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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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魚坐在床邊,修長白皙的小腿垂在床沿,腳背往下點在地板上。

他環顧四周,之前覺得陰森可怕的房間現在沾滿了自己和池硯的味道,那面墻、那個椅子、甚至那個桌子...他搖搖頭,眼睛有點酸,擡起右臂捂住雙眼這才發現手腕的繃帶不知道什麽拆了,傷口恢覆如初。

“只是三天,真神奇。”蔚魚勉強苦笑。

床頭櫃放著一套衣服,手機和紙條。

蔚魚的心忽然又緊了,匆忙拿過紙條一看:先前的招待不周請見諒,之後的事情都與蔚魚先生無關了,請您醒來後自行離開。

沒有落款,但這不是池硯的字,那手漂亮的行書可算是蔚魚最先註意到池硯的一點。

既然不是池硯,那這個內容也不重要了。

蔚魚換上那套衣服,拿起手機時透過黑屏看見倒映在裏面的臉有些晃神,還是他,又不止是他。

他在房間裏慢慢地轉了一圈,就在前幾分鐘他也曾想過幹脆不走就呆在這兒看池硯和李申明要搞些什麽,可是這間屋子的每一處都遍布著他們的痕跡,巨大的想念隨時會動搖蔚魚目前的平衡。

走吧。

蔚魚欲轉身離開,擡眼又看見了什麽東西,停頓兩秒還是走過去將它取下放進自己兜裏接著一步一步邁出了房間。

兩個月後,

深秋的寄北市,陰冷幹濕到處都像是結了膜的幹殼,厚重的霧像是再也散不開。

舒瓊面前攤著一份明顯潦草不合格的報表,深吸一口氣問道,“蔚魚,你到底發生什麽了告訴我好嗎?”

“抱歉舒總,我重新核對好再交上來。”蔚魚不願多說,這段時間他臉上的表情跟著身體日漸消瘦寡淡下去。

明擺著的敷衍讓舒瓊不想再放任他了。

三個多月前原本只請假十天的蔚魚假期過去突然就失了蹤,電話打不通家裏也沒人,舒瓊著急地都去報警了然而就在消失快一個月後,蔚魚突然回來了。

舒瓊看著明顯消瘦的蔚魚追問一堆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只好作罷,看著蔚魚每天照常早到晚退的似乎沒什麽異常這才漸漸放下心。

可是就這麽過了半個多月,蔚魚突然又不來上班了。

舒瓊趕緊去蔚魚家砸門,守了好幾天才逮到裏面有動靜,她砰砰敲門無人應答最後撬鎖進門看到面前的景象滿腦子的我勒個去。

客廳簡直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酒瓶,空氣中濃重的酒味發酵變臭,蔚魚憔悴地快脫了相癱倒在地板上抱著一件白T恤,嘴裏念念有詞什麽“找不到了”。把舒瓊氣得打120送到醫院,一檢查胃出血、低血糖一大堆,她趕緊讓蔚魚住了院,結果等蔚魚恢覆過來看到她第一句話卻是,“舒姐,我要辭職。”

舒瓊正在削蘋果的手一抖,惡狠狠地朝蔚魚假裝比劃兩下,“你不把住院費欠我的還了,敢辭職小刀伺候。”

蔚魚臉色蒼白地嚇人,聽她這一說卻露出有些解脫的笑容,“我也想過無數次。我找不到了...”

“找不到什麽?你是弄丟了什麽貴重東西嗎?我朋友多可以幫你找找實在不行也可以報警的啊。”女人的直覺告訴舒瓊這個和蔚魚的反常有直接聯系。

“就是找不到了,他不讓我找...”蔚魚麻木地仰頭望著刻著細紋的天花板,淚水再次不爭氣地往上湧,酸澀地漲滿眼眶。

舒瓊聽完本想餵蔚魚蘋果的手一頓,轉而切好放在小盤裏,她嘆了口氣又醞釀一下中氣十足地怒喝,“她不讓你找你就不找?再怎麽也要揪出來出個氣!哪家小丫頭給姐說說,姐給你抓來教教規矩!”

當時蔚魚輕輕扭過頭,冰涼的淚水還是滑到他幹枯的嘴唇上,非常覆雜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出院後,辭職的事情沒有再提,蔚魚依舊繼續工作。只是他不再早到晚退,甚至每周都會有幾天不在,他似乎非常非常忙碌,他還在找那個人嗎?

“你知不知道現在你上工時間有多少?一周能有三天在公司就不錯了,你到底在忙什麽?”舒瓊站起來盯著蔚魚的雙眼,她在乎的是蔚魚的身體。

“抱歉,給你帶來麻煩。”蔚魚的眼裏什麽都沒有,“我可以辭職。”

“辭職免談!”舒瓊早就料想到他會這麽說,但聽到他說出口怒氣還是抑制不住,“你到底在找什麽人?為什麽不尋求別人的幫助?我可以幫你啊,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整天魂不守舍的天天不見人影,要是出意外怎麽辦啊?”

“出意外又怎麽樣?我要是真的出意外,說不定就能找到他了。”蔚魚的眼神終於被激起一絲波瀾,那是一種孤註一擲的悲涼,“舒姐,非常感謝您的包容照顧,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別人幫不了忙。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會離開。”

“不行!再說了,你身體這麽不好放你一個人回去又天天悶在家?”舒瓊著急了。

“身體...”蔚魚眼裏忽然覆雜起來,“我自己知道照顧的,我會照顧好我...的。”

...

