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審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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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命一切如來,一切諸面門,一切處…”池硯緊抿著嘴飛快地默念著,雙手合十比在胸前,眼神肅穆。

蔚魚半弓著身子被擋在池硯身後雙手還死死攥著池硯的腰,他雖然聽不懂池硯在說什麽但莫名稍稍安心了些讓他甚至咬著牙探頭往內屋望去。

還不等他看清楚,池硯忽然擡高音量怒氣十足地喝了一聲,“叱呵障,破!”緊接著令他顫栗的一幕出現了,只見在池硯喝出那聲的同時內屋被猛地撞開,一只披頭散發渾身發紫的身影竄了出來!

“啊!”蔚魚雙眼放大沒忍住叫出聲,隨即馬上被池硯捂住嘴。

“別出聲。”池硯壓低聲音,視線轉向內屋。

只見那個身影並沒有成功竄出來而是被一層泛著金色光暈的屏障攔在了外面。然而它似乎一點也不忌憚這個屏障,尖利的爪子猛烈地撞擊著,“砰!砰!砰!”駭人的重擊聲在不大的屋內格外響亮。

“這個…能承受住嗎?”蔚魚惴惴不安地問,“那究竟是什麽,鬼嗎?”

“你能看見?”池硯的神經緊繃著。

“那個金色的光…在擋著那個…鬼,我應該看不見嗎?”蔚魚拿不準了,鼓起勇氣又望了一眼這下將那怪物看得一清二楚。

它的舌頭格外長黏稠濕軟地伸出來足以舔到下巴,一頭蓬亂幹枯的頭發垂到地上分不清性別,皮膚幹瘦呈血汙的紫色,上面滿是爆出的青筋,此刻正隨著揮打的動作極速膨脹,惡心的同時又總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蔚魚雖然懼怕著卻移不開眼。

“不是鬼,那是被生陰穴吞噬的,已經魔化的妖。”

妖,生陰穴吞噬…

蔚魚微微瞪大眼,一個猜測冒了出來。

“不用怕,別出聲。”池硯像是感應到蔚魚的顫栗,反手拍了拍他的額頭。

他的大拇指一摁上蔚魚的額頭,那處瞬間顯出了一個發著紅光的圖騰也只是剎那,下一秒突然紅光扭曲起來。仿佛是混合特效一般的一股藍光升起來強勢地驅趕走紅光,直到那塊額角印出一個藍色的印記這才又歸於平靜。

池硯凝視了幾秒眼神捉摸不定,半餉才轉回去覆雜地摩挲著指腹。

“砰!砰!砰!”

“這個是火界咒,可以暫時抵禦攻擊。但,對他作用不大。”

撞擊聲愈來愈大,不過幾分鐘黃色光暈已經被撞開,數道裂縫呈網狀不祥地開裂,馬上就要撐不住了!

然而另一邊黑壓壓的妖、鬼也不給他們任何松懈的機會轉瞬間已然逼近小樓,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池硯下了決定,將蔚魚往前用力一推直接關進廚房,壓住聲音快速囑咐,“在這等我,千萬不要出聲,不要離開。”

“池…!”蔚魚驚覺失言捂住嘴拼命搖著頭,他想說我可以和你一起卻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無力,“會給他帶來負擔的吧,我一直都是累贅,幫不上忙…”

“…說不定,你能幫我。”池硯突然勾了勾嘴角,倉促地在蔚魚額角落下一吻轉身大步往內屋趕去。

蔚魚從來沒見過池硯這麽嚴肅的樣子,他雙眼通紅地看著池硯堅決的背影,心裏一陣絞痛的同時額頭卻也劇烈疼痛起來逼得他跪倒在地。

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這邊池硯快步向前嘴裏默念著符咒,兜裏的紅繩一甩在半空中轟然化作了一根暗紅色的棍子,就像是被血浸泡後的竹子。

“砰!”光罩嘩然碎開化作嗆人的齏粉,妖怪張牙舞爪地沖上來卻被血竹當頭一棒,登時撲倒在地,蓬亂的頭發被撩開露出底下那張臉…

池硯嘖了一聲,嫌惡地收回了血竹。

哪知道就在這瞬間躺在地上的妖怪的舌頭突然拉長像一條冰冷的蟒蛇朝池硯的脖頸而來!“艹!”池硯側過腰長腿一掃往那妖怪身上重重一踢同時一個後空翻躲過那根伸長到快兩米的舌頭。

“真惡心,看看你這樣子,還算人嗎?李申明。”

呼嘯的冷風灌進來,一步之遙就是大門口,他要把李申明引出去。

“李申明?!”

