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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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魚呢?!

先前的幾根“小草”模樣的東西隨著那一聲“封”頓時瘋長起來,看似細弱的根部聽到命令般憑空拔出一丈長就往畫皮鬼四周竄去!

“啊呀呀!”畫皮鬼後仰摔在地上正欲向後爬走卻發出一聲慘叫,因為憤怒而暴漲的眼珠幾乎要掙脫眼眶。它的“腳”,如果還能稱為腳的話,被三根“小草”牢牢地束縛住,不,現在也不能說是“小草”了。

“蠅茍。”池硯連一個眼神都不屑丟給地上的畫皮鬼,聲音低啞地喚著。

不需他多言,那纏繞在畫皮鬼身上的細線靈活地竄動了起來,動作間透著暗暗的紫金色,三兩下封住畫皮鬼的眼睛和後頸,緊接著“嘩啦!”完整地剝下了那張皮,還不忘在畫皮鬼即將嘶叫出口時剜去它的舌頭。

“嗚”畫皮鬼竭力想要掙脫出眼睛的桎梏,發了瘋似的往外爬。

皮是畫皮鬼賴以生存最重要的一處,它們本是由屍體不全者死後的怨氣而形成的鬼。這類鬼由於生前多被是碎屍,分屍連個全屍都沒留下,死後對於完整的軀體更是渴求異常。

同理一旦被剝去寄生的皮,被抽離魂靈的畫皮鬼便僅剩一身堪堪聚攏的腐肉再怎麽也折騰不起來了,這也是它必須不斷尋求宿主的原因。

而那蠅茍還不肯放松,翻動間它細長的身子上又閃過一抹紫金色,下一秒更加尖銳地紮入畫皮鬼油膩的肉裏徹底地將瘋狂掙紮的畫皮鬼禁錮住動彈不得只留下從喉管裏傳出的尖利嘶叫。

“嘖,可真夠殘忍的。”第四個人的出現讓這個本來就很狹窄的房間更顯得局促。

剛才還月光如水安靜的窗口此刻被一個身影結結實實地掩去大半,一個渾身黑衣的男人悠閑地靠在那裏,而他的手邊拽著的正是被封住嘴一臉驚恐的蔚魚!

蔚魚的處境相當危險,他背靠著男人雙手反剪著被鎖住懸在窗沿朝外的那一邊。然而狹窄的窗沿根本容納不了兩個成年男人,即使男人只是靠在窗沿上也占據了不少位置,這下留給蔚魚的只有三寸不到的寬度,半邊身子幾乎都懸在了窗外,而這老舊的木材...

池硯臉色越發難看了。

盡管棒球帽壓得很低,露出的輪廓還是輕易地暴露了他的身份,那是先前偷窺的人,虛成。

池硯臉上並沒有浮起意外的神采,或者說他的註意力完全沒放在虛成身上。

蔚魚應該是被封了口,慌亂從眼睛裏跑出來散落了一地。懸在窗沿的半邊臉被月光照得透出不似人間的藍,明明已經這麽害怕了在和池硯對視上時卻沒有一絲求助的膽怯,反而咬著牙用眼神示意池硯,快走。

“哥啊...”池硯在心裏無聲地喃喃。

他將手又放進了兜裏,面前這個男人一只腳虛踩在地上另一只腿卻直接跨在窗沿上,這個坐姿看似張揚又隨意,實際上必須保持著高度戒備,這是最方便快速逃走的姿勢。

顯然他並不是那麽無所謂,池硯註意到男人抓住蔚魚的手臂用力到青筋爆起。

“你要什麽?”他的眼神越過男人固定在蔚魚身上安撫著蔚魚的情緒。

“看他拽著哥的緊張程度目標應該不是蔚魚,那麽如果目標是我的話,他是想來搶什麽東西用哥來當威脅嗎?那個‘晝吹’?”池硯在心裏盤算著,不管怎樣他都不能讓蔚魚在對方的掌控之下。

“我要的東西你給的起嗎?”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麽在聽到後虛成的表情陰沈下來,他突然擡起踩在地上的腿,這個動作讓他整個身子又往後退連帶著半懸在窗外的蔚魚推了出去,“嘎吱——”終於承受不住的木板開裂聲混著蔚魚喉嚨裏發出的嗚咽在這個狹小的空間格外清晰,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哥!”池硯下意識往前一步,蔚魚的手被反剪著鎖住的手一點力氣也使不上,此刻虛成拽住他的小臂就是他唯一的支撐力,他整個上半身後仰倒出窗臺腰彎出不可思議的弧度,就好像下一秒就會摔下山壁。

“嗯?”虛成見池硯要往前走,惡劣地大力拉扯了幾下蔚魚的小臂,他在威脅。

“操”池硯無聲地罵了一句停下了動作,“給我放開,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

“我要的東西?”虛成像是有些愕然,他皺皺眉終於將目光轉到蔚魚臉上,眼神細細描摹過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呼,還有些害怕...只是心裏卻流過一陣奇異的感覺。

“我要他。”他聽見自己小聲地喃喃了一句。

開合弧度極相似的眼眶,為什麽他的眼尾就是平著往下,而我是往上翹的?為什麽同樣都是嘴唇,他就有著這麽飽滿的唇珠,我卻是單薄的兩片...他們,就連相貌都比我們高貴嗎?又被刺中了內心最自卑的一塊,虛成由悲轉怒,“我要他...我要他...”悲傷的低喃逐漸變大,直至整個閣樓都回蕩著他陰郁的渴求,“我要你!我要帶你走,你是我的!”

