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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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輕輕關上後,封閉狹小的空間終於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間。

蔚魚進了房間開始默默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他打開行李箱挑挑揀揀忽然就失去了想拿出來的欲望。

視線在幾件衣物和生活用品上掃過,移到那個內封袋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鬼使神差地他打開內封袋的拉鏈將那個層層包裹好的護身符拿出來,沈甸甸的黑色布包安靜地躺在他蒼白的手掌上,顏色巨大差異對比就像是被吸空血氣而縫紉而成。

蔚魚的拇指移到鼓起的地方輕輕摩挲起來,“這裏面是什麽?”他腦中閃過這個問題。

進桑的習俗是親人縫平安符贈與後輩,代表著把自己的祝福和保佑寄托在上面。因此大多用的是象征吉祥的鮮艷布料。同時老人們又認為求神保佑不可空也不可多,所以平安符裏多塞著些米粒,紅豆,字條之類的小物什。而求保佑都是不可悔的,平安符被看作親人的聯系,若是拆開這根線也就斷了。

蔚魚看著手裏漆黑老舊的布料和中間明顯不是米粒紅豆能鼓起的弧度,“這裏面是什麽...”明明拆開就能知道,可他又一次怯懦了。

“哥,你還沒收拾好?”池硯背靠著墻壁轉過頭問道。

“沒,沒什麽,好了。”蔚魚趕緊應聲,隨便拿了兩件T恤出來匆忙之中平安符也沒放進去,裹在T恤裏被放到了床上。

“你困了嗎?哥。”池硯瞥到那兩件T恤,以為這是要換睡衣睡覺了。

“啊,沒...”蔚魚實話實說。

盡管已經淩晨,兩個人卻沒有絲毫睡意,池硯敏感的神經告訴他今晚是註定睡不好的。

“那...”蔚魚也不困,他環顧四周似乎想和池硯聊聊天,可是四周簡陋到一只手都能數過來的陳設和自己乏善可陳的童年,他又哽住了。

兩個人之間純粹的只剩下安靜。

“不知道說什麽,那該怎麽辦呀?”蔚魚想了想靈光一閃,拉著池硯往窗戶走。

“嘎吱——”

用木栓卡住的窗戶被打開,順著窗沿抖落下厚厚的灰塵,蔚魚此刻卻不嫌臟了,他將身子貼近窗沿整個上半身幾乎都探出去。

零散微弱的月光灑在他臉上,讓他如同一只即將飛向月亮的飛鳥。

生於天海,長於山川,偏偏就掉落了人間。

這樣的蔚魚讓池硯不免看呆了,竟然也生出點說不出的古怪情緒,那種雜揉了驚艷,震撼,甚至不敢玷汙的距離感讓他當下無法反應這到底是什麽。

其實池硯反應不過來也是正常。這種情緒對他來說已經過去了太久,似乎已經隨著那些繁覆的禮節,無處不在的長著眼睛的圖騰被一同密封在了腦海最底處。

與族人以侍奉神靈的虔誠相對的是池硯強烈的反骨,他不信也不屑,自然也不再崇拜。

忽然蔚魚清澈的聲音響起,即將飛向月亮的飛鳥轉過頭,連嘴唇開闔的弧度都很好看,“悄悄告訴你,這是我的。”

“喏,你看。”骨節分明的手指高高地指向一個方向,他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笑容,是蔚魚踏進這屋裏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池硯下意識往前一步,就要順著蔚魚手指的方向看。

面對崖壁開的窗視野十分受限,然而意料之外的是,不同於白天依稀零散的陽光,淩晨的月光盡管也稀疏卻幹凈透徹。

站在窗前像是在水底往上望,崖壁順著窗戶被連成波光粼粼的一片,蕭蕭的枝條交錯著,再往上,透過屋檐和崖壁頂部的夾角望出去正好有一小塊天空。

多少個壓抑孤獨的夜晚,蔚魚都是在這裏度過,坐在窗沿上看著星空。

每當那時狹窄的夾縫就生滿了花,那片夜空靜止著宛如灰撲撲的布料上滴了一滴水珠,裏面含著的小小氧氣聚成星星點點的氣泡,又像是閻王殿裏的水晶,撈得一雙手又冷又透。

“的確很美。”池硯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蔚魚的手腕,感受到對方在肌膚接觸的瞬間輕微的戰栗一種說不上的滋味爬了上來。他加大力氣將蔚魚的手從窗外拉了回來直到握在胸前才呼出一口氣,蔚魚被冷不防拽了回來還沒搞清楚狀況,“池硯,你不喜歡...”

“哥”蔚魚的話被打斷,池硯收緊了手上力氣順勢將蔚魚攬到懷中,小聲地問,“你不會離開我吧。”

“?”蔚魚被摁在肩頭這讓池硯聲音裏的不確定清晰地傳到他耳朵裏,他帶池硯看星空本來是想讓池硯開心的,“我會一直陪著你。我希望我們池硯可以一直開開心心的,怎麽,換你這麽多想了?”

