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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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的醫館面積不大,前堂有幾個號脈的大夫和抓藥的小廝,後面有幾間小小的臥房,布置陳設都很簡單,供病人們休息。

因為前幾日的變故,這醫館顯得擁擠異常。大火把山快燒禿了,也有些人在火中受了些輕傷,江神醫的名號遠近聞名,於是不少人都上門來討藥,醫館裏常備的藥材很快就用光了,前堂的大夫們只能給這些人寫好方子,讓他們就近找其他地方抓藥。

醫館裏一股常年煎藥留下的難以消散的清苦氣息,江卿筠看上去有些疲倦,她這些天也沒能歇著,經常是後院跑完了又來前堂。

“您回去照著這個方子抓,”江卿筠跟一位來求藥的老婦人低聲說,“……先泡一段時間,再煎之取湯,用白布泡了藥湯敷在先前燒傷的地方,每隔兩三個時辰換一次……”

那老婦人接過方子,連連道謝。

送走了老婦人,江卿筠松了一口氣。江寒熠抱著個裝著曬幹藥材的箢箕,掀開布簾走了過來:“姐,你歇一會兒?這邊還有別人能頂著。”

江卿筠嘆氣:“不用,你把那藥材放下,去把賬算一下。那兩個人怎麽樣了?”

“還行,”江寒熠放下箢箕,走到櫃臺後面開始撥弄算盤,“都醒了,沈懷玉還在床上躺著,陸懷淵去跟他說話了。”

江卿筠剛剛提筆寫了兩行藥方,聽見江寒熠的話,若有所思地停下來:“給陸懷淵加點安神定心的藥。”

江寒熠隨口接道:“行。”

沈懷玉沒有看起來傷得那麽重,只不過是失血過多加上體力不濟這才昏過去的。江家醫館後院的幾間小屋都布置得很簡單,只有一張青竹床,一張小木桌,兩只小圓凳,再加上角落裏有個煎藥的小爐子。

先前沈懷玉穿的衣服早就破爛不堪,他們帶的換洗衣服還被扔在了火中,陸懷淵得空之後,去河朔本地的裁縫店扯了布重新做了幾身衣裳,又讓送到了醫館裏,這才有了沈懷玉現在身上穿的這身。

沈懷玉被醒了以後被扶起來靠墻坐著,陸懷淵就坐在床邊。新裁的衣服幹凈整潔,卻沒了沈懷玉平常穿的衣服上那股經年累月浸在檀香裏的淡雅香氣。這小屋也是常年被各種藥味熏染,一股清苦味。

沈懷玉身上各處傷留了不少,尤其腿上有一處刀傷深可見骨,醫館的人直接給他各處都打上繃帶,弄得他像個殘疾人,其實以他們仙門弟子的體質,這些外傷都是小問題。

沈懷玉咳了兩下:“……這是,哪裏?”

“我按照你說的,從水中逃出了那裏,”陸懷淵輕聲說,像是怕驚擾了沈懷玉一樣,“此處是江家的醫館,你們受了傷,得先養一養再回清雲山。”

沈懷玉點了點頭:“師父呢?”

“師父在隔壁躺著。”陸懷淵把目光移到地面上,過了半天才艱難開口,“是我不好,沒能攔住他。”

“攔什麽?”

“殺賀儀。”

沈懷玉一楞:“原來如此。”

兩人分別講了一下他們聽說或見到的關於葉歸的往事,說完之後,都覺得唏噓不已。

“賀儀的心裏真的有葉歸嗎……”沈懷玉問。

“誰知道呢。”陸懷淵道,“如今他也死了,這種事情,除了他自己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呢。對了,千鋒劍呢?”

沈懷玉一拍腦門:“……糟了,我忘記了。千鋒劍在華瑾前輩那裏,她人呢?”

“不知道,”陸懷淵搖頭,“不過如果是她的話,應該能順利離開河朔吧。”

門外有人輕輕叩門。陸懷淵清了清嗓子:“進。”

來人是江卿筠,她一手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放著兩只青花碗。她也不多客氣,徑直走進來,把兩碗冒著騰騰熱氣的藥碗擱在了小桌上:“一會兒稍微放涼一點記得喝了,桌上有茶可以漱口,你們這麽大的人了,不用準備蜜餞橘子這種小零嘴了吧。”

陸懷淵看著桌上:“怎麽兩碗?”

“……我看你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寧,讓寒熠給你抓了點安神的藥,這邊這碗就是。”江卿筠淡淡地說,“他於藥理一道雖不精通,但也絕吃不死人。剛剛我看過了,沒問題,你就喝吧。”

說完這些話,江卿筠就退了出去,臨走還帶好了門。

陸懷淵皺著眉頭。他原本就不喜歡這些苦兮兮的藥湯子,這幾天暫住醫館裏,光聞就夠他受得了,這還不算完,江氏姐弟居然還沒事找事給他這麽個健健康康的人灌藥湯!

沈懷玉看著陸懷淵那副勉強的樣子,抿嘴一笑:“江姑娘雖然平日裏看起來冷冰冰的,倒也醫者仁心。這次多虧了她,我才能撿回一條命。”

“可不是。”陸懷淵瞪著他那藥碗好半天,最後選擇了放棄,“……師兄你身上傷口太多不方便亂動,我餵你吧。”

他拿過藥碗,盛了半勺藥湯,放到嘴邊吹了吹,才把勺子遞到沈懷玉嘴邊。

沈懷玉張嘴把藥吞下去,手離的近了陸懷淵甚至能感受到沈懷玉溫熱的鼻息在他手上的觸感,他莫名緊張,松開了手,幸虧沈懷玉反應及時,咬住了湯勺,才沒讓它掉到被子上。

含著湯勺的沈懷玉:“?”

陸懷淵的手僵在原處,舉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尷尬地探出手,從沈懷玉披散的長發上摘下來了一小團棉絮。

“這被子,”陸懷淵欲蓋彌彰的強調,“有點舊了,往外飛棉絮。”

沈懷玉自己伸手把勺子拿了下來,嘆了口氣,對陸懷淵伸出另一只手:“還是我自己來吧。”

陸懷淵把勺子搶回來:“不用不用,還是我來吧,你老實呆待著吧。”

“那個九曲散……”沈懷玉有些猶豫,“你問過江姑娘沒?既然是毒,有無解法?”

陸懷淵嘆氣:“九曲散本來沒什麽毒,只是不能運功,現在師父強行運功,自然不會好。”

“那他現在怎麽樣?”

“不太好……”陸懷淵說,“按照江姑娘的估計,幾乎不可能恢覆到以前的樣子。”

沈懷玉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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