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阿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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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他們的時間不會太多了。如果一切就像薛墨瓷說的那樣就快成了,那沈懷玉八成也早就死了。

畢竟離那件事情也好幾個月過去了。如今漫山草木繁盛,天氣也一點點暖了起來,陸懷淵執拗地在沈懷玉的臥房一待就是好久好久,清雲宗的一切也都在慢慢步入正軌。

只是他依舊不安,他總覺得那股子把沈懷玉腌入味了的檀香味道在慢慢消散,就好像這味道原本並不是依托於檀香本身,而是依托於沈懷玉一樣。陸懷淵很惶恐,沈懷玉屋子裏還有剩下的檀香,他卻不舍得點。

他總是覺得那些關於沈懷玉的事情在慢慢淡去,讓他感到害怕。

最難捱的或許不是親眼見著喜歡的人在眼前死去,而是這樣永遠等不到頭的日子。親眼見了,最起碼給得幹脆,該難過該悲傷爆發一場就算結束,可是這樣半死不活地吊著又算怎麽回事呢?陸懷淵覺得自己時時在掙紮,情感上他無論如何都期盼沈懷玉還活著,可是理性卻告訴他,隨著時間一天天推移,沈懷玉活著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了。

他有時甚至會陷入自責,自責自己沒有用,沒能在得了傳承的第一時間沖出去殺了薛墨瓷,把沈懷玉帶回來。他只能去尋求結盟,而沈懷玉生存的可能就在他的奔走間一點點被消磨。

靈鴿覺察到了陸懷淵的失神——這個傻鳥不在外面亂飛的時候就天天纏著陸懷淵。張星瀾見了都嘖嘖稱奇,畢竟這靈鴿是主人用血飼之,只忠於自己主人的,沒道理老是纏著別人。當初陸懷淵想著自己也養一只的,張星瀾沒同意,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竟然達成了這個結果。

陸懷淵看這鴿子成天纏著他,動過自己去養它的心思,沒想到他割破手指去餵血的時候那傻鳥看都不看他一眼,平日裏吃谷吃糧卻少不了它的。陸懷淵無奈,只好作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精血食的少的緣故,這鳥總也不像別的靈鴿那樣聰明,整天蹦來蹦去,透著一股傻氣。

傻鴿子叨了下陸懷淵的手,歪著腦袋看了他半天,發現他沒什麽反應,又叨了兩下,最後幹脆跳到他肩膀上去,用小腦袋去蹭他的臉。陸懷淵被蹭得癢了,這才緩過神來,捉著它從肩膀上拿下來。

門外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兩聲扣門之後,扶蘿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宗主大人,又有收到一些結盟的信啦。”

陸懷淵剛剛緩過神來,臉上的神色還沒來得及變化,他趕緊調整了一下自己,這才慶幸扶蘿是在隔著門跟他說話:“……知道了。”

“還有,”扶蘿對著門上的鏤空雕花繼續說道,“結盟令下去後,各個宗門行動大膽了許多,聽聞各地都已經有聯合幾家宗門攻打星月閣閣人之事,如今看來星月閣大勢是去了。”

陸懷淵揉了揉太陽穴,事情推行的很順利,但他總覺得有一點不對勁兒。薛墨瓷滿口大事將成,可明面上的局勢看上去卻並不是這樣。星月閣原本靠那種黑霧般的猰貐不知道蠱惑了多少人,全盛之時,到處都能看到那些穿著黑色衣服的人走來走去。可是如今星月閣卻在收縮,原先那些一夜之間冒出來的星月閣之人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陸懷淵是在組織人去圍剿那些星月閣餘孽,成果也不錯。如今各大世家宗門都覺得是陸懷淵領導有方,才使星月閣漸漸勢頹,可是陸懷淵卻不那麽覺得。

他隱隱覺得,就算他們什麽都不做,星月閣也在漸漸萎縮。

這消息對他本身就是好壞參半。他無論如何都想滅了星月閣給沈懷玉報仇,可是如今這種微妙的不應對感卻讓他不得不另提著一顆心去堤防這背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說到底,薛墨瓷那個什麽大事又是什麽呢?她似乎跟星月閣主本身也不是一條心的。

陸懷淵微微挑了下眉尾。

扶蘿還站在門口未曾離去,陸懷淵覺得有些奇怪:“還有什麽別的事情嗎?”

扶蘿小小的身影在門外微微一低,行了個禮:“近來宗主都不曾好好休息。扶蘿知道宗主是為了天下操勞,但還請萬萬保重身體。夥房給您留了些點心,如果宗主待會兒不忙了,就去吃了吧。”

說完這句之後,扶蘿終於躬身退去。陸懷淵啞然——自從種種事情漸漸步上正軌,他怎麽都算不上操勞。星月閣結了一腦門子的仇,這些仇人裏也是人才輩出。陸懷淵自認不過是牽了個頭,剩下的事情發展起來倒是十分順利。他一有閑心,就半天半天地躲在沈懷玉屋子裏。沒想到其他人這麽擔心他!

他扶了下額頭,覺得自己也許該出去透透氣了。

他推門而出,驚覺一切都在他不察覺之中改變了,漫山草木郁郁蔥蔥,山風微微蕩漾,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

星月已黯,旭日將升。

傻鴿子撲棱棱落在他腦袋頂上,被陸懷淵一把抓下來。如今事態之下,越來越多一開始對結盟一事將信將疑的人都加入了其中。陸懷淵理了理自己抓在手裏的傻鴿子的毛,問它:“我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

靈鴿可能沒有那麽願意,撲騰著翅膀想要逃離,沒成想陸懷淵捏得死,任它多努力也沒能從他手中掙脫半分。

陸懷淵莫名覺得想笑。他看起來沖動,其實向來做事之前喜歡先考慮三分。先前沈林讓他給佩劍起名字,他想了好幾年,最後還是用了他師兄的名字。沒想到這麽一個起名困難戶如今居然抓著一只鴿子想要給它起名字。

靈鴿奮力掙紮,發出叫聲,它不要這個人給起名字啊!它想要主人給起名字!

可惜陸懷淵不懂它在說什麽,他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托住下巴,思考道:“叫什麽好呢?”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最後輕聲說:“就叫阿離吧。”

少年人不怕別離,因為他們還未曾體會到生離死別是何等滋味,命運總是好像格外眷顧這些年輕人,等到時間久了,各種眷顧一一離去,方才能體味到人生的苦澀。

陸懷淵卻不知道怎麽,倒了八輩子的黴,偏偏把一切受了個遍。

他松開手,靈鴿阿離忙不疊地從他手中逃離,在他頭頂上盤旋了兩圈。

作者有話要說:

大夏天的居然感冒了orz難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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