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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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麽意思,穿山甲。”池硯的身子微微側了一點,提著嘴角笑得沒有一點溫度。

虛成報以一笑高擡起下巴,視線卻聚焦在池硯的小腹處,“你可真沒禮貌,不過我也不屑和你爭這個。”說罷,他側身一讓,幽深的走廊深處一道門安靜地接受著他們的註視。

“我能聞到陵魚血的味道...”他低喃著重覆了一遍。

黑暗裏,琥珀色的瞳孔再次睜開已然變成了金黃色的豎瞳,面部皮膚下古銅色的鱗片若隱若現,這是異獸情緒激動時難以自抑的獸化。

“陵鯉和陵魚,只是只字之差,或許追溯地再久遠一點我們可能根本是一族,為什麽我們的待遇天差地別,為什麽我們就應該給他們陪葬?”從地底最深處那個緊鎖的房間裏蔓延出來的絲絲血氣勾起了虛成作為異獸對力量的下意識的服從,然而這種服從卻更深地激起他精神上的不甘。

嘖,池硯在心裏琢磨著,物種都不一樣還有生殖隔離誰和你是一族了。

“嗯?”他在等虛成的下文。

果不其然虛成一臉的悲壯並未因無人應和而淡去,他又轉過身深深地看了池硯一眼卻出乎意料地並沒有繼續下去,“我說到做到,會讓你去見蔚魚。可是你太狡猾了就像是條小蛇,你們人類說捉蛇打七寸,那麽你的七寸...”

“當然,你不願意我也會直接取出來的,你要是願意,我就讓你還有力氣去見陵魚一面。”

“這個抉擇權給你。”

池硯掀起眼皮沒有感情地看著虛成,頭一次這麽討厭有人長得與其他人相似,他緊繃著嘴角,腦子裏飛速轉著。

所謂真正的“收藏室”,虛成和李申明勾結在一起的原因,即使出門前已經從池小盂那裏套出了當年流波山陵鯉和陵魚的淵源,池硯卻也沒絕對的把握這個李申明又到底是人是妖,擔當了什麽角色,還有這個穿山甲以為他好欺負還真是看低他了,連自己的蠅茍都知道。

蠅茍是他從有記憶起就被埋進腹部皮膚表層下的護身武器,長年累月靠著方家特意煉制供養的蠱毒保持著平衡。讓他在危機時刻能直接取出不至於傷害自己,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將自己也提供給了它,作為滋養培育的載體。

如若蠅茍長期取出不放回腹中,那蠱毒便會發作,無藥可醫。

池硯眼神明明滅滅,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他決定要賭一把。

大手只是在腹部一晃,一根細得和頭發絲差不多的細線就出現在了手上,池硯冷笑著直接將蠅茍丟在地上大步往前走,“穿山甲,蔚魚要有什麽受委屈的,我可要你們好看。”

虛成顯然沒想到池硯這麽幹脆。他一掃,那細線就升到了他的手裏,不過顯然他還對這個“穿山甲”有些膈應,腳步一慢落在了池硯後面,面前的人又有種不管在哪不管什麽情況都老子最大的氣質,襯得他走在後面莫名像個保鏢。

想到這裏虛成不知不覺悄悄地挺直了背。

“是這兒?”走廊其實並不長,沒多久就走到了。

池硯斜靠在一個明顯與四周破敗的灰墻格格不入的門框上,上面還雕琢著精細的立體花。

“這條件不錯啊,把我關進來也能有這種待遇嗎?”池硯聲線毫無起伏地盯著這門,背後是誰呢?

門忽然自己打開,房間內的陳設在他面前慢慢顯露出來:

已經無暇顧及其他的了,池硯的視線準確地捕捉在最裏面床上一個微微隆起的人形,單薄地只能勉強撐起一些弧度只能毫無聲息地躺著然而更紮人的是那黑色鐵架床頭鎖著一只蒼白的手,手背連著指尖無力地垂下,手腕處還包著白色的紗布。

虛成也提了一下眉,之前的傷不是這樣。

池硯的心一下子被揪緊了,地下室極差的通風性讓血腥味混在渾濁的空氣裏,什麽陵魚什麽神聖的血,他所能感知到的只有心愛之人被傷害虛弱的掙紮。

“李申明...”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叫出那個坐在床邊的黑影的名字,“給我離他遠點。”

無框眼鏡的鏡片在光照下反著光遮住算計的眼神,李申明的手搭在床上不僅不讓開還極為體貼地掖了掖被角,將蔚魚昏迷的側臉露出來。他用著那張永遠溫和的假面仔細地觀察著蔚魚,一種在觀察什麽瀕臨滅絕的珍貴小動物的眼神。

“噓...你吵到他了,我只是作為他曾經的老師和他敘敘舊罷了,不需要緊張。”帶著扳指的手指擋在嘴前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李申明的膝蓋抵在床邊,他滿意地順著蔚魚因為夢魘而發著冷汗的額角滑向雪白的脖頸,那裏實在是太白又薄,血管的走向都看得一清二楚。當然更有趣的,是身後那個緊跟著自己的動作而起伏的眼神。

“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很聰明,很有膽量。”李申明微笑著,視線移到那無力下垂的手腕上,不久之前他才避免要害親手輕輕地割開了那裏,那麽薄的刀片緩慢地推進去一點一點猶如慢動作回放一般進入皮下,接著那寶貴又珍貴的血珠也慢慢滲了出來。

多麽美麗的畫面啊!

