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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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弟兩人一時間配合親密無間——可多年來的默契顯然不是短暫的分隔就能磨去的,有些東西早就刻在了骨子裏。陸懷淵在沈懷玉左右,不斷替他將那些奔逃幹擾的猰貐驅散開來。

猰貐整個人都好像漏了氣,他雙眼通紅,周身不斷有黑色的霧氣從七竅、傷口之中冒出。原本星月閣主那殼子在他那力量的侵蝕之下頭發全白了,如今在這黑霧之中,更是顯得格外詭異。

陸懷淵清掃之餘還留了一分心神在沈懷玉這邊,猰貐這邊的動靜自然不可能逃到他眼外。他敏銳地註意到了那點小動靜:“他要逃。”

“知道。”沈懷玉道。

他把匕首叼在嘴裏,不知道從哪裏撿了一把劍。劍陣既破,不少人都註意到了這邊的險境,只是鏖戰許久,皆是強弩之末。仙家眾人如此,猰貐如此,沈懷玉跟陸懷淵也是如此。他們身上都掛了不少傷,若不是對手也是同樣,只怕早就敗下陣來。先前的混戰之中受傷的不少,倒下的也不少,沈懷玉差不多是就近隨手一撈,就撈起一把劍來。

虧得他們打到這地步,竟然還在堅持。

猰貐喉嚨之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依舊在不斷躲避沈懷玉的攻擊。沈懷玉一手拿著劍,一手拿著匕首,披頭散發狼狽不堪,卻依舊在提著一口氣再不斷進攻。猰貐不比他好到哪裏去,他只是奇怪,這人哪裏來的那麽強的毅力?

先前他未完全蘇醒之時,大概也能稍微感知到外界的事情。星月閣押送來的道門子弟那麽多,哪個堅強如此?有的在猰貐一口咬下去之時就已經了無生意,沈懷玉可倒好,好像一千次一萬次,只要給他留一口氣,他總能卷土重來。

猰貐幾乎是被逼上了絕路了。

“我不能……我不能……”

不能就這麽放棄。

他被困了幾千年年,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找到了那麽一個薛墨瓷,好不容易重見天日,怎麽能這麽輕易地就被這兩個毛頭小子逼回去?

沈懷玉一劍捅出去,被他抓在手裏。他雙目圓睜,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沈懷玉卻早就料到似的,雲淡風輕地從用另一只手高高擎起匕首。

結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猰貐發出淒厲的叫聲,那一刀出去直中心臟。他再無力擡起手去擋沈懷玉的刀了,先前的這幫人車輪似的這一戰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他七竅皆是往外汩汩冒著那鮮血與黑霧的混合物,好像流下了兩行血淚。

他“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抽走了一樣。沈懷玉借勢抽出匕首,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這軀殼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灰敗了下去,然後便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死了?”混戰之中的仙門子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陣狂喜。

猰貐倒下了,那這次討伐星月閣之征的最終目的也就達到了。先前那些不知所謂的混戰自然也可以停了。猰貐死,眾仇報,大快人心。

人群之中爆發出一陣歡呼,陸懷淵的眉頭卻不見舒展。沈懷玉就著那拔刀的姿勢,就那麽一動不動地低著頭站著,看不出一點大仇得報的喜悅。他半個身子都濕漉漉的,沾著不知道都是誰的血,先前那一身臟兮兮的白衣此時已經徹底被染成了紅色,臉上、刀上,到處都是血。

濃烈的血腥氣已經幾乎激不起他的任何反應了——一開始還會覺得反胃,事到如今,卻早就聞習慣了。

代價太大了。只因為那作惡的魔頭,他甚至親手手刃了自己的好友。

“憑什麽猰貐讓我痛苦了這麽久,就讓他這麽結束了?”沈懷玉甚至冒出了這種有些惡劣的想法。

結局太過尋常,突如其來到讓他感覺有些不舒服。

手裏一直拿的很穩的刀,卻在此時開始顫抖。沈懷玉有些茫然地擡起頭,有些不知道此時是應該跟著一起慶祝,還是應當痛哭一場。

夜色渺渺,月光如同一層淡金色的薄紗,蒙在了每個人的肩上劍尖。樹葉在夜晚的風吹拂下發出細碎的沙沙響聲,稍微吹散了此處濃烈的血腥氣味。沈懷玉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血浸透了的衣服貼在身上,晚風涼,吹得他有些冷。

他下意識地掉轉目光,掃過眼前人群,卻正看見陸懷淵在他身邊。陸懷淵朝他張開雙手:“師兄,我來接你回家。”

下一刻他就昏了過去,最後的記憶是摔進了一個懷抱之中。

回程馬車之上,陸懷淵忍不住打瞌睡。

猰貐已去,金烏盟即刻解散。陸懷淵不顧眾人驚詫的眼光,攔腰把他師兄抱了起來,帶了回去。

江卿筠早在最初見到江寒熠的時候就沖上去將他的屍身拖到了一邊,等到陸懷淵再見她的時候,她眼淚早就流幹了,穿著一身素衣替那些在戰中受傷的人處理傷處,除了眼底有些紅外,幾乎看不出和平常的區別。

她一連幾天不跟清雲宗之人說半句話,陸懷淵從沈懷玉手裏掰出了那匕首,還給了江卿筠,她那時也只是淡淡掃了陸懷淵一眼,把匕首收下了,一言不發地行了一禮。

她有點怨——明明寒熠撐到了最後,卻只差那麽一點點,她見到的就是一句屍體了。

她也明白,這是江寒熠的命數,怨不得別人的。

有些事情總是沒那麽輕易就能放得下的。

陸懷淵帶著清雲宗弟子短暫休養了一段時間,踏上了歸途。沈懷玉一直沒醒,江卿筠看過之後只丟下了一句“太累了,沒什麽大礙”就走了。陸懷淵稍微給沈懷玉看了看,確認江卿筠說的沒錯。

他不能在河朔待太久,畢竟如今他是清雲宗的宗主,宗中還有大局要主持。他前幾日親手把他師兄收拾得幹幹凈凈的,讓他枕在自己腿上,自己望著窗外的風景。

這條路來來回回也走了幾趟,心態卻大不相同。

陸懷淵心不在焉地瞥了幾眼窗外,目光又溜回到了沈懷玉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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