,還不去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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