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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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家其他的追兵終於追了上來,只看見賀鴻光一個人站在那裏,周圍的樹上葉尖兒都在滴著血,地上還有幾具莫名其妙的屍體,賀鴻光本人也沒好到哪兒去,衣服破破爛爛的身上也有不少傷口。

“怎麽回事?”有人迷茫地問道。

“讓他們給跑了,”賀鴻光一擡手,擋住了想要上來查看他傷勢的人,“我不打緊,繼續搜。華瑾受傷了,他們跑不了太遠。”

沈懷玉背著華瑾,用最快的速度向山頂逃去。華瑾剛剛怕穿透她肩膀的箭尖再傷到沈懷玉,於是不管不顧地把那玩意兒拔了,現在傷口正滲出大量的血來,不光弄臟了她自己的衣服,連帶沈懷玉的衣服都被弄得滿是鮮紅的血跡。

沈懷玉背著個人,劇烈喘息。華瑾呼吸間滿是腥氣——得虧賀鴻光射偏了,假設這箭再歪一點,射中了華瑾的心臟,怕是華瑾有九條命都不夠她丟的。

饒是如此,華瑾依舊因失血而虛弱,左邊的手臂則是完全使不上力氣了。

“你怎麽跑得這麽慢……”“失血過多”的華前輩趴在沈懷玉後背上,居然還有力氣說話,“我就……這麽重嗎……”

“……沒有,”沈懷玉喘了半天才提上一口氣說出了這句話,“您比我師弟輕多了。”

話是這麽說,然而他一人背著個大活人,連帶兩把劍,一把不知道什麽材質但總歸就是很重的傘,能跑得輕松到哪裏去?

好在山頂就在眼前,只要能按照華瑾的指示找到她說的山洞,就算暫時逃過一劫了。

賀家,山莊裏亂得沒比山林中好到哪兒去。

不斷有人失了神智一般攻向了身邊的人,陸懷淵一路上左躲右閃,繞過了好幾攤打得亂七八糟的,也沒能追上沈林。

他幹脆跳到一棟房屋的屋檐上,蹲在高處瞇眼觀察,結果一擡眼就驚呆了——原本的人最多的校場,冒出滾滾濃煙,有火光隱在濃煙中,混在各種廝殺的尖叫聲裏。

“什麽玩意兒,”陸懷淵想,“這火是星月閣的人放的嗎?”

他往另一個方向看去,看到了行色匆匆,面無表情的沈林。沈林不知做了什麽,把那些個跟著他的人都甩開了。陸懷淵怕沈林會甩開他,不敢靠近,在屋頂上稍遠一點的地方跟著他,生怕他會出什麽事。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當徒弟的在遠處護著當師父的那個。

他從未見過沈林如此面色冰冷的樣子。沈林似乎總是在笑的,有的時候溫和,有的時候沒正形,陸懷淵甚至懷疑沈懷玉那標致的溫潤笑容就是和沈林學來的,然而笑容下同樣掩藏著內心。

陸懷淵眼睜睜看著沈林走去了一個別院,推門進了內屋,話語間帶著諷刺:“賀儀,外面都亂成什麽樣子了,你還坐的挺穩當。”

陸懷淵蹲在房頂,屏住呼吸,仔細聽屋裏的動靜。他不打算貿然擾了沈林報仇,不過沈林要是占了下風,他倒是打算下黑手,不管打誰,總要把一個能喘氣兒的沈林帶待會清雲宗。

“都到了這種時候了,我出不出去還有什麽意義嗎?”賀儀語氣中帶著些許輕佻,“我說了,大典辦下去,賀家就會完蛋,有人聽過我的嗎?我那個蠢大哥不聽,我爹也不聽。”

“你自己做的事情,不肯出來承擔,害家門變成這個樣子,你還好意思說!”沈林怒道。

“是啊,我不對,我是逆子。”賀儀終於站了起來,“要怪你不如去怪我娘吧,是她把我養成這個樣子的。”

沈林怒而拔劍,指著賀儀。

賀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慢慢溜達到了一邊的博物架旁,伸出手指摸了一把,蹭了一手的灰。他搓搓手指弄掉那些灰塵,終於開口道:“你逞什麽強,我知道你現在運不起功。”

陸懷淵聽見這句話心裏一驚,想起了沈林拔/出千鋒後,從嘴角抹掉的那一絲血跡。

“那是我花了大價錢才弄來的九曲散功散,”賀儀說著,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專門拿來對付你的。”

沈林拿劍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我還在九曲散裏混了其他毒,從未聽聞清雲宗主對毒有研究,幾味混在一起,怕是分不出來吧。”賀儀自顧自地繼續說,“為了混合這些毒/藥,又不至讓藥性相互抵消,我研究了許久,自己都不慎中了毒,要不是江家的那個小丫頭恰好在,我估計你現在尋仇都找不到人。”

“你明明知道有人對你出手是有意阻攔你看到石生劍!假如你乖乖回去修養,哪至於落到現在這地步!”賀儀道,“九曲散不運功就不會發作,只要你安安穩穩地挨過這幾天,回到清雲宗,那九曲散到日子自己就解了。”

陸懷淵伏在房頂,這些舊事聽得他心驚肉跳,一邊時刻註意著屋內的動向,一邊又努力把這些零碎的片段理出一些頭緒來。他一只手背到背後,死死攥緊未名劍的劍柄,只要賀儀打算傷沈林半分,他就直接跳下去,從背後殺了賀儀。

“我對你不夠好嗎?”賀儀說著推了博物架的一個格子,那格子嵌入墻體,帶動了一些別的機關,露出了一個暗格,他小心翼翼地拂去了暗格上的灰塵,“畢竟你是她最疼愛的師弟,你不把事情做絕,我自然也不會趕盡殺絕。”

沈林怒氣不減,拿著劍的手卻又顫抖了一下:“‘好’?你對人好的方式可真獨特啊,我師姐嫁給你的時候,你也說要對她好,你怎麽把她殺了呢!”

“你閉嘴!”賀儀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我告訴你,就算這次我沒有赴這場大典,十五年前的舊事也會被揭露出來,”沈林怒道,“華瑾來了!你真當當年的事情沒人在意嗎!河朔前日的地動就是天意,把你做的醜事昭告天下的不是我,也不是華瑾,是天意!”

賀儀從暗格裏取出了一把飽經風霜的掣雷刀,刀上滿是劃痕和磕碰。

“是啊,怎麽偏偏那麽巧呢?”他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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