“夫唱婦隨...”池硯悶悶地吸了吸鼻子,心裏那點慌張慢慢穩定下來也開始為自己的感性不好意思起來,“哦不對,婦唱夫隨。”說著把臉湊到蔚魚側臉開始撒嬌,手上的動作也不安分起來,“要親親...”

蔚魚頓時不好意思起來,畢竟是兩個成年人了這大半夜的...他咬緊嘴唇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豁出去似的閉起眼湊近池硯,主動地吻了下去。池硯得意地勾起嘴角,享受著蔚魚少有的主動,正當雙唇要碰上時,“叩叩——”敲門聲在耳邊炸起。

池硯確定剛才沒有任何腳步聲,要來的終究會來的。

“叩叩——”和之前覆制粘貼一般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陳舊的木門敲起來如同空洞的朽木回蕩著閣樓裏。

“叩——”

“叩——”

敲門聲的主人像是沒了多少耐心,同樣的力度下頻率卻加快了一倍。池硯冷著臉看過去,銳利的眼神幾乎穿透木板與背後微笑的女人對視,“別緊張,別緊張,乖...”盡管池硯的臉色黑得可怕,聲音卻是溫柔到極點,順著懷裏人顫抖的幅度一下下拍著背穩定他。

然而蔚魚顫抖的頻率卻越來越劇烈,他埋在池硯的肩頭不肯擡頭,這讓池硯愈發擔心,恨不得直接把那老鬼抓過來弄死算了。就在池硯快忍不住在自己兜裏摸東西時,肩頭忽然一輕,蔚魚竟然主動擡起了頭。

“池硯...我有事情要告訴你...”蔚魚因為悶而滿臉通紅,眼眶更是紅得不成樣子,卻沒有哭。

而他之前在心裏做好的心裏建設在擡頭看到池硯關心擔憂的眼神時又本能地想要退縮,“我...”指甲用力地快要陷入肉裏,他在害怕,“我外婆她...有問題...她做了不好的事情...”一個字一個字都顫顫巍巍地擠出來,蔚魚不敢說那是什麽事情,他只能說是不好的事情,他在心裏快速地計算推導池硯知道後的反應,卻都離不開唯一的結論,他會害怕會離開自己吧...

等看到池硯震驚的表情和微微瞪大的雙眼,蔚魚更是心如死灰。

果真還是害怕,討厭自己了嗎...

殊不知池硯這邊的確震撼,卻是在震撼,“蛤?你在擔心這個??”“不是,為什麽哥老是忘記我的本職工作啊...勞資是捉鬼的...”

“不過,這樣的哥好可愛啊...”

“魚魚,來喝湯了。”不等他們說清楚,木門悄無聲息地被打開,端著碗的女人幽幽地站在門口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說實話,池硯都快看膩了。

一聲聲膩歪的“魚魚”叫得他心煩,池硯忽然不想再和這東西裝模作樣了,嘲諷地開口,“叫這麽親昵幹嘛呢,也叫叫我呢?”

門口的“外婆”充耳不聞,或者可以說從蔚魚和池硯踏進這個屋子的時候她的所有註意力就只在蔚魚身上。池硯就像是透明的 ,她看不到自然也聽不到。

“魚魚呀,來外婆給你熬的湯,喝了讀書記性好。”女人端著白瓷碗緩慢地走近,蔚魚駭然地睜開眼,白瓷碗上一個明顯的缺口對著他,鋒利的碎瓷片在他眼前無限放大,放大,再放大,下一秒就要直逼他的喉管!

他使勁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剛才的一切又好像沒發生過,女人端著白瓷碗的部分依舊緩慢而顫抖,顫抖?他猛然發現,“外婆”不知道何時一邊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身材極速變瘦,被抽幹,很快就如同一個披著皮的空殼。

深埋在心的回憶與眼前重疊,兩個塌著肩的身影端著缺口的瓷碗,恐懼和恐懼排山倒海地同時湧來,九歲那年竟然不是在做夢嗎?!

“別裝了。”

池硯的聲音高高地落下,砸在“外婆”的後頸,他居高臨下地收回手嫌棄地拍了拍。緊接著那張皮由後頸裂開,同時“外婆”隨著皮的剝落血肉被迅速抽離,支撐不了地松散下來...

“啊呀呀...”畫好的上翹嘴角被扭曲地往下拉,隨著血肉的剝離而錯位的五官詭異地一張一合,那雙不屬於這個身體的眼珠骨碌碌轉過來對準池硯的方向,“我說呢這麽臭...原來就是從你這裏傳出來的啊,小臭蟲...”

“讓我看看,你一直躲在哪裏呢...嘖...真是惡心...”

“敢碰我的魚魚寶貝,真是惡心至極。”

“不過...”眼睛都分離到耳朵,完全扭曲的嘴巴似乎想提起一個嫵媚的笑,“還是要謝謝你,我實在是懶得再裝成這副樣子了,這張皮已經舊得發黃了,我只喜歡新鮮的。”

“還有,你這雙眼珠子就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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