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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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夢穎臉色刷白,將自己縮成一團,她遍體生寒實在難受,在沒有解毒之前,她不想跟魏楚越談,更不想輕易將拿到手的東西送出去。

魏楚越對郭夢穎的小算盤清楚的很,這女人好不容易落到了他手裏,也虧得宋怡臨能有這種招,他不著急。

魏楚越慢慢悠悠煮著茶,好整以暇。宋怡臨給郭夢穎餵的藥並不至死,難受一些也不過一兩個時辰罷了,郭夢穎的小侍女若不快些回來,郭夢穎就該不疼了。

“我看郭大小姐難受的緊,現下無藥,不若我先行針替郭大小姐止了疼吧?”魏楚越提來剛煮好的茶,對待郭夢穎十分的好了。

郭夢穎警惕地看了魏楚越一眼,飛快地點頭:“請魏先生施針。”

魏楚越隨身帶著針囊,顯