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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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池硯你來了。”蔚魚還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轉過頭望向走到身後的池硯,大概是覺得自己滿臉的淚痕有些狼狽,他急急站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介紹道,“對了,這是,我外婆。”

哭過的聲音都還有些沙啞。

池硯神色自如地朝那個女人點點頭,“外婆好,我是蔚魚的朋友。”

“外婆,這是池硯,我在外面認識的朋友,這次正好有空他來錦山避暑我就邀請他來我們家玩兒了,可以嗎?”蔚魚不著痕跡地擋在池硯身前,小心翼翼地側頭詢問著外婆,仔細地捕捉著外婆每一個細微神色變化。

思念發洩過後的空隙,種種擔憂猜測又溢了出來,從來沒有外人進過這深山不知道外婆會不會生氣啊。

穿著黑衣的女人一直低著頭用針紮著罩衫上的布料不言語,讓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概有個小半分鐘,外婆的手才又動了起來將針線穿過布料擡起頭看向蔚魚,依舊是溫柔如水的神情,“蔚魚回來啦,吃什麽,外婆給你做?”

這大概就是同意了吧,蔚魚急忙回答,“嗯都可以的,要不今晚就吃豆花吧這個季節家裏應該還有。”

“好,乖乖,去家裏放包,走這麽遠回來累不累啊。”外婆停下手中的針線活兒站起身來,不知是不是蔚魚的錯覺總覺得外婆動作好像遲緩了些,“可能是年紀大了吧。”他很快找了個合理的解釋,“得好好孝敬她老人家才是。”

“走,進屋吧,家裏只有兩間臥室今天又要勉強你和我擠一擠了。”蔚魚走到池硯旁邊拿過自己的行李箱催促著。

“唔,好。”池硯點點頭像是在思考什麽。

“你想問什麽?說吧。”蔚魚看出來池硯有些欲言又止主動問道。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和你外婆關系挺好的,她還叫你乖乖。”池硯摸了摸鼻子拖著箱子往前走不看蔚魚。

“小時候據說我生了一場病差點死掉了,爸爸媽媽大概覺得累贅就走了,只有外婆一個人把我抱回來養大。所以我有記憶以來都是外婆在照顧我,她對我特別好。”蔚魚說完還故作輕松地一笑,“我小時候還常叫錯呢,叫外婆‘媽媽’,每次叫錯平時很寵我的外婆就會生氣所以後來也不叫了。”忽然覺得肩頭一沈,是池硯搭了上來輕輕拍了兩下。

“沒事兒,我不需要安慰。”蔚魚停頓了一下。

“我也不怪我的父母。他們選擇了‘人生在世先活自己’也不能怪他們。”蔚魚反手拍拍池硯搭在他肩上的手,“我現在也挺好的,擡腳。”

蔚魚指指底下的門檻,池硯聽得很認真差點被絆倒,他似乎還想說什麽又活生生咽了下去,

“嗯,我懂。”

小紅樓雖然修在深山也不大,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進門就是個估摸著三四十個平方四四方方的堂屋,右邊開了兩道門,裏面也虛掩著一扇門。堂屋裏面東西少得可憐,全部整齊地碼在一邊,灰白色的墻隱隱彌漫著一股黴菌的味道。

蔚魚的房間在二樓,推開那道虛掩的門池硯更吃驚於這棟房子奇怪的構造:門後是黑漆漆的倉庫模樣的地方,在進門的角落有一道石梯卻不是在平地上修築的,灰白色的石梯宛如是從地底下攀上二樓那樣直直搭到二樓。

“這裏面沒燈?”池硯摸著墻壁一邊走一邊情不自禁問了出來。

“以前都走習慣了沒燈也可以的,抱歉,給你開手電筒?”蔚魚走在前面擔憂地回頭去看池硯“啊!”準備拿自己的手機卻不小心差點踩空被池硯一把拉住。

“哎你小心腳下!不是,你們這個梯子修得太不科學了吧,一不留神就得摔下去了。下面是什麽,地窖嗎?”池硯皺著眉看向那個看不清通往地底處多深的幽暗梯口,一根神經隱隱跳動著,他現在感覺很不好。

“地窖?應該是吧,我不知道。”蔚魚尷尬地笑笑,站穩身子開始上梯子,在黑暗裏呆了一段時間的他終於找回了過去熟悉的感覺。

“你沒去過?這可是你家。”池硯特意等蔚魚上了好幾階才往上走,他眉間皺得更深了。

“嗯,外婆沒讓我去過下面,我就沒去過。”蔚魚聲音漸漸變弱,忽然他轉過頭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開始笑起來,“池硯你看,你的褲子,一片黑裏就你的口袋在反光,好橙一片哈哈哈。”