“真的很抱歉。”蔚魚還是走了,只留下這一句話。

三個月後,

已然是十二月份,寄北已經入冬,霜寒露氣濃,馬上就要下雪了。

清晨七點天還是蒙蒙亮,彎彎曲曲充滿煙火味道的巷子裏卻已經熱鬧地擺開了許多熱騰騰的早餐攤,米糕的甜味混著蒸籠騰起的白霧飛地到處都是,蔚魚循著香味推開了門。

“是小魚啊?來來來這邊坐,玉米餅剛剛出爐正好趕上熱乎的。”早餐攤的婦人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就招呼開來。

“嗯,謝謝張嬸。”蔚魚接過玉米餅和張嬸塞過來的豆漿坐在簡陋的小板凳上開始吃早飯。

他慢條斯理地小口咬著玉米餅,透過熱蒸氣觀察著早上忙碌穿梭在小巷的人們。他還是很蒼白即使裹著厚重的羽絨服看著還是空蕩蕩的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蔚魚看著看著眼神又飄到某個地方——這條巷子往最裏就是“含谷閣”。

今天是蔚魚搬過來的整一個月,巷子裏居住的人很多能租到一間恰好在含谷閣旁邊的屋子更是不容易,看來至少在這點上老天還是發了善心。嗯,還讓他找到了池硯最喜歡的早餐攤。

那個阿姨知道他是池硯的朋友後很熱情地說了許多,蔚魚都仔細聽著時不時附和回答幾句,直到最後阿姨一邊收攤一邊說,“也不知道這小子最近跑哪裏去了,好久不見他。小夥子你要是看到他回來記得給他講一聲,張嬸的豆漿還給他存著呢!”蔚魚點點頭,不說話了。

“謝謝張嬸,我走啦。”蔚魚把錢放好,笑著給張嬸說再見轉身便往小巷深處走去。

身後的張嬸看著蔚魚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用手肘戳了戳張叔,“誒,你說,那孩子天天雷打不動拜佛似的一日三餐往池硯家跑,這是普通朋友嗎?”

張叔擦著桌子,“你管人關系是什麽呢!”

“不是,我是在想,池硯不是沒回來麽,上次準備介紹給池硯那女孩我想想介紹給小蔚也不錯,小蔚成熟些長得也水靈...”張嬸意猶未盡地盯著蔚魚的背影安排婚事。

張叔:......我就知道。

這邊蔚魚的背影拐了彎,消失在好心的兩夫婦面前。

含谷閣本就老舊的木門現在更是落滿灰塵,門口的鳥架安靜地立著一旁的藤蔓都攀了上來,處處都昭示著這裏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蔚魚停在門口平靜地盯著這牌匾打量,沒有任何表情。

他嘗試了很多尋找池硯的辦法,最後索性直接搬到他家旁邊,在繼續用其他方法尋找的同時用最笨的辦法來保底。

那天從房間裏出去後蔚魚並沒有立刻離開,他循著地下通道挨個將左右兩條走廊走了一通。撤走所有人的地下五米空間非常陰森,屬於地底獨有的陰冷和潮濕無處不在,蔚魚攥緊拳頭走進走廊頓時就感受到四面那些石砌的狹窄格子通過來的視線。

對,是視線。

蔚魚硬著頭皮往前走著,他能感受到四周幾十道猶如實質的目光戳在他身上,透著寒意,貪婪的打量。

若是以前的他怎麽也不會踏上這條路,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將一只手貼向胸口的吊墜,手心還攥著那截紅繩,冥冥之中似乎感應上了什麽。

“我不會怕的。”穿著黑襯衫的人影扭過頭冷靜地與兩邊的洞對視,完全褪去怯懦的眼神銳利地循著石洞挨個探視,“嚇我是沒用的,還不如直接讓你們老大出來見我。”

等蔚魚把兩條走廊挨個看了個遍後還是一無所獲,“沒事。”他一面觀察著四周一面往反方向走著,果真很快就發現一個隱蔽的洞口,蔚魚眼前一亮,毫無猶豫翻了進去。

洞口開頭十分狹窄,只能容納一人多,滴滴答答的不時有地下水浸出的聲音,擠著走了大概十幾步前面透著一陣光,“找對地方了?”蔚魚有些急迫加快了步伐,然而剛一擠出狹窄的豁口就聞到一陣明顯的血腥味。

同時洞穴中間生著一束非常詭異的泛著藍光的冷火焰,說是藍光不太準確,因為根部還是青色,只是那尖兒染成了藍色。

在青藍色燈光勉強照映下,蔚魚看清了到處都灑著血一片狼藉的地面,血跡有些呈噴濺狀有些呈團狀,面積不大卻很多,現在都早已變成深褐色斑駁在地面,看著直叫人觸目驚心。

蔚魚想到了池硯腰腹和肩部的傷,倒吸了口氣有些晃神,當時他傷得是有多重?

“不對。”他努力冷靜下來卻還是控制不住跪在地上,伸手顫抖地撫摸上那灘血跡。

“這裏血跡太多了絕對不只是池硯一人的出血量,他和誰在這裏發生了沖突進而打起來?是李申明?甚至是虛成?”

“那為什麽發生沖突後又放池硯來見自己,現在又不告而別?”

青藍色的火焰搖曳著,影子在蔚魚身上跳動,看著蔚魚的痛苦它似乎非常興奮。

抽絲剝繭到最後即使再不願意相信,也是真相的答案。

蔚魚深深俯下身,鄭重又虔誠地以面貼地在那深褐色的血跡上留下一吻,“我馬上就來找你,不許逃。”

地面上方萬物生長一片祥和,陽光似乎足以浪費一輩子,而不過五米之下,陰邪的火苗已然踩著層疊的屍體即將鉆破地面。

天亮了起來,“含谷閣”三個字漸漸被曙光照亮。

蔚魚又出神了許久,反應過來雙手已經凍僵成紫色,“寄北什麽時候下雪呢?他上次說他生日是大雪時節。”

他眷戀地看了一眼寂靜的屋子,“還沒進去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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