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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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玉再一醒來,只覺得頭昏昏沈沈的,像是睡了很久似的。

他剛想坐起來,就有個人按住他肩膀把他按回去:“別亂動。”

這聲音有些熟悉,然而他腦子此時灌滿了漿糊,楞是沒想起來到底在哪兒聽過。他就這麽幹巴巴地躺了半晌,才有點緩過勁兒來。

薛墨瓷可能是覺得帶個醒著的人太麻煩,還沒走出清雲宗的地界就把他敲暈了。沈懷玉也不知這一暈暈了多久,從他剛剛那個迷糊勁兒來說,應該有很長時間了。

剛剛那個按著不讓他起來的人人似乎松了一口氣:“你終於醒了。”

沈懷玉睜開眼睛,周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你是誰?”他問。

“不記得我了?”那人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別扭,“哎呀呀,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提醒你別起來了。”

沈懷玉沒出聲,那人自顧自地說下去:“不讓你亂動不是害你啊,我看那些人下手狠,你那個脖子怕不是摔出了點兒問題,亂動癱了怎麽辦?”

沈懷玉這才後知後覺地覺得身上各處都在疼。他瞇起眼睛,仔細去看這個在他旁邊喋喋不休的人——先前被黑暗弄得完全作罷的視力此時終於有了些起色,黑暗之中,他勉強看見了一雙亮晶晶的眸子。

“……是你。”沈懷玉微微皺起眉頭,“你還活著?”

蹲在他旁邊的人,正是江寒熠,他看起來居然還挺悠閑的,衣服蹭的有點臟了,顯出幾分不羈來。

“你別亂動,我看看你身上的傷。”他說。

他把手放到沈懷玉脖子上,捏了一會兒,這才放開:“果然。那群人下手沒輕沒重的,把你扔進來的時候就像在扔屍體。還好不是特別嚴重,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沈懷玉坐起來,又是猛一陣頭暈,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頭發,問:“這是哪兒?”

“你覺得呢?”江寒熠說。

“河朔?”

江寒熠點頭。

這裏漆黑一片,除了遠處有一個看守的人點的小油燈之外,再沒有其他光亮。因為見不到光的緣故,更顯得陰冷潮濕。

“是地下。”沈懷玉輕輕說。

“聰明。”江寒熠壓低聲音,“我們頭頂的,是賀家的遺址。”

沈懷玉一楞。

“剛把你們送走的時候,我把我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照了個遍,結果什麽都沒找到。”江寒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懊悔,“可我卻沒想到找一找賀家被燒成一片廢墟的山莊。一直到他們壓我過來,我才聞到了一點燒焦的味道,後來過了很久才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

沈懷玉把自己靠在冰冷的石磚上,輕輕笑了笑:“狗鼻子。”

“這你還能笑出來?”江寒熠皺了皺眉頭,“那燒焦味在地下聞著不明顯,你又是昏著進來的。要是你也在清醒的時候被壓著走那麽一路,你也能聞見。誒,對了,我師姐怎麽樣?”

沈懷玉想了想說:“應該挺好的。”

薛墨瓷果然遵守了他的承諾,在他主動站出來之後,帶著他就那麽離開了清雲宗。清雲宗其他人應該都沒受什麽大傷,這麽看來,江卿筠應該是挺好的。

“她還好我就放心了。”江寒熠靠到另一邊的石磚墻壁上,嘆了口氣。

“能跟我講講這裏的事情嗎?”沈懷玉問。

江寒熠可能太久沒能跟人說話,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他把自己的經歷都跟沈懷玉講了一遍,沈懷玉就一直在他旁邊側耳聽著,時不時地感到一陣頭暈。

“你沒事吧?”江寒熠看他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停了下來。

“沒事。”沈懷玉強行打起精神,“你的意思是,這地牢還不是最後一站?”

“對。”江寒熠說,“他們會把人分批次送去一個地方,我聽星月閣的那幫人說,應該是一個院子,人帶到那裏去,會被——”

“吃掉。”沈懷玉說。

“……對,吃掉。”江寒熠納悶,“……你這個人,為什麽都到這個地步了還這麽淡定?”

“事已至此,恐懼又有什麽用?”沈懷玉擡眼,看了眼江寒熠,光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就好像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有空去恐懼,還不如省點力氣,想想對策。你被抓過來應該很早吧,怎麽撐到現在的?”

江寒熠勉強笑了一下:“這牢房一開始關的也不是就我一個人,他們每次會帶走固定數量的人,但是所隔的間隔卻不太一定。”

“吃完一批,再放幾個進去唄。”沈懷玉閉上了眼睛。

“對,”江寒熠道,“我也是這麽猜測的……他們不敢一次放太多人進去。人多了要是集中起來,興許就把那院子裏吃人的家夥殺了也不一定。所以每次都是五六個五六個的放進去,看人死的差不多了,再繼續往裏放。”

沈懷玉沈默,繼續聽他說。

“這裏還有很多像這樣的牢房,”江寒熠說,“具體的數量我不清楚。他們一開始來提人的時候,有些性子倔的,就沖到前面去了,我一直在後面,就這麽被留了下來。”

說到這裏,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是不是有點沒骨氣。”

“不。”沈懷玉輕輕說,“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自從醒來,他的頭昏就有一陣沒一陣的,弄得他十分難受。這地牢又陰又冷,和他待習慣了的清雲山簡直有著天壤之別,然而他當然不打算就這麽屈服,因為清雲宗還有人等他回去。

“好運已經用光了,下一次應該會輪到我們。”江寒熠說,“地牢裏的人不多了。”

沈懷玉勉勉強強應了一聲:“嗯。”

江寒熠看出了他的不適,也明白沈懷玉不舒服應該是因為傷到了頸間的骨頭。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命門了,骨頭稍有錯位肯定不好受,可惜江寒熠雖然出身醫術大家,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當年要是和姐姐一樣,跟著父親學些醫術就好了”他想。

他從角落搬來了稻草,弄成一個盡量舒適的小窩,跟一邊沒什麽精神的沈懷玉道:“好好歇一歇吧,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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