完全漆黑的空間應該是什麽也看不見,然而門口開了個縫正好透了點光照在池硯反光材料的橙色褲兜裏,整個空間明晃晃三個口袋格外顯眼。

池硯低頭看了一下無奈地笑了一下,“哥,我覺得你應該叫我‘哥’了。”

等灰撲撲的木門被嘎吱推開,蔚魚摁了好幾次開關還是沒能打開燈只能認命地嘆氣,“只有用蠟燭了。”說完他又咕囔著,“我不是每個月都有按時打錢交電費嘛,怎麽回事。”

池硯倒是不太在意,他走近房推開窗卻沒有看見預期中的陽光滿面:墻外對著的是那道斜壁,將燦爛的陽光遮掩去了大半,屋內只剩一些側光灑進來勉強照清房間內部。

如果電不方便又節約錢的話,不應該把臥室修得向陽嗎?池硯強行摁下自己腦中翻滾的風水學知識,因為這棟房子的風水簡直是一套胡來,別人求財求健康,這房子就是......

在他緊鎖眉頭間蔚魚已經飛快地把東西搬進屋裏大致地整理起來,此刻蔚魚半蹲在床前看著木制床沿邊上積的厚厚一層灰陷入思考:這是他離家兩三年外婆一次都沒進來過嗎?想到這裏他又擡頭把整個屋裏的陳設掃了一遍,簡陋的房間本就沒什麽東西現在也和記憶中幾乎一模一樣。

“我回來得太突然了,外婆本就很辛苦上二樓也很不方便這也是正常的。”他寬慰了自己幾句想了想站起身來叫池硯,“我們下去吧,待會我去拿點東西打掃一下屋子,估計也快晚飯了別讓外婆等久了。”

“嗯。”池硯點點頭正欲下樓,突然蔚魚拉住他的手腕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後者躲閃不及,兩雙眼睛隔著光霧對視,甚至能看清空氣中漂浮著顆顆。但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沈默地下了樓。

然後蔚魚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辛辛苦苦地提著水桶上上下下做清潔時池硯全程一動不動地靠在廚房門口看外婆做飯,而外婆也旁若無人地兀自洗菜切菜,兩個人沈默著,一時間四周只有遲鈍的菜刀剁在菜板上沈重的咚咚聲,竟然有種詭異的和諧。

蔚魚提著裝滿臟水的水桶,他現在已經回到了十幾歲的狀態在漆黑的空間穿梭自如就像是本就生活在黑暗中一樣。

“咚”不同於剁東西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響在耳邊,池硯這才收回註視廚房的眼神躬下腰自然地接過水桶,“累到了吧,我看好像要吃飯了。”

蔚魚在池硯接過水桶之後忽然又覺得有點臉紅,他的眼神投向廚房含糊地點點頭,“你就在門口的水坑倒了就好,馬上開飯了。”說完便逃似的走進廚房。

這邊,他一進廚房低頭切菜的女人立刻擡起頭望向他,姣好面容上一雙眼睛都笑彎了,“乖乖,洗手準備吃飯了,今天是你最喜歡的水煮白菜。”

水煮白菜?

蔚魚遲疑著咽下心裏的疑惑,勉強地笑了笑走到碗櫃前蹲下準備拿碗,這一摸他的眼神怔住了,只見拿到眼前的指尖留下厚厚的的烏黑,碗櫃上滿是。

他打開碗櫃一看,果真裏面的碗也是落滿了甚至有幾個長出了黴菌。

他又站起身來看向鍋裏,只見外婆布滿傷痕的手握著鍋鏟的頭部都印出了手指節的形狀,再看桌臺也是許久沒使用過的樣子,疊著厚厚的塵土。

“不...不會的...”蔚魚盯著外婆的背影身子微微發著抖,後者感受到他的視線也慢慢轉過了頭對著他報以溫柔一笑,“餓了吧乖乖,走這麽遠回家,馬上就吃飯了。”

不會的...

不會的...

眼前外婆的聲音,外婆的臉都這麽鮮活,不會的...

蔚魚使勁搖搖頭趕走內心慌張的想法,猛地蹲下身拿出三個碗擰開水龍頭使勁地沖洗起來,冰涼的水和白瓷碗碰撞著,力氣大得把手都搓得通紅。

不會的...

他深呼吸幾次看向哼著小曲兒將炒菜舀到盤子裏的外婆。

“嘖。”池硯不知何時又跑到了院子裏,他站在院門口忽然伸出一條腿踩進去停留片刻又退出來再伸進去如此重覆著像是在逗什麽玩兒。

“好久沒遇到這樣的了,這一趟還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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