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裏森總統家族世代從政, 出過三任總統。第一位總統在聯邦建立初期上任，彼時局勢混亂, 他的任期只有短短四年, 就被敵對政客所迫害；第二位的任期最長，在200年前平息了哨兵叛亂，是哈裏森的曾祖父。這位總統也是歷屆總統中評價很好、支持率相當高高的一位, 任期長達16年。

哈裏森成為總統是在八年前。聯邦總統四年一次大選, 他已經連任了兩屆。

他的曾祖父當年連任四屆，哈裏森如果想效仿曾祖, 也連任四屆，今年的大選中就一定要勝過他最強勁的對手, 來自另一政黨的S級哨兵——麥克·巴特利特。

喻然和陸則軒對這些政客之間的博弈並不了解，對那位強力的競爭者更是知之甚少。

他們只知道，哈裏森總統在任的八年裏，聯邦和平安定，總統經常訪問偏遠星系, 幫助沒有進化的普通人類, 在他任期內, 普通民眾的就業率、生育率都有明顯的提升。

可由於普通人類沒有進化出任何超能力，屬於社會“最底層”, 所以, 他們的選票最終會按照10%的比例來計算，也就是說, 100萬張普通人的選票, 最終只計入10萬。

這是聯邦成立以來就訂下的規矩。因此, 總統大選時, 關鍵還是拉攏進化者們的投票。

哈裏森總統的競爭者, 是一位哨兵。

進化者中向導數量不到5%，哨兵占25%。由於大量哨兵參軍，四大軍團是哨兵的大本營。如果那位競爭者麥克·巴特利特拉攏太多來自哨兵的選票，對哈裏森接下來的連任會相當不利。

或許，這正是他聯合暗夜組織，控制高階哨兵的動機？

只要控制了四大軍團，今年的大選中讓哨兵們投票給他，他就穩贏了。

喻然看向面前笑容溫和的老人，道：“您親自面見我們，是有什麽重要的任務需要吩咐？”

哈裏森總統問道：“莫維教授，你應該已經見過他了吧？”

喻然點頭：“是的，在B73星球見過了。”

哈裏森道：“那他有沒有跟你提過，讓人類更新換代的偉大計劃？”

更新換代的偉大計劃？你們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喻然心底冷笑，表面上不動聲色地道：“教授提到過一些關於哨兵實驗的事。不過，我不是科研工作者，也不太懂什麽藥物實驗，我只知道，那些容易狂化的哨兵，就是人類社會的累贅。”

哈裏森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笑著說：“沒錯。對人類而言，四肢進化並不重要，大腦才是關鍵，向導才是沒有缺陷的進化者。我們的精神溝通高效快捷，思維能力和記憶力都非常出色，這也是人類區別於低等生物的優勢。至於戰鬥力，我認為，人類依靠高科技的武器，完全可以取代那些四肢發達的哨兵。”

喻然讚同地說：“是的。體能進化到極致又有什麽用？一炮轟過去，還不是照樣被炸死。”

這句話讓哈裏森總統不由瞇起眼睛：“你真是個……很有意思的星盜。”

喻然笑容燦爛：“謝謝總統誇獎。”

哈裏森道：“我也不賣關子了。目前，聯邦中央科學院是絕對支持我的，向導協會那邊，也有人滲透到高層，但說動會長，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四大軍團當中，日曜軍團是站在我這邊的。如今，獵鷹軍團也被我們所掌控。”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下半年，我會開始巡回演講，拉攏選票。目前的支持力量，還不能保證我在接下來的大選中獲勝。所以，最好再拉攏一個軍團的哨兵選票。”

果然，為了在總統大選中連任，他支持暗夜組織的“科研計劃”，控制哨兵成為他們的傀儡。

獵鷹軍團的陸霆禦“犧牲”，新一任軍團長陸則軒已經“被控制”，如果陸則軒率先投出那一票給哈裏森總統，獵鷹軍團的其他將士們，大部分也會跟風站隊，一起投給哈裏森總統。

日曜軍團已經站在他們這一邊，那麽，剩下的雪豹軍團和星輝軍團，只要拉攏其中之一，軍部這邊的哨兵選票，他就能3:1秒殺對手。

哨兵的數量本就比向導多出數倍，這樣一來，哈裏森連任就能勝券在握。

喻然好奇地問道：“您想拉攏雪豹軍團，還是星輝軍團？”