白皙的皮膚含著金屬的刀片,絲絹一覆上去點點血花便順從地綻放。

一想到那個畫面腎上腺素便直直地往上躥,激得他渾身都血脈膨脹只想狠狠地撕毀他的身體,抽幹他的血,讓他顯出原形再一片一片地割掉他的尾巴!

時機不夠,李申明努力地克制住自己,這麽多年的運籌帷幄讓他不再容易被刺激到,蔚魚這又是個意外。

想到當年才剛成年被自己帶到這東升大學完全無知又懵懂的蔚魚,要知道他那時候竭力才能按捺住內心的狂喜,這可是陵魚,僅剩的陵魚!居然讓他找到了...上天啊,這是在補償他嗎?還是上天終於承認自己輸了?

他急匆匆地攥著蔚魚的照片想要將收藏室最核心的位置掛上他,但就在他即將放上去的時候又有什麽阻攔住他...

“我能感受到你們很喜歡他,那這又是為什麽?”十年前的李申明站在屋子裏面對著滿墻的相框質問著。

在這個房間裏時空好像都停止了流動,連空氣都幾乎凝固,他們在用特殊的方式交流。

李申明激動起來,“這可是陵魚!他的血足以供養你們!”

相框發出瘆人又強硬的註視,從墻壁上四面八方地扭曲著瞳孔無形中施加著巨大的壓力。

“不夠...這還不夠?”李申明不知聽到了什麽,整個人被抽走靈魂似的迅速變得頹廢無力,那熟悉的,自始至終埋在他心裏的屈從,“我會找的,既然你們說有,我就會找。”

“你們也要確保我能一直地找下去。”

十年前的李申明半跪在地上,猛地擡起頭與墻上紮眼的空白更同時與七十九個靈魂對視,眼神裏滿是不加掩飾的狠厲和毒辣。

...

池硯密切地捕捉著突然陷入沈思的李申明臉上忽明忽暗的表情,“他在想什麽?”

不等他多想,忽然他的餘光瞥見在碎花棉被下本應該無力平放的手指輕微地動了一下,那是個極其隱蔽的角落,半隱在棉被中而他所占的位置又正好是虛成的視線死角,也就是說只有池硯能看見。

是幻覺嗎?池硯再次從餘光微微一瞥。

指頭又動了一下。

不是錯覺!

蔚魚一直醒著!?

他也察覺到李申明在走神,借此偷偷暗示自己,他想對我說什麽?

聖誕小劇場

《叫魂》

池硯從來沒過過聖誕節,蔚魚當然也一樣。

並且大概是因為本職工作的原因,池硯可謂是從內心鄙夷著大群大群慶祝著西方節日的年輕人,理直氣壯地反駁,“我們風水師過啥聖誕節??”。

“我靠!為啥就這麽給我的店鋪搞上了這個醜不拉幾的小紅帽?我要給客服打電話讓他給我摘掉摘掉!”池硯窩在他萬年不變的電腦椅上,面前中午就擺著的外賣魚粉因為激動而汁水四濺。

冷眼旁觀的池小盂一臉嫌棄,稍稍分了個眼神給電腦屏幕。

只見說好聽是素雅說直白是窮酸的含谷閣店鋪主頁面,一行行照片都依次掛上了淘寶為了聖誕促銷而搞出的小紅帽,還會動那種。

原相機直拍的一張張宣紙上掛著聖誕小紅帽,的確是怎麽看怎麽怪異。

“總比你月銷量0好看點吧,你現在還要...”還要蔚魚養。求生欲使池小盂強行咽下後面半句,扇動著它的大翅膀嫌棄地丟下一句就又飛到它門口的王座裏。

“呵,老子稀罕這點錢嗎?”池硯哼哼地掛斷無人接聽的客服電話轉而滑到另一個名字上摁了下去,這次很快就接通了,同時他猶如換了個人般,“餵媳婦兒~在幹嘛呢~~”

“餵?池硯啊,我馬上就回來了。”那邊反常快速地打斷了池硯還沒說完的撒嬌,語氣有點急。

“嗯?”電話那頭隱隱有著呼嘯的風聲,池硯聽著蔚魚有些重的喘息和窸窸窣窣的動靜,“你在提什麽東西嗎?我來巷口接你?”

“啊不用不用,隨便買了點東西今天不是過節麽。”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還在繼續,蔚魚語速更快扯開了話題。接著寒暄了幾句說還有半個小時到家就掛了電話。

過節?池硯心裏一跳,難不成蔚魚還要過聖誕節?

“不會吧,看他也不像是會喜歡這些的小女生...”雖說這麽想著,但池硯上一秒還盤著的腿突然換了個坐姿,手移到電腦上劈裏啪啦打了幾個字,赫然是:

聖誕節送男朋友什麽禮物好?在線等,急!

