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晝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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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冥雲從水裏猛地探出頭,剛才他已經將四大方位都轉了個遍確定現在水面已經明顯地往外傾斜,往日沈靜的海水變得洶湧,堵在邊緣卻流不下去。

冥雲見狀猛地朝那天空拍了一掌,那虛空中活生生被打出一道光暈然後強硬的反彈過來!冥雲臉色瞬間難看起來,說是什麽歷煉之地,這分明就是牢籠!

“膽敢對即將升神的人下手,如若沒有上天那群人的默許是不可能的,甚至更有可能這根本就是那群人搞出的鬼!”冥雲畢竟是陵魚一族,聰明伶俐很快就反應過來,有人作祟。

“這神位我們本不稀罕,搞這一出又是鬧給誰看。”

他望著那片白得讓人發暈的天,眼裏透出從不曾有過的憤恨,卻也是轉瞬即逝,下一秒蔚藍色的魚尾在水面上一甩深入海底,現在最重要的是族長和他肚子裏孩子的安危!

冥雲飛速地往前游著,獨屬於陵魚血液裏的異香此刻卻讓他覺得陌生又害怕,四周的景象越往深處越是令他膽戰心驚,兩邊原本蔚藍的海水已經被深處冒出來的血染成驚心動魄的紫紅色。

即使是妖獸,也承受不起這麽大的出血量啊!明擺著是先把我們困死在這裏,難道族長是想要用血....?!

“要快一點,快一點。”冥雲臉色一變加快了擺尾的速度。

面前濃重的血色讓他眼睛發酸,陵魚血液自帶異香,外族人聞來都是一個樣只有本族才能嗅出彼此與彼此的不同,甚至因為其獨特到了極致對於擅自交織進自己味道的香味還會產生排斥,攻擊。

冥雲咬著牙,不去看自己已然浸透出點點血液的手臂,他知道這代表著族長就在附近。

“族長!”

“站住!”血霧中另一個聲音雖然小卻極為威嚴地阻攔了冥雲的去路。

“您怎麽也在這裏?”冥雲有些意料不到,怔怔地反問,“流波山要塌了,那群人是故意把我們鎖在這裏的,族長怎麽了怎麽這麽多血?我們得去救族長啊!哥哥!”只聽那個被稱為“哥哥”的聲音還隱在血霧裏模糊地訓斥著,“族長自有安排,冥雲你先走,我們還有事處理。”

“什麽?”突然從海底又傳來一陣顫動,遠處的水暴戾地攪動起來!冥雲穩住身子心裏掠過一絲異樣有些著急地開口,“哥哥,你這什麽意思,其他人都去哪兒了?怎麽這麽多血,族長還好嗎?我們一起走啊。”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長串,對方卻沈默了。

巖石倒塌的聲音混著水流洶湧的噪聲將海底攪得一團亂,然而這片最深的角落卻陷入了死寂。

冥雲心裏的異樣感強烈地跳動著,“哥哥?”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微微發抖,“哥哥...”

籠罩在眼前的血霧被沖開,終於顯露出背後被掩蓋的景象:蔚藍色的魚尾高高揚起即使已經被紫紅色的血霧浸得連鱗片都黯淡下去,十一只陵魚背對著圍成一個圈將最中心盤腿疊坐的族長圍住,而他們身上都糾纏著大團大團如同水藻一樣的陰影。

水藍色的發絲被黑漆漆的團狀物纏住如同有生命般互相爭鬥著,但明顯水藍色占據了弱勢。血絲不斷滲出,有過接觸的地方仿佛染上了什麽臟東西迅速地破口潰散潰爛。

然而這還不是大量血霧的來源。

在魚尾組成的屏障後方,那個赤裸的少年神色如常地閉著眼端坐著,他看著真的太小了,根本不會讓人想到他是這世界上最年長的一只陵魚,已經活了數不清多少年,甚至此刻還懷著孕。他雙手一直放在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上,這是他少有的親昵,卻是在對這個還未成形的小孩道歉。

他的魚尾之下正是用血畫成的一個巨大又覆雜的符陣,更可怕的是聚成符陣的血還是流動的,從少年身上流出的血正在源源不斷地填滿它,那些血珠並不融於水,詭異地密集在一起像是要醞釀一場陰謀。

“哥!”冥雲終於從怔楞中反應過來,他往前一沖卻被無形的屏障死死擋住,“哥!你們這是在幹嘛,我們直接走吧!”他焦急地盯著對面那個閉著眼的男人,他和自己有著相似的眉眼,或許說,冥雲往旁邊一一看過去,每張臉都有著相似的氣息,這是他全部的親人啊!可如今他們在自己眼前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

“族長!”冥雲見他哥並不打算回應,沒辦法只好將希望投向了那個更加沈默的存在,他手腳並用一下一下拍打著橫在空中的屏障,“族長!”著急間他瞥見了族長身下的血陣,心下一驚,即使被遮住了大半他也依稀能看出來這是引胎兒之魂鎮壓妖物的法陣!

再細看那血統統是從小腹湧出...

難道,族長竟然要殺了小族長?!

冥雲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恐慌,饒是這小族長是怎麽懷上的大家都不清楚但這也是稀有的血脈啊,他慌不擇口大叫,“族長?!小族長還沒出生,他的未來還沒開始!你不能...”