哈裏森道：“雪豹軍團的駐地在偏遠的蛇夫座星域，那位軍團長我行我素、不近人情，連陸老將軍的葬禮都沒來參加，去他們的駐地控制他，難度太大。倒是星輝軍團，謝將軍年輕氣盛，接任軍團長不過短短五年半時間，最近正好在首都星。”

喻然心臟微微一緊：“您想除掉她？”

哈裏森搖頭道：“那倒不必，謝家這一代，只剩謝辰一個S級哨兵。除掉她，星輝軍團群龍無首，必定會內亂，這不利於我們控制局勢。”

喻然順著他的話道：“所以，最好還是像控制陸則軒一樣，控制謝將軍。讓她聽我們的話？”

哈裏森微微一笑：“你很聰明，怪不得莫維那麽喜歡你，還要收你當關門弟子。”

喻然看了身邊面無表情的陸則軒一眼，說道：“控制謝將軍的任務，不如交給我去做。畢竟我有一次控制S級哨兵的經驗……只不過，我跟她素不相識，很難接近她，慢慢給她餵藥。”

哈裏森道：“這不是問題。莫維教授已經改進了藥物的配方，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樣慢慢增加劑量，這次，只要一粒藥，融入水中讓她喝下，她就會立刻狂化。在她徹底狂化之前，摧毀她的精神圖景，俘虜她的精神體，一樣能控制她。”

喻然：“……”

一顆藥，讓哨兵瞬間狂化，他們所做的研究簡直是喪盡天良。

想到小姨早已被他們給盯上，喻然心臟一陣發緊，他迅速答應下來：“好，控制謝將軍的任務就交給我來辦。但她不認識我，不可能喝我遞給她的水。下藥的事情，由誰來做？”

哈裏森道：“她身邊有我們的人。這一點我自會安排，你回去等我消息。”

總統揮了揮手，榮瑩瑩便走過來，給了喻然和陸則軒兩支麻醉劑，讓他們再次昏睡。

***

醒來的時候，兩人在熟悉的懸浮車上，車子正開往白塔。

兩人在白塔門口跟榮瑩瑩道別，並肩回到了宿舍。

喻然在腦海裏問道：“有沒有什麽疑點？”

陸則軒道：“我仔細觀察過這位總統，那天在葬禮上看見的總統，左手的無名指比食指短了1厘米，今天看到的總統，左手的無名指和食指相差0.5厘米。”

哨兵的敏銳視覺，比測量尺還要精準。0.5厘米的細微手指差距，大部分人用肉眼看不出來的破綻，陸則軒卻能一眼看穿。

見到總統的人，不會刻意去觀察他的手指，畢竟每個人的手長得不一樣，無名指比食指長一點、短一點，都很正常。但陸則軒和喻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一根手指，0.5厘米的差距。

也正是這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差距，讓他們意識到了不對。

喻然皺眉道：“他的手指，不可能在短短一周之內突然長出來0.5厘米——我們那天在葬禮上見到的總統，和今天見到的哈裏森總統，不是同一個人。”

陸則軒疑惑道：“所以，有兩個總統，一真一假？”

喻然一開始還認為，哈裏森總統和莫維教授聯手，總統想要連任，需要獲得哨兵們的選票；莫維是個瘋狂的科學家，想要做實驗去控制哨兵，於是，兩個人一拍即合，通過暗夜組織的潛伏籌劃，拉攏了日曜軍團，控制了獵鷹軍團，即將對星輝軍團下手。

