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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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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寒暄幾句,到底沒忘了正事。陸懷淵把葉溱溱轟去睡覺了,江卿筠在兩人的帶領下前去瞧一瞧沈林。

沈懷玉點起一盞油燈,臥房之中亮起一豆燈火。沈林照舊在昏迷之中,江卿筠伸手探了片刻,把手收回來攏了攏頭發,欲言又止。

陸懷淵著急,問她:“江姑娘,您倒是說話啊。”

江卿筠嘆了口氣:“氣息血脈皆無異。”

沈懷玉沈默了半晌才開口:“那我師父為何不醒?”

江卿筠道:“你們師父先前昏迷,是因為服了九曲散還要強行運功。九曲散的藥力將他經脈扭得九曲十八彎,強行沖蕩並無好處,只不過是傷害自己罷了。他現在之所以傷得如此之重,正是因為他的內息太過強大,震得自己經脈寸斷。”

沈懷玉一頷首。這些都是他們早就知道的事情。

江卿筠繼續道:“若要修覆經脈,無非兩個方法,一是他自己醒來,忍著痛苦,一點點把經脈捋順了。再就是找個內息溫和的人幫他一點點的修覆,同門出身的人所修習的都是同樣的心法,當然可以。”

說到這裏,她擡眼看了下沈懷玉和陸懷淵:“然而我們之中,卻沒有人有能力能夠保證自己將內息神識探入其中,卻不傷到沈宗主。”

陸懷淵倒吸一口氣:“張星瀾不行嗎?”

沈懷玉搖頭:“他試過。”

江卿筠微微頓首,昏暗的燈火照在三人身上,都拉出長長的影子,江卿筠的眼瞳被她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越發顯出這一雙眼的古井無波來。

“其實有件事很奇怪,”江卿筠眼簾低垂,“……我覺得他早該醒了。”

“早該醒了?”沈懷玉反問。

“你看,他除了經脈寸斷外並無大傷,沈宗主名門出身,多年的修習早該給他養出一副好體魄,就算經脈斷了也不要緊,只要他不提這一口氣去運功,根本不會感受到痛苦。”江卿筠說著眉頭微皺,又伸手去探沈林的脈搏,“你看,尋常人不修這些,一樣活得好好的,他最多是成了一個……常人。”

她本來想說的那個詞被她吞了回去,然而沈懷玉和陸懷淵卻都想到了她本來想說的是什麽。

經脈寸斷,無法修覆,那不就是廢人嗎?

江卿筠敏銳地註意到了她話語間的短暫停頓讓沈林的兩個弟子一下子消沈了不少,她淡淡補了一句:“……別把這些當成全部,誰還不是活著呢?”

不管是論劍問道還是柴米油鹽的過一輩子,都各有各的道理在。

“他為什麽醒不了?”沈懷玉輕聲問。

“醫不了。”江卿筠搖了搖頭,收回了手,“大抵是心魔。”

如果沈林能醒,那一定能在亂世中給清雲宗的弟子們一根定心針。然而心魔最難應付,倘若沈林醒著,旁人尚且能知道他被何物所魘,總能順著他,哄著他,幫他早日走出心魔。

然而他就這麽昏睡著,封閉自己不願醒來,誰又能幫到他呢?

江卿筠起身,向沈懷玉和陸懷淵二人行了一禮:“在下無能,心魔一事怕是幫不上忙了。”

沈懷玉嘆了口氣:“江姑娘不必介懷……江姑娘肯來這一遭,清雲宗已經很感激了。”

時候不早了,兩人安排了江卿筠的住處,讓她先去休息了。她舟車勞頓來這一趟,不可能會很快離去,應該還會留在清雲宗一段時間,幫著尋尋喚醒沈林的法子。

沈懷玉和陸懷淵,慢慢往自己住處溜達著去。沈懷玉一路都沒說話,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等到了菡萏院門口他才開口:“懷淵,你覺得師父為何會囿於心魔。”

陸懷淵一楞,沒想到沈懷玉在想這個,思考了一下答道:“誰知道呢?如果知道為何會囿於心魔的話,世上哪兒還有那麽多困於心魔走火入魔的人啊。”

沈懷玉平靜地開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好奇,他的心魔到底起於何處。”

沈懷玉從張星瀾處得知,他們年少之時正是葉歸帶著他們。葉歸比他們這些野小子年長些,老宗主年紀大了,教徒弟都做不到親力親為,都是葉歸在教他們。

葉歸對於沈林來說不僅僅是師姐,更像是親姐姐一般的存在。

“葉歸師叔待人溫和有禮,為人又堅毅,”沈懷玉說,“大家都很喜歡她。”

陸懷淵胡亂點頭,沈懷玉口中描述的葉歸卻在陸懷淵腦中和另一個人印象重合……雖然不是很像,但那個人同樣溫和又堅毅。

“你覺得,師父這些年在外面到底在找什麽?”沈懷玉突然問。

“找什麽?”陸懷淵被猛地從自己的胡亂心緒中□□,“他在找東西嗎?”

沈懷玉點點頭又搖搖頭:“只是我這樣覺得。”

“他不是在外面瞎玩的嗎?”陸懷淵茫然。

沈林倘若有知覺,聽見陸懷淵這一句一定會拿扇子敲他腦袋,再笑罵一句欺師滅祖。

“瞎玩嗎?”沈懷玉若有所思,“他在外面晃了十多年……那時候我之所以被他帶回來,就是因為他在外面游歷。”

陸懷淵問:“有什麽不對嗎?”

沈懷玉一點頭:“有。倘若他帶回來的東西我點頭說過好,那麽之後的游歷中他還能帶同樣的東西回來。你看我用的那個香,其實不是一次帶回來的,是師父見我在用,以為我喜歡,在之後的游歷中又帶回來的。他的路線幾乎是固定的,同樣的地方能去好多次,尋常的游歷不可能是這樣。”

陸懷淵思索了一下:“是這樣。”

“我們去河朔之前,”沈懷玉低聲說,“他人在江南。”

陸懷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的。”

“是靈鴿,”沈懷玉說,“張星瀾因為先前石泉鎮的事給師父送了信,靈鴿傳信回來的時候,捆竹筒的地方夾了一片花瓣。”

他語氣越來越急促:“那花瓣我先前見過一次,師父江南帶來的小玩意兒裏有過一把扇子,那扇子上繪著那種花。當時那季節,只有江南開那種花。花瓣到我手時雖然已經幹枯皺縮得不像樣子,不過香氣卻還在,同扇子上的一模一樣。”

陸懷淵思緒跑偏——為什麽他師兄總能接觸到那些異香撲鼻的玩意兒?是不是喜歡?

“江南有什麽?”沈懷玉問。

“江南有什麽。”陸懷淵重覆了一遍,“有……”

他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是的,迅速擡起頭望向沈懷玉的眼睛。沈懷玉也如同他一樣,兩人對視片刻,陸懷淵心中滿是震驚。

“有……華瑾。”

兩人精神一震,覺得自己抓到了一絲真相的尾巴。

所以沈林這些年來,一直在重游葉歸在外的路線,試圖找到關於葉歸被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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