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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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破舊的紅燭顫顫巍巍地立在桌子中央,微弱的黃光勉強能照亮周圍的一小塊桌面。那臟汙累積成垢的桌子被這黃光一晃一晃地照著,黑黃相間更是令人眼前發昏。

池硯眼神一直飄忽不定,筷子被捏在手裏在碗裏戳在戳去就是下不去筷子,他擰著眉看向一旁顯然也是強裝鎮定的蔚魚無聲地控訴著:面前到底是堆什麽玩意兒!

而被灼灼目光盯著的蔚魚嘴角一抖,夾著筷子伸向了桌子中間,不知怎麽的竟然透出些勇敢的意思。

隨著筷子伸出去的動作,這才看清楚緊挨著那紅燭旁邊的是一盆黑糊糊的東西,上面飄著一些絮狀的東西在湯裏泛著白,實在是...令人作嘔。

蔚魚輕輕吞咽了一下,筷子頭就在即將碰到那團東西後硬生生轉了個彎拐向一個不起眼的小碟子,輕輕撬了一塊出來放在碗裏。

“?!”池硯眼睛都直了,“這又是從哪裏來的東西!”

“家裏以前做的腐乳,放在壇子裏不會壞的,而且下飯。”蔚魚想了想把自己碗裏那一小塊裹著辣椒的腐乳夾到了池硯碗裏。

昏黃的燭光此刻卻像是加上柔光濾鏡,池硯好奇地盯著那塊裹滿辣椒的不明物體突然覺得有點順眼, “嗯...好吃嗎?”

“當然好吃了,這可是外婆的...”蔚魚驕傲的語氣忽然停頓住,“...拿手呢。”他環顧了一下被黑暗包裹的房間,這根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滅了的紅燭也能照清飯桌邊只有他和池硯兩個人。

他們像是被卡在黑暗的縫隙,勉強維持不被掉下去的狀態。

“嗯!雖然看著全是辣椒吃起來也不辣誒,剛入口有點怪不過的確挺下飯。”池硯砸吧著嘴將那塊腐乳在嘴裏細細抿著。

“一看就是大城市長大的孩子,連自制的腐乳都沒吃過。”蔚魚看著池硯如此寶貝的模樣輕笑著接話,沒註意到池硯表情剎那的變化。“是啊哥,所以我還靠著你好好照顧我,帶我開開眼界。”池硯瞇著眼往蔚魚手邊蹭作勢要撓他,卻冷不防被塞了一大口米飯。

池硯:???

蔚魚收回自己的筷子拍了拍他的頭,“別鬧,吃飯,吃完睡覺。”

池硯:現在才八點多就睡覺?你們山裏人這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表面卻只是默不作聲咽下口中的米飯,蔚魚說得不錯腐乳下米飯的確是一絕。

兩個人說說笑笑間四周沈悶的氣氛好像真的消散了一點,卻也只是一點。兩人獨處的同時空蕩蕩的另一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仍然懸而不決的事實。

時間回到半小時前的廚房--

“該死...”從回憶中脫離出來的池硯煩躁地咬著牙想將腦海裏那些沈重的過去扔出去,他皺眉看著堵在門口的女人輕輕撞了撞蔚魚,“你叫她一聲試試,她...”

“外婆!”出乎意料地蔚魚還沒等池硯說完便主動叫了出來,“外婆,家裏是停電了嗎?你拿著蠟燭要小心燙手啊。”隨即像是並沒發覺任何異樣地放開池硯想要站起來,他本就一直有些低血糖蹲太久突然站起讓他踉蹌了一下,池硯見狀趕緊扶住蔚魚。後者卻輕輕掙開了池硯,按住他的手臂回頭看了一眼,意思是讓他放心。

他鎮定地走向門口的女人輕聲開口,“外婆,我們吃飯去吧。”一擡眼,兩雙眼眸對視上,外婆那縱橫著燭光陰影的臉提著詭異的笑容,漆黑卻空洞的眼眸盯著蔚魚又像是再穿過這具身子看向另一個東西。

“外婆?”蔚魚伸手握住了不停滴落燭油的紅燭試圖將它抽出來,“外婆,我們吃飯去好嗎?”