總統給莫維提供繼續搞科研的環境和權限，莫維幫助總統研制藥物控制哨兵。同時，商會的會長艾德琳等人，也被總統許諾了不少利益，聚集在暗夜組織，聽他的命令行事。

這一切看上去合情合理，邏輯鏈也非常的清晰完整。若不是他們足夠謹慎，差點就相信了這個最合理的推斷。

如今，兩人經過仔細的觀察和推敲，找到了不少疑點。

第一點，莫維在外人眼裏，一直是個精神體為海豚的治療系向導，可是那天在B73基地，他突然試探喻然的時候，展示出來的卻是強大的S+攻擊力。

第二點，總統哈裏森有兩個人。葬禮上見到的，和今天在暗夜組織見到的，不是同一個。雖然他們的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樣，可手指的微小差距，還是被陸則軒銳利的眼睛給看穿了。

有兩種可能，第一，總統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替身，替他去執行一些危險的任務。畢竟總統本人很多時候不方便出面，有個替身，倒也說得通。

第二種可能——這個總統是假的，是被暗夜組織控制的棋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當時在B73基地見到的莫維教授，很可能也是假的。

喻然在腦海裏道：“哪怕最先進的整容技術，也不可能把身高、體型、甚至聲音都整成一樣。如果不是你觀察到這些細節，99%的人都分不清哈裏森總統是真是假。”

陸則軒道：“難道是，如假包換的偽裝能力？”

喻然在腦海裏瘋狂翻找資料。

哨兵的偽裝能力，大多是變色龍、變色蜥蜴等精神體，可以跟周圍的環境融合。比如唐策，他能跟天花板變成一個顏色，讓人無法察覺。這類隱形哨兵，不可能徹底改變自己的樣貌，甚至聲音。

向導的偽裝能力，像精神體蘭花螳螂、七星瓢蟲、還有喻然的九尾狐等，可以通過精神屏障，消除自己的存在感，讓人無法察覺。

向導也可以通過臨時的精神暗示，讓人誤以為自己是某個人。比如喻然，他可以現在就暗示陸則軒“我是陸誠安”，那麽，陸則軒會將他認成哥哥。

只不過，這種精神暗示，持續的時間非常短暫，而且，對方的精神力比自己低的情況下才能暗示，同級或者高級，會暗示無效。

總統能長時間出現，還跟喻然流暢對話，喻然沒有遭到任何精神攻擊……

這顯然不是簡單的的精神暗示，而是一種完美的“偽裝”能力。

能完美偽裝的精神體……

喻然回到湖底被封印的記憶世界裏，隱約覺得，那裏好像有什麽答案。

13歲之前，他的年齡還不夠去聖所學習，父母忙於工作，喻然就待在父親的書房裏看書。秦洛教授很愛讀書，他的書房有上千本藏書，天文地理、歷史哲學、生物科技，涵蓋的知識面非常豐富。

喻然從小聰慧過人，記憶出色，小時候他看過上百本父親的藏書，到現在都記得內容。

可是，有一段記憶好像莫名變得模糊。

是什麽？他到底看到過什麽？好像是一種很恐怖的生物……

喻然閉上眼睛，仔細回憶。

精神圖景內，湖底的記憶宮殿思緒湧動，很多亂七八的記憶碎片被翻了上來，他在記憶世界裏快速遨游，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麽，腦海裏閃過熟悉的片段。

“燃燃你在看什麽？”

“爸爸，這本書上描寫的精神體很有意思。”

“這是我鎖起來的書，你怎麽打開的？”

“我那天看到你輸入密碼，就記住了那八位數字。這本書為什麽要鎖起來啊？”

“這裏記載的精神體，都是人類進化過程中，已經滅絕的物種。”

“滅絕了嗎？”

“是的，從200多年前，就沒再出現過。”

“那這個章魚也沒有了嗎？可我明明看見電視劇裏，有一些哨兵和向導的精神體是章魚啊！”

“那不一樣。普通章魚依舊存在，你看到的這只，是擬態章魚，一種非常狡猾的海洋生物。”

——擬態章魚。

觸手極多的海洋生物，早已在多年前滅絕。

它的身上有數萬個色袋，可以任意改變形狀和顏色。它是自然界最頂尖的……偽裝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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