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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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傍晚,陸宅依舊大門敞著,門口張燈結彩,不少下人正在裏裏外外地忙碌著。沈懷玉和陸懷淵的衣服又臟又破,不便過去,就遠遠躲在一棵樹後看著。

“對了,”陸懷淵說,“今天是我爹的壽辰。”

陸老爺子是個頗有魄力的人,年輕時背井離鄉到外地去做生意,結果真叫他闖出了個結果。一生下來也經歷了不少坎坷,如今家大業大,又樂善好施,是此地有名的富商。他大兒子陸高卓在他娶親之後第二年出生,陸老爺子對他非常嚴格,陸高卓小的時候做事情稍有不和陸老爺標準就是一頓責罰,家裏女眷心軟看不下去,為陸高卓求情,全被陸老爺子劈頭罵了一頓。

陸懷淵是陸老爺子上歲數之後得的第二子,那時候陸老爺子上歲數了,早就沒了年輕時的那種銳氣,更像個溫和的老爺子,懷著自己對大兒子的那種愧對心情加倍寵愛陸懷淵。

在山上待久了有些不知時日的感覺,往年這個時候,陸懷淵都在家裏穿得喜氣洋洋的,等各色來祝壽的客人過來時,他作為陸家俊俏聰慧的小公子,在酒會上吟詩助興。

今年沒有他,壽宴一樣辦的好好的。陸家長子陸高卓站在門口滿面笑容,招呼著各位客人。陸家似乎忘了他們還有個小公子在清雲山上,沒人想著把他接下來一起過這個大日子。

“我大哥從小就不喜歡我。”陸懷淵邊張望小聲說。

陸懷淵和陸高卓歲數差的多,一直玩不到一起去。陸高卓走在院裏見了陸懷淵甚至就當作沒看見一樣繼續做自己的事情。陸懷淵還當人人的哥哥都是這樣的,結果和別家的小公子玩耍時,看見了人家的哥哥送他的彈弓。

那彈弓握柄是牛角做的,手拿的地方還鑲了柔軟的皮革。這玩意兒不是一般市面上能見到的東西,據說是那玩伴的哥哥在外偶然見到的,想著家裏弟弟可能會喜歡,便買回來作為禮物送給他。

陸懷淵看見這玩意兒莫名嫉妒了起來,回到家裏又是不高興。陸老爺子看他不樂意了,又問了丫鬟使女們白天的事情,當他是想要那彈弓,隔天就叫人給他搜羅了更好的新奇玩意兒。陸懷淵擺弄著那些玩意兒正覺無趣,他哥剛好路過,瞥了一眼桌上的東西,發出一聲冷哼。

陸懷淵覺得更委屈了。

陸高卓是人人都說好的名門之後,相貌才學都是一等一,待人也溫和,陸懷淵從小就十分仰慕他,小時候還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陸高卓腳邊。然而陸高卓偏偏不喜歡他,無論待別人有多好,對待陸懷淵永遠是冷著臉。

陸懷淵遠遠看著陸高卓忙進忙出,卻不敢過去和他說話。

沈懷玉問:“還要再看會兒嗎。”他搖了搖頭,沈懷玉也沒多說什麽,又背起陸懷淵繞過陸家大門,往山上去了。

清雲宗燈火通明,好多人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也穿著中衣提著燈籠在守著。張星瀾在大院中來回踱步,院子角落裏本來有棵橘子樹,近來天氣涼了落了不少葉,剩下的葉子都是一幅茍延殘喘樣。張星瀾每踱兩圈就要氣得跺一跺腳,震落兩片葉子,那可憐樹都要變禿了。他的大弟子李玄幾次想要勸勸他,話到嘴邊又咽了下

葉溱溱跪在遠處,不敢起來,只求懷玉懷淵能快點回來。

張星瀾也快崩潰了——宗主在外!千鋒壁處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宗主兩個親傳弟子皆不知所蹤!

“星瀾真人!”一名弟子從外快步進來,到張星瀾面前行了一禮,“找到兩位小師叔了。”

張星瀾太陽穴突突直跳:“人呢?直接帶過來!”

沈懷玉和陸懷淵到了張星瀾面前,看了看宗中的架勢,明白過來了,直接跪下。

“你說說你們!”張星瀾強壓著怒火,“跑出去玩就算了,去那千鋒壁作甚!是嫌命太長了嗎!”

兩人跪在地上沒有說話,然而形容卻是觸目驚心——沈懷玉身上沾的血跡尤其駭人。

“師兄不在山上!他兩個寶貝疙瘩要是出了問題,我怎麽擔得起!”張星瀾越說越生氣,“別以為宗主不在我不敢罰。來,把今晚的事情給我說清楚!”

沈懷玉叩頭:“弟子知錯,是弟子——”

“師叔,是我。”陸懷淵打斷了沈懷玉的話,“弟子無心修道,纏著師兄問他下山的法子。師兄無意間提及千鋒壁,弟子狂妄,自以為可行,師兄為了攔我才一路追著我到宗外。”

他三言兩語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沈懷玉吃了一驚,不知該如何是好。張星瀾看了眼他撕破的衣袖,又看了眼沈懷玉綁頭發的破布條,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溱溱不知此事,我去纏著師兄問話的時候沒有和溱溱提及具體事情,此事乃弟子一人之過,”陸懷淵頓了頓,“……請師叔懲罰。”

張星瀾轉身瞪了眼他那嚇到腳軟的徒孫,嚇得她又是一哆嗦。

“師叔,弟子——”沈懷玉又開口。

“勿要多言。”張星瀾說,“懷淵犯錯當罰,禁閉一月。千鋒壁異動不是你們兩個崽子能弄出來的,懷玉,你一會兒到我房裏來說清經過。”

他說罷,環視一周:“後山還有人嗎?”

李玄上前一拜:“飛羽帶人過去查看了,再過段時間就能回來了。”

張星瀾轉身離去,其餘人紛紛讓路。葉溱溱湊過來把陸懷淵拉起來,幫他拍拍衣服小聲說:“小師叔,你可真夠仗義的。”

陸懷淵偷瞥了一眼,看見沈懷玉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

江南水城,春有春的韻味,深秋也有深秋的勝景。此地氣候養人,這個時節也不會讓人覺得特別寒冷,更有聲柔語軟的姑娘們在河上撐著小舟販賣些自釀的桂花酒、新做的海棠糕什麽的。途經此處,聽著姑娘們動聽的吆喝聲,骨頭都要軟了。

沈林正坐在一只小船上,與一女子對坐。那船雖小,上面卻蒙著帶刺繡的帳子,船舷上也刻著花,新上的漆色也和一般的小舟顯出不同來。

兩人中間有一張小幾,桌上擺著幾樣糕點、一壺酒,還有兩只小酒盅。那女子身著一身桃紅色衣裙,氣質出眾,她拿過酒壺,給兩人又添好酒,對著沈林又說了些什麽。

一只鴿子撲棱棱地飛來,落在了兩人所在的小舟上。沈林伸出手捉了鴿子,解下鴿腿上的竹筒。那女子對這鴿子頗有興趣:“哦?想不到在移動的小舟上,這鴿子也能找對地方。”

沈林微微一笑:“得罪。”說罷便取出竹筒中的信紙,閱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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