此刻不僅是他所有人都感受到流波山抖動地愈發厲害,這並不是普通之地,流波山之下就是那無間地獄。

所謂歷練成神,若是沒能通過結果便是墜入那無間地獄貶為游魂,再一道一道劫難歷上來。可眼下明顯有人故意置他們於死地,從這流波山一墜下去再遇到的就說不準是什麽了。

“冥雲。”混亂之中,一道清麗的聲音響起,是族長。冥雲急忙停下手上的動靜哀求地望過去。

“他的未來還沒開始...你說的很對。”

然而話音剛落本來閉著眼承受黑霧糾纏的其餘族人卻瞬間睜開了眼,眼神裏蠻是驚愕和悲哀,冥雲專註地盯著族長完全沒能註意到瞬間變換的氣氛心裏暗自提了一口氣。

“冥雲,他出生後記得告訴他...他的名字...”

衰敗的氣息不可避免地籠罩住少年模樣的族長闔上的雙眼,身下的血陣蟄伏著即將爆發,他的手撫過那隆起的小腹。“若是人間尋常女子,這應該未足七月吧,如此早產生下來可怎麽補呢?”族長忽然沒來由地想到,甚至笑了一下。

魚尾高高甩過一個弧度,緊接著身下的血陣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數之不盡的血珠跟著竄了起來忽大忽小地包裹住少年人站立著赤裸的身軀。湖綠色的眼眸微微睜開,只是輕輕一瞥便是要攝人心魄,他最後無比溫柔地撫摸了一下小腹低喃了幾個字...

衰敗的氣息不可避免地籠罩在他的身影上,卻不合時宜的透出一股驚心動魄的美。

冥雲竭盡全力地想要睜開雙眼但他什麽也看不清了,流波山徹底塌了!

更加混亂的是,他驚恐地發現那個血陣竟然不是引胎兒之魂反而是以生母之魂抱住胎兒的魂魄,也就是說族長將他上萬年的魂力全部傾註在這還未成形的胎兒身上將其強行剖離母身就為了保住他。

冥雲抱著小小一團東西瘋狂地往外游著,手裏緊緊攥著一個拇指大小銅錢模樣的墜子,那是族長最後將嬰兒交付給他的時候從自己腰間解下來的東西,他說那是能保護蔚魚的護身符,凝聚了他魂魄的——“”。

冥雲沖出水面幾乎決定立刻往下跳,突然一只五彩的小鳥飛速地飛過來,“啁啾!啁啾!”

是狂鳥?!

“狂鳥?你怎麽還在這裏,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冥雲看到突然出現的狂鳥驚訝之餘心裏猛地一跳,“狂鳥,你聽我的,我把我的魂力都給你助你出去,你要答應我帶著他走,出去之後一定要告訴他他的名字!”

冥雲不管不顧地直接一掌紮進自己的心臟,不同於血液金黃色的液體流了出來,這是最簡單粗暴傷害最大的剖心,狂鳥顯然被嚇到了又抵不過冥雲只得看著那金黃色的液體順著自己五彩的羽毛流進了它的身子。

而他倆都沒註意到的是,金黃色的液體也灑了不少在那枚“”上。

緊接著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暖流順著血管往上,那是上古妖獸獨特的靈力。隨著魂力的灌入,狂鳥原本五彩斑斕的羽毛全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深黑的眼眸旁長出一圈獨屬於陵魚魚尾的蔚藍!

幾秒鐘後五彩的小狂鳥儼然變成了巨大的純白鳳頭鸚鵡。

“抱歉,你的外觀改變了,小狂鳥我很高興和你做了短暫的朋友,現在你該離開了!蔚魚就拜托你了...”魂魄所剩無幾的冥雲臉色青灰得可怕,他勉強地笑了笑將“”交付給狂鳥卻不敢再看一眼縮成一團的嬰兒。“進桑或者是不遠的部落就有信仰陵魚的家族,族長曾經於一個姓方的家族有恩,若是走投無路,去找方家吧...”

“啁啾!!”狂鳥仍然不熟練自己的新身份,它在擔心冥雲。

“我有我要去的地方,陵魚一族不會拋棄自己的族人,直至死亡。”蔚藍色的魚尾決絕地沒入水裏,再也不會升起來了。

“小蔚魚,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數日後,寄北市,含谷閣

“嘎吱——”陳舊的木門被拉開一扇,久日未通氣的潮濕窒息感透出來,池硯穿著好久沒換的一身衣服一點也不嫌棄徑直走了進去,“池小盂,滾出來。”

很快一個白色的影子撲閃著翅膀飛過來,池硯在檀木椅子上坐下,雙腳一疊就搭在那價格不菲的古董桌上,抱住胳膊冷冷地望過去,而被看的對方——池小盂小同學瞪著蔚藍色的眼圈裝著無辜。

“裝傻是吧?”池硯冷笑著,把一向尖牙利嘴的池小盂看得瑟瑟地打了個顫。

“啪!”一個金屬的東西被摔在了桌子上,赫然是池硯一直掛在脖子上不離身的吊墜。

池小盂的眼神跟著一轉。

“啪!”又是一聲,另一個乍看一模一樣的墜子被摔在它旁邊,仔細看來就會發現上面沒有紮那麽多的小孔。

“這,還有倆?”

許久池小盂才敢擡起可憐巴巴的眼睛瞥了一眼池硯,少年的臉色明顯可以看出憔悴,就連衣服都是好幾天沒換了,想來是從山裏出來直接就奔回寄北了吧,他都知道多少了?蔚魚...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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