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鬼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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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總是起得很早,趕在日出將天邊渲染出大片的橘紅時喧囂地叫了起來。暖黃色的陽光透過窗簾形成一條光帶照在另一半空蕩蕩的床上。

池硯沈重緩慢地翻身將身上的薄毯全部攏起罩住自己的頭,嘴裏無意識地喃喃夢囈著同時又往床沿翻滾著,“咚!”重物落地的聲音。

“啊...痛...嘶...池小盂你又撒起床氣呢?”池硯一屁股摔在床與窗臺的縫隙中,背猝不及防撞上窗臺的堅硬冰涼大理石把他從夢中一下子驚醒,朦朧間以為自己還在自己家。

他打著長長的呵欠一手撐著地板就這麽用力撐起身子坐到了窗臺上,肩膀松垮著眼睛都還閉著。坐上窗臺,大理石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的冰冷感讓他一楞。這才半瞇著眼打量著面前的房間想了起來,

“喔...這是蔚魚家啊”

昨晚在蔚魚絮絮叨叨的訴說中,池硯不知不覺地就睡到現在,夏天總是很長,大片湛藍上飄著幾絲游雲,東方邊緣卻有著未褪盡的橘紅,空氣中已然微微浮動著燥熱。

“這也才八點吧...上班去了?真早...”

池硯收回看天的眼神微微後仰靠在墻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起蔚魚的房間:和他整個人一樣的簡約風,白色的衣櫃,白色的紗簾,床頭是松軟的墊子不過看著上面特意罩著的套子估計他也沒怎麽用過。他昨天睡到那一半床單整整齊齊,枕頭沒有一絲褶皺,就連被子都折疊好放在了枕頭下,和另一半的對比之慘烈啊...

池硯幹咳兩聲把自己那亂裹成一團的被子搶過來抱在懷裏心想著待會兒我就折好,比他還整齊,事實上池硯自己那個房間的被子從沒疊過,按他的話說就是:反正我每天晚上都要睡,幹嘛要疊。

墻上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掛,墻紙也是最樸素的米色暗花不反光都看不出來。

還是說這才是認真生活應該有的態度?

反正橫豎就一個人,再怎麽整齊又有什麽意義呢?

“嘖,要是被子是粉色,他這還挺公主房的...”池硯心裏一邊想著一邊抖開手中的薄毯,

“嗯?昨晚沒仔細看,這還的確...挺童趣..”只見他手中素白的毯子的另一面卻是滿滿的粉紅色海星,看著還像是個Q版人物有鼻子有眼睛還穿著一條綠色的短褲,池硯一時語塞。

等把房間盡他最大努力收拾好,池硯滿意地檢視了一遍他的成果,得意洋洋地準備去換上他自己的衣服回家。

“池硯:桌上有早餐,衣服幫你洗了,給你準備了一件新的T恤放在桌上。昨晚麻煩你了真的很感謝。---蔚魚”

門上貼著一張粉色的便利貼,池硯輕輕取了下來勾著嘴角看著這一排整整齊齊寫得像小學生一樣的字,以及粉色的Q版圖案,赫然和剛才床單上的圖案一樣。

“他喜歡這個嗎?還真看不出來,真好玩兒。”

池硯把便利貼折疊好放進兜裏,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晃悠著徑直走到餐桌上,一個淺卡其色的菜罩打開裏面是一疊包子和一大瓶牛奶。

“呃...”自己一個人瞎過的池硯已經很久不吃早餐了。

此時此刻清晨的陽光,餐桌上熱騰騰的早餐...隱隱約約觸動了池硯心裏模糊得快要消散的那個場景。

小孩低矮的視線只能看到桌子,瘦小的男孩怯生生躲在桌後偷看著外面不停走動的人影。籠罩在上方壓抑的氛圍暫時消失了,就像是一潭死水被攪活。

遠處那個穿著一身黑衣似乎永遠皺著眉的女人慢慢朝他走來頭一次地把他抱在了懷裏,男孩又驚又怕渾身繃直卻不敢貼近那個渴望已久的懷抱。

“呵”上方傳來女子的一聲輕笑,那雙布滿傷痕和繭的手不似尋常女子那樣細嫩此刻更是不習慣抱小孩一樣生疏地輕撫著男孩緊繃的背,“乖,小硯,媽帶你去吃早餐。”

那個場景真的發生過嗎?

那個女人真的肯抱過他嗎?

罷了,池硯自嘲地搖搖頭視線回到了面前的東西上,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一個圓圓的小包子。

打量了一圈總感覺和自己認知中不太一樣,他看來看去最終還是皺著眉咬了一大口。

“?!”池硯含著滿滿一嘴的豆沙餡,不知道該吐還是該咽下去,內心掙紮好幾次還是狠狠心咽了下去,

“包子怎麽做甜的?”池硯面色覆雜猶豫幾秒把菜罩又放了下去,不再動桌上的早餐。

一轉身,沙發椅上的白色T恤很是顯眼,池硯走過去小心地拿起來略一打量還是原樣放了回去。

他脫下身上的T恤,走到陽臺擡頭果真看見自己那件已經很舊洗得發透的T恤掛在窗臺,陽光透過窗簾印在白色的衣領上顯得整件衣服都沒那麽舊了。

池硯看了一兩秒後,果斷取下來換上還有些濕潤的T恤,將脫下來的那件整齊疊好放在一起。他頓了頓,將兜裏的便利貼拿了出來,在上面快速地寫了幾個字放在衣服上隨即走到玄關換上鞋,大門一開一合,室內又回歸死寂。

“嗯...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豆沙餡的包子,特意下樓去買的..”