這一溜看下來,處去廣告就只是些巧克力啊圍巾啊花之類的。

池硯忐忑不安地關掉了網頁,目光飄忽著移到了池小盂身上盤算著,幹脆拔兩根毛出來做只筆吧...

池小盂的背影忽然打了個寒噤。

“我回來啦!”突然含谷閣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縫,蔚魚的聲音輕快地透進來,池硯趕緊翻身簡單收拾了一下亂亂的桌子奔向門口替蔚魚打開門,“這麽快!?連半小時的一半兒都沒,我還打算去巷口接你...”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只見蔚魚還站在門口階梯下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衣,馬賽克格紋高領毛衣堆到了鼻尖,眼眶都紅了,手尖更是凍得烏紫。即使這樣他卻是沖池硯笑得無比燦爛,眼睛彎著,“池硯,聖誕快樂!平平安安!”

在他身後被厚厚的雪覆蓋的院子中間立著一棵有成年人高的聖誕樹,亮晶晶的鵝黃色小星星繞著墨綠的樹枝一圈又一圈,在小星星的旁邊還掛著些不過巴掌大的禮物盒和信封,珠光紙在鵝黃色的燈光照映下閃著細碎的光...樹下擺著大大的禮物盒,估摸著有五六個,每一個都是手工做的。

今天寄北市下大雪,池硯在屋裏開著暖氣縮了一天連外賣都是讓人遞到桌邊,竟然不知道蔚魚什麽時候回來了還外面布置東西...

“他這是凍了多久啊...”池硯越想越心疼,也不管自己還穿著單衣三兩下沖出去將蔚魚緊緊抱在懷裏,用手包住蔚魚的臉有些責備地說,“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手套怎麽也不帶上?你看看凍得像冰塊似的,我含在嘴裏一下子就要化了!”

蔚魚“撲哧”笑了出來,他的後頸被池硯用溫暖的手心捂著感受到那一點溫熱從最脆弱的脖頸蔓延開來,“什麽瞎比喻...”安靜地靠了一會兒蔚魚慢慢掙了一下,“你看,漂亮嗎?”頭往側面偏去,示意池硯看聖誕樹。

“漂亮,漂亮...”池硯換了只手繼續暖著蔚魚冰冷的耳廓親親吻著蔚魚的額角,眼神裏滿是寵溺,“你最漂亮。”

“哎——”蔚魚笑著還是掙脫開,興奮地指著聖誕樹上面的禮物盒,開口又有些害羞,“一共有二十三個。”

“都是給你的。我知道你以前可能也沒過過西方節日,我也沒過過,節日本身哪有意義,意義都是賦予的。”蔚魚蹲在聖誕樹下,白色的大衣和白皙到透明的皮膚好像和這片雪都融在一起,他端起那個最大的藍色禮物盒,上面打著漂亮的絲帶。又想了想從兜裏摸出一個渾圓飽滿的紅蘋果。

“我以前說,我們在進桑見過的百年一遇的大雪會是我們死前見過最後的一場雪。”

池硯還記得那時蔚魚也是蒼白地快化到雪裏的側臉。

“我說錯了,我會一直陪著你,我會...”更多的話都被堵在了嘴裏,蔚魚下巴被往上擡起以便更好地接受池硯熱情又激烈的親吻,同時他感受到自己被緊緊地收進對方的懷裏。

鵝毛般的雪洋洋灑灑積在兩人的肩頭,睫毛,雪地裏池硯單膝跪著用力地將蔚魚擁進懷裏,用舌頭堵住他的話,熱氣和寒氣呵在兩人中間蒸騰起來一時分不清最終是淚水還是水蒸氣。

“別說了。”池硯放開被親得有些迷迷糊糊的蔚魚,實在太可愛了!

他沒忍住又親了一口,湊著蔚魚微張的嘴唇喃喃,“我們以後都在一起。”

“我...”蔚魚喘息著想要說什麽又被池硯堵住。

“不許說話。”少年笑得狡黠又深情,“你說一個字我就親你一下。”

蔚魚無奈又甜蜜地承受著池硯密密麻麻的啄吻,“我只是想說蘋果都快變凍蘋果了!”

......

“這倆人,感冒了我絕對不管他們!”池小盂終於忍無可忍扇動翅膀“啪!”地摔上門。

第二天

“可愛吧!”池硯四仰八叉地仰躺在聖誕樹下面,那裏墊上了一塊長毛毯。他正興沖沖地把一對麋鹿角夾在蔚魚頭上,自己頭上的聖誕帽頂的球被一甩一甩的,繼續激動地裝扮著他的“聖誕樹”——蔚魚。

“可愛是可愛...不過這也太誇張了吧...”蔚魚有些無奈地看著亢奮異常的池硯又不忍心打擊他的積極性隨即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另外一邊也被戴上一個迷你聖誕帽的池小盂。

圓滾滾的眼神好像是在勸說:忍忍吧,這孩子是這樣從小腦子就有點毛病,再說了那個什麽俗語曾經說過,“禁欲攻真的好,開葷就要吃到飽。”

蔚魚:???是這麽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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