外婆似乎是不知作何反應,仍舊呆在原地直勾勾地瞧著蔚魚提線木偶般叫她一聲她就轉一下頭,這襯得她那張笑著的臉更加詭異。

池硯已經站了起來,他微微側身站在蔚魚左前方這個位置讓他方便在突發狀況的時候能夠第一時間隔開蔚魚和那個女人,自己擋上去。準備已經做好,但現在好像蔚魚來處理的確更好一些。

“外婆,你記得嗎?你在廚房做飯然後我來幫你端菜我們就一起出去吃晚餐,吃完晚餐你就會整理整理東西再讓我去睡覺了。”蔚魚按捺下心裏異樣的情緒,握緊那摸起來像是枯敗樹皮的手循循善誘著。

女人的臉終於有了一絲松動,她慢慢轉了轉洞大的眼珠把自己的臉朝向蔚魚,唇邊的笑意更深嘴角提起一個可怕的角度一張一合,“乖乖魚魚,外婆睡覺去了,你也要按時睡覺哦。”說完手一松就丟下那殘燭轉過身,徐徐走近漆黑的堂屋無聲無息地很快消失在黑暗裏。

盡管還有著許多地方解釋不通但暫時蔚魚渾身的冷汗終於得以暫時放松,“呼....”他長呼一口氣轉頭忽然想起還有一個人存在趕緊又打起精神,“那個,外婆她今天可能有點不太舒服,我們自己先吃飯吧。”

“唔。”池硯含糊地應了一聲,他也有些心不在焉,轉眼瞥到湯碗裏沒倒完還剩下黑乎乎的一團,“你們進桑一般吃這樣的?”

“呃...不是...”蔚魚尷尬地端起那碗餘光裏看到覺得更惡心了,可是家裏還有什麽能吃的呢?

誒...還真有。

“吃飯去。”

“吃完了嗎?”

就著兩塊腐乳池硯把一大碗飯吃得幹幹凈凈,蔚魚一旁暗自慶幸還好自己把碗都重新洗了一遍。

“唔,勉強吧!”池硯珍惜地吃完最後一粒米,滿足地放下碗。

蔚魚無奈地掃過自己和池硯對比強烈的碗,心裏默念著:算了,能吃是福。

他站起來拿過另一只未點燃的蠟燭靠近燃著的紅燭,兩頭相觸就升起另一朵火花。

“真的現在就去睡覺啦?”池硯覺得吃了就睡也太豬了點吧,“不。”蔚魚把紅燭指著廚房的方向,“先去洗碗。”

池硯:......

等洗完碗後蠟燭也燒得不剩多少,蔚魚翻出兩根拽在手裏便拉著池硯的衣角想往屋裏走。四周真的太黑了,燭光連腰部以下都照不清楚只堪堪能把前面幾寸露出個大概來,他們走了幾步忽然池硯停了下來,指著旁邊開口,“這間屋子是誰住的?”

蔚魚扭頭一望手中的紅燭也跟著照過去,由於離得極近緊閉的木門被照得清清楚楚,在看到某個東西的時候他臉上的血色幾乎瞬間就褪得幹幹凈凈。

“這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再次虛弱地顫抖起來。

“沒事,我們上樓吧。”池硯忽然用手捂住蔚魚的耳朵用力將他掰了回來,微微俯下身極近地貼近他的臉耳語道,“沒事的,我們進去。”

蔚魚全無血色的臉在紅燭的映襯下顯得更加青白,即使耳邊就是池硯的安撫他還是恐懼地瞪大眼睛。明明想要逃避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釘住一樣,被牢牢嵌在堂屋最裏面的暗門上。

那本來是他回房間的路,可那此刻有著什麽他不敢想象。

“踏踏...踏踏...”有什麽重物在上梯子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像是腳步聲又像是拖行的聲音隔著一層木門又沈悶了幾分。

蔚魚的腦中閃回著剛才偶然瞥見的外婆房間的木門,上面掛著明晃晃一個大鎖。

根本沒人進去過。

那外婆到底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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