“蔚魚?蔚魚?聽懂了嗎?”耳邊傳來總管有些不耐煩的詢問聲,蔚魚手中的筆啪嗒摔到地上,將他走神的思維拉了回來,“嗯嗯,報表是嗎?我待會兒就發你郵箱。”蔚魚趕緊蹲下身子撿筆,含糊回應著總管。

而坐在椅子裏那個精致又嚴厲的女人看著蔚魚這樣明顯的心不在焉微微嘆了口氣,她瞥了一眼確認百葉窗都關上了,這才緩和了語氣,上身微微前傾,“你最近怎麽了,臉色很不好,今早看你好像挺開心還在傻笑走神的,到底怎麽了?”語氣中竟完全不覆剛才的嚴厲不耐煩,如水的關心都要浸出來一般。

“啊...我沒事...舒姐,謝謝你。”蔚魚還在不自覺地想著自己準備的早餐有沒有被吃,衣服有沒有換上,自然沒有註意到林總管語氣中的情緒,他微微低著頭盤算著之後要怎麽把衣服還給池硯才不顯得突兀,也不知道他現在還在家裏嗎?我要去哪裏找他?

舒總管看著蔚魚那有些奇怪的表情,女人的直覺跳動著,她擡眼盯著蔚魚端詳了好一會兒,良久終於嘆了口氣,“你出去吧,好好工作。”

“嗯。”蔚魚點點頭,轉身走向大門,步伐間竟然有一絲輕快。舒總管將他的情緒盡收眼底,微微皺眉,那因為操心過多的眉心已經有了用再貴的護膚品也遮不住的淺淺皺紋。

“池小盂!剛到的新西蘭進口糧已經給您準備好了,您請用餐?這樣,你先過來我給您捋捋毛,按摩按摩好不好呀~”

池硯手中捧著一個裝著滿滿鸚鵡糧的食盒,擡頭望著那端坐在櫃子頂部一臉不爽的白色鸚鵡轉來轉去地討好著。

他已經哄了池小盂半小時了。

而高冷又尊貴的鳳頭葵花鸚鵡只是在他的諂媚聲中不耐煩地飛到了高高的櫃子頂部轉過身背對著他,連冷哼都不屑發出。

這是在玩冷戰發脾氣呢。

池硯嘴角抽了抽,手都快端酸了,早上他一回來就被池小盂連扇帶打的趕出屋子不讓他靠近,還很是嫌棄地不理他,任憑池硯怎麽哄都沒用。

“祖宗!我這不是為了幫忙嗎?你不知道那個情形多險惡,人家被鬼嚇到哭得梨花帶雨瑟瑟發抖,我能扔下不管嗎?”池硯哭喪著臉對池小盂嚷著,

“是!我回來晚了!哦不,我夜不歸宿我錯了!沒給您準備夜宵,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原諒我好吧!!”

“池小盂!你再不理我,我就哭給你看啊!別欺負人!”

池硯沒法子了,別人都是貓奴狗奴,就他撿了只怪鸚鵡養著還上趕著去當傭人,池硯心裏很鄙夷自己,張口卻是:“池小盂~池盂盂?魚魚?唔,和他名字還挺像...”

“哼!你還在想外面的野男人!”高冷的池小盂終於舍得發話,扭頭冷哼一聲。

鸚鵡的聽覺也是很靈敏的,它們的耳朵藏在羽毛下,不特意去找發現不了而已。

池硯:?!

“什麽野男人,我不是去幫忙驅鬼嗎?哎,對了你別生氣我們先說正事,蔚魚家有點不對勁。”池硯平時吊兒郎當是一回事,一旦脫去那層模樣,整個人的氣質都沈靜下來,隱隱帶著某個家族歷史的沈澱。連背對著的池小盂都忍不住專心聽起來。

“整體的風水都反著來,他人屬水,可家裏卻處處選水性,要說他不懂也這太刻意了些。這麽一來他家就是個天然聚集陰氣之象,眼就在浴室。你不知道上次我去他家,那個水腥臭差點把我熏死,還有扒他家窗戶那玩意兒也死了得有好多年頭了,按理說,十四就要回到地下,它不敢再耽擱,今晚或許就不會出現。”

池小盂忽然開口,“那要是出現的話,會怎麽樣?”

池硯眼神變暗,語氣沈寂嚴肅,“‘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鬼之畏聻,猶人畏鬼矣。’十四若不回去,那定是要借此機會化聻,再拖個人下去替它,至少這蔚魚無辜了點。”

四周一時變得格外寂靜,一陣風吹進晃動了“含谷閣”牌匾下掛著的風鈴引得一陣脆響。

池小盂不知什麽時候轉過身來無聲地凝視著池硯,漆黑的眼睛印出池硯面無表情的臉,

“還真是不愧是,那家的孩子。”

忽然扇動翅膀飛到了池硯肩膀上,高亢地叫了兩聲,“我要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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