這下不止池硯,蔚魚也楞住了。

畫皮鬼的嘶叫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整個閣樓只有高聲後的陣陣餘波。

他竭力想弓起身子,慘白著臉不可置信地擡起臉與虛成對視。月光同樣也映在了虛成臉上,讓蔚魚看得非常清楚,這張臉和自己的確是十分相似。之前的熟悉感又一次強烈地湧起,冥冥之中好像發生過一些事情。

而這邊即使蔚魚嘴被封著不能說話,光憑那雙眼睛虛成就能讀懂蔚魚的想法。

多麽卑劣的奴性啊。

“所以你是我的,我會帶你走。”虛成吐出幾個發言奇怪的音節,而蔚魚聽到後微微睜大了眼。

緊接著他猛地發力拽住蔚魚小臂的手往下鉗住他的腰,蹬在窗沿的腿一用力同時扭腰帶動著大腿肌肉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就要往窗外跳!

“你的手最好不好伸出褲兜。”

“蠅茍!”

兩道聲音同時撞上,“砰!”池硯的手垂在外面,褲兜裏已然空蕩蕩,先前放在裏面的蠅茍撞上虛成的背竟然被震得後退。

虛成後背上被襲擊處衣服全都撕裂炸開,皮膚卻完好無損仔細看就能發現那鱗片又浮了上來,他嘲弄地開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我是陵鯉的事情。”

“魚魚...魚魚我的魚魚...”冷不丁身後又響起熟悉的聲音,池硯回過頭一看,竟是那畫皮鬼掙脫了蠅茍又站了起來。

顯然蔚魚也聽到了,他霎那變得僵硬起來。

“讓你別拿出兜裏的東西了你不聽...可惜晚了,現在沒工夫陪你玩。”虛成戲謔地收緊被束縛住的蔚魚,朝池硯眨眨眼,“不過嘛,有別人陪你玩。”話音剛落便縱身一躍跳了出去!

“哥!”池硯顧不得那麽多猛地往前撲想要跟著跳下去,誰知身後的畫皮鬼也跟著往前沖,已然變形扭曲的嘴顫抖著尖叫像是完全看不出已經快灰飛煙滅了,“魚魚...我的魚魚寶貝...誰了,我要吃了他我要剝掉他的皮!”

它渾身的腐肉和爛皮隨著激烈的情緒而顫抖著,依稀看到一個黑影迅速地攀上山壁竄入了那深山老林中,忽然它猛地翻過了窗沿跟著跳了下去!

先前它已經被蠅茍毀去了皮,能堅持到現在這只畫皮鬼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經不住外力的摧毀,跳下去的結果只能是一灘更爛的爛泥。

果不其然隨著一聲沈重的落地聲和痛苦的呻吟,它硬生生摔到了地上,聚攏的腐肉摔地四分五裂臭氣熏天。然而它卻還不肯停止,用著尚且完好的手撐著地往前爬去,泥巴和肉混作一團...

“這個房子是你建的。”

“這個小院子你出不去,別徒勞了。”

“你不是為了吃掉蔚魚,或者說一開始是為了吃掉他但後來卻改變了註意,為什麽,因為他真正的外婆死前拜托你?還是你,舍不得了?”

池硯突然冷靜下來,他腦海中閃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過濾掉先前自己狂妄甚至稱得上自大的狂躁,最後定格在蔚魚跳樓前朝自己望來的眼神。

他讓自己不要擔心。

到底發生了什麽...

畫皮鬼已經快說不出話了,它不停地重覆著蔚魚的名字沾滿血汙的指甲摳著地上的泥一寸一寸地試圖往前挪。

這雙“手”幻化過各種模樣,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也剝下過各種人的皮,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甚至還曾屠掉了整個村。

那又是為什麽會因為一個垂死的女人的哀求就同意穿上這一身並不喜歡的人皮,接過一個羞澀怯弱的小男孩,一養就是十幾年?僅僅是因為小男孩不尋常的血脈,或者是因為他一聲聲真心的呼喚...

畫皮鬼的眼球已經徹底失去用處,它再也沒有力氣從它的地窖裏挖出另一雙給自己安上,可笑的是這個時候了,它遺憾的卻是自己不能再見一面它的“外孫”。

它也想知道為什麽。

池硯凝視著幽黑的深山老林,必須回到故事的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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