蔚魚雙手撐地顫顫巍巍地推開一點門縫,他的頭疼得快要炸裂了,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掙紮似的讓睜開眼聚焦的動作都無比艱難,如果真是李申明,太危險了……太危險了……

他幾乎快顧不得池硯的警告想要奪門而出,但他不能。

“呵……”妖怪匍匐著動作卻無比迅速,轉眼間就來到池硯面前揮起爪子撓下來!赤紅的雙眼完全暴露在兩道視線裏,妖化後人類的面目模糊然而那病態偏執的眼神怎麽也掩飾不了,

—他就是李申明。

背後大門被再次轟隆地打開,大量夾著雪的冷風灌了進來,池硯看準時機揮動血竹往前一砸借力跳出了大門緊接著李申明也意料之中順勢沖了出來。

異樣冰冷的雪洋洋灑灑落下來,觸地的瞬間全都變成血花。

源源不斷的妖魔鬼怪也包圍住了小樓,猶如海潮一般覆蓋了所有生路,無路可逃了嗎?

池硯的臉色從來沒有過的嚴肅,他喘著粗氣突然奮力將手中血竹一扔,血竹在空中劃過危險的弧度“咚!”直直砸了個坑插進了院子正中的位置。巨大的響聲驚動了四周蟄伏著的妖,它們紛紛發出刺耳的嘶吼朝池硯追趕而來。

“砂環、水抱都沒有…生氣阻絕,砂飛水走…全是穴假。”池硯以血竹所在的點簡易地掃了一眼四周的山脈,這一看就斷了找穴點的念想。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這處各點都被阻斷,完完全全的死穴。

沒有辦法就是唯一的辦法。

李申明再次撲了上來,甩出奇長的舌頭直擊池硯而來!

池硯躲閃不及直接從大門前摔了下去,“艹!”腹部的傷口被扯動血腥味滲了出來。“歸命普遍,不空暴惡,分!”他怒吼出聲,插在雪地裏的血竹抖動著嗖地飛上天,強烈的金光加持下一圈又一圈光輪射出來紛紛往李申明身上砸去,巨動之下震得包圍的妖物紛紛往後退。

而李申明被血竹金輪直接砸進了地裏,露出一個巨大的坑,四肢疲軟地松著一動不動。

“收!”池硯一聲令下,血竹轟然收起金光從天空穩穩地飛到他手中。拿到血竹的同時“嗞…”池硯緊閉上眼,冷汗從額頭滑下,之前被取走的蠱毒又發作了。盤算了一會兒,池硯很快睜開眼戒備地走過去,他才不會相信李申明這麽容易就死了。

入魔的妖,弄死他還挺麻煩。

果然在他剛一靠近坑裏便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刺耳的冷笑,“呵~我這樣不像人嗎?”變成妖的李申明聲音也擠壓得沙啞粗糲,他猝然站起來逼向池硯,“我的臉色很差嗎?”後者高舉血竹抵擋,卻聽見變調聲音不斷的質問。

“我很恐怖?很惡心嗎?”

“我看著不倫不類,不是人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人類算什麽螻蟻,我憑什麽要像它們?這麽卑劣又脆弱,輕輕一捏脖子,砍斷一只手就會消失的物種,我為什麽要像它們?!”

“又或者你現在說我是妖?是魔?哈哈哈哈,年輕人你還真是遺傳了你們方家的傻,我想想,當時那個女人,穿著黑衣服漂亮又莊嚴的女人,是怎麽被燒死在火場的?真是可惜,那麽美麗的一張臉……”

池硯大腦轟地炸開,他在說什麽!

