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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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匆匆跟著繁花,去了沈林的住處,一推開門便見到他們這個幾乎沒管過事兒的便宜師父倚在床頭,一副慵懶姿態。扶蘿拿個大蒲扇蹲在一邊用一個小爐子熱先前那碗還沒來得及給他餵的藥湯,一時間場面十分詭異。

“喲,來了?”見到兩個弟子來了,沈林支著身體坐了起來。

兩人默默走上前,帶好了門。繁花也跟了進來,從扶蘿手中接過了那碗熱好的湯藥,又將不對著沈林的窗子推開一點,散散滿屋混在一起的煙熏火燎味道和清苦藥味。

做完這些,她端著藥碗走上前來,猶豫了一下——先前沈林昏著的時候,這些湯藥都是她一勺一勺灌下去的,如今沈林醒了,看上去手腳健全,這事還要不要她做呢?

她猶豫的時候,沈林平靜地說:“來,給我,我自己來吧。”

他端過藥碗嗅了一下,眉頭難以察覺地輕輕皺了一下,然後一仰頭將一碗苦澀的藥湯一飲而盡。繁花遞上了一條帕子,他擦了擦,又把帕子還了回去笑著說:“……難怪人家有錢人家裏都要安排那麽多丫鬟小廝,果然周到。”

繁花拿著手帕和碗後退幾步,和扶蘿一起站在了很靠後的位置。

“你們先出去吧,”沈林斂起了臉上的笑容,“我有點事情想跟他們說。”

他朝沈懷玉站的方向一點頭,兩個小姑娘立刻懂事地行了一禮退了出去,臨走之前還把先前為了通風而打開的窗子關好了。

兩個幹活的小丫頭一走,屋裏一下子顯得安靜了不少。沈林看著他兩個半天,率先開口:“……你們可真行。”

那小木偶他翻來覆去看了好久,終於在一個隱秘的角落看見了篆刻的“竹”字,他尋思著不對勁兒,想了很久終於從腦海深處扒拉出一點內容來——他以前好像看過一些關於這種小木偶的內容,而且這個“竹”字細一想很容易聯想到冬竹婆婆。他能醒來是因為做了一個長夢,夢裏葉歸囑托萬千,讓他回來,他在夢中一直能感受到一種很熟悉的氣息就在身邊,現在想想,就是這個小木偶。

想到這些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很多,是他的徒弟,為了讓他醒來,找冬竹婆婆做了魂偶。

陸懷淵看他這幅樣子,開口辯解:“師父,我們——”

“不必多言。”沈林把小木偶收好,“……我可以當這事沒發生過。”

他嘴上這樣說,卻還是把那個“邪物”收的妥帖,讓陸懷淵都開不了口告訴他那小木偶不是所謂魂偶,只是一個死物,制作魂偶是需要殘魂的,他們可沒有那麽大的本事,找到十五年前的殘魂。

“跟我說說最近的事情吧,比如那兩個小姑娘是怎麽回事?我可不記得清雲宗什麽時候有過這一號人,”沈林另起了一個話頭,“還有,都坐下吧,別罰站了。”

兩個人找地方坐下,給沈林一五一十講了現在的情況,講到一半張星瀾著急忙慌闖進來,發現他師兄確實是醒了,激動得不行,一邊擦汗一邊埋怨兩個小崽子居然不叫他,還是扶蘿去告訴他的。

沈林只是笑笑,跟陸懷淵說:“那個丁賢,別總吊著他了。你們要是覺得他還算認真,幹脆就收他入門。”

“師父,”沈懷玉說,“不拜入你門下嗎?”

“我?”沈林看了眼自己的手,“……你讓我怎麽教?”

他躺了兩三個月,期間就只灌了苦藥湯子,若是尋常人,光是這麽躺著估計也消受不了。不過沈林看上去還算正常,只是看上去枯瘦了些。剛剛他醒的時候下意識按照往日做的運了功,結果剛一開始就是一陣鉆心剜骨的疼痛。他殘破的經脈經不起這種折磨,想要恢覆平日的狀態,幾乎成了不可能。

張星瀾沈默了一下說:“你別太在意這些,能不能練劍不是全部。”

“你們說的對,”沈林看著自己枯瘦的手,“現在局勢這麽緊張,還不是抱怨自己的時候。”

他頂著經脈逆行也要殺賀儀的時候,本來就沒想過自己還能活下來。他本來就是沖著死路一頭沖過去的,否則也不會想著要在臨死前把心行好好演示給陸懷淵看一遍。然而他兩個徒弟不想他死,楞是請了神醫、用了邪術,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既然他們這麽拼命,那沈林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唯有發揮一下自己餘熱,好好活下去。

他從前將葉歸當做依靠,總覺得師姐沒了,天都塌了。如今想想,自己何嘗又不是徒弟們的依靠?那種折磨,自己遭過一遍就夠了,何苦拉著別人再來一遍。如今他人還在,起碼往外溜達一圈,也能嚇唬嚇唬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師父,”陸懷淵說,“我們已經將劍法修習到了‘瀚海’一重,還希望您能多指點。您放心吧,清雲宗還有我們,不會垮的。”

“……可以。”沈林說。

他現在雖然功力盡失,和一個廢人無異,不過站在邊上指導指導還是可以的。

沈懷玉坐在一邊,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起身出去了。張星瀾有點莫名其妙的,陸懷淵只是笑了笑。不多一會兒,沈懷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素面回來了。

“現在晚了,”沈懷玉說,“師父您先墊墊吧。”

沈林躺了這麽久,雖然氣息微弱,那也是一直在消耗著身體。平時繁花也就給他灌點藥湯和糖水,他也是許久沒吃東西,坐著這麽聊了一會兒沒什麽感覺,反倒是沈懷玉端著素面過來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餓了。

“師兄想得真周到,”陸懷淵看了看那碗素面,“師父這才剛醒,不宜吃那些重油重鹽的,這樣就剛剛好。”

“哎喲。”沈林揉了下額頭,心裏想的話楞是被陸懷淵這一句給憋回去了。他平時那麽註重生活的一個人,吃東西也是要有滋有味的,這麽一碗樸素的面條讓他吃下去簡直要命。然而陸懷淵既然這麽說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麽,只好把碗抱過來,囫圇地把那一小碗面吃了,然後跟他徒弟師弟們說:“行了行了,別在我這聚著了。這麽晚了,都趕緊回去吧。”

……可憐張星瀾,被他師兄攆出來還沒想明白到底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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