“當時你們本來全部都是可以活下來的,都是因為那個女人不自量力非要去救所謂的信仰,人類這麽脆弱的物種還妄想去摻合?所以,他們後來都死了!哦,我想想……”李申明發紫的舌頭偷偷靠近池硯的腰部,黏膩的眼神不停在池硯臉上游走像是要從他的五官裏看出當年那個女人的痕跡。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很好,果然中計了,他在心裏冷笑。

大咧開的嘴變本加厲地一張一合,說出惡毒的話,“…那是你的母親吧,偉大的方家族長!要是知道你現在還在竭力保護陵魚,令母泉下也無憾了是吧哈哈哈—”

“你閉嘴!”

被刺中最不敢觸碰的地方,壓抑的痛苦與思念猶如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一樣燒了起來,燒得池硯雙目赤紅,暴戾恣睢。

他抄起血竹便往前猛挑,頂端激起一陣金色光輝,暢通無阻徑直將李申明捅了個對穿!池硯紅了眼,李申明竟然不躲。

他拔出血竹頓時黑色的液體像是血似的嘩嘩流了出來,緊接著他朝李申明的脖頸砸了下去!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流到雪上,如同醜惡的鬼畫。

池硯擡頭,李申明泰然自若站在原地,大咧的嘴角提得更高,比他還是人的時候還令人惡心一口獠牙都露了出來,傲慢地斜睨著池硯像是在說,

——你傷不了我。

“我,我們是超越神,超脫自然法則最高的——王!”

“臣服吧,因為你最後的信仰馬上也要消失了。”

池硯憤怒的情緒在李申明詭異的話中戛然而止,他瞳孔緊縮,心臟霎時漏了半拍接著猛地擡頭望向上方的小樓:

之前因為忙著對付李申明而忽視的虛成正扒在廚房的窗口,粗壯的手臂高高舉起又猛地敲下去,“哢嚓!”玻璃應聲而碎,尾巴一甩虛成迅速爬了進去。

蔚魚,蔚魚還在那裏!

明明沒有聲音,但池硯卻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蔚魚恐懼的尖叫,他瞬間就慌了。“太大意!”氣血上湧拔出血竹就要沖過去。

“滾!”他摔開李申明便想走可李申明哪能讓他如願,他的舌頭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一轉一鉆便狠狠紮上池硯的傷口,頓時巨痛讓池硯眼前一花!舌頭乘勝追擊又拔長好幾寸攀上池硯的腰就纏了好幾圈,束縛得他動彈不得。

“池小盂!快快!”池硯懊悔不已,趕忙尋找池小盂的身影不住地猜測,“蔚魚怎麽辦,該死,虛成會對他做什麽?”

潛伏在暗處的池小盂得到指示頓時化為一陣五彩金光飛進屋內!

另一邊,

突然遭到襲擊的蔚魚原本打算奪門而出但動作根本不及虛成,很快就被捉回來死死掐住脖子,熟悉的房間變得無比陌生屋頂四周好像都在旋轉,蔚魚的氣提不上來只得疲勞地掙紮著,“池硯…唔…”

他心裏絕望地求救但很快又被自責掩蓋,不行,不能,不能再拖累池硯。

我必須,必須靠自己,我也是陵魚啊。

額角的疼痛再次劇烈起來,這次卻隱隱有著不同,是哪裏不同?

氧氣越加稀少,血腥味充滿口腔,四周什麽都看不清了,蔚魚掙紮的弧度越來越小,自責的懊悔愈演愈烈…

一陣憤怒的鳴叫響起,五彩金光瞬間充盈房間,“砰!”巨大的翅膀將虛成扇到一邊接著爪子抓起蔚魚的衣服便迅速把他提著飛出了窗戶。

被甩到角落的虛成木然地擡頭,身體在驅使他追趕上去但另一個聲音又在勸阻他,讓他停下。

那個聲音陌生又熟悉一直低低地呼喚著兩個字,“虛成…虛成啊……快醒著…”

一邊是溫柔陌生的低喊一邊是本能般的殺戮,兩邊在腦子裏劇烈糾纏,“啊啊—啊!”虛成忽然跪倒在地瘋狂地用頭撞地同時痛苦地嘶吼著,堅硬的尾巴甩來甩去和石壁擦出難聽的金屬聲。

他覺得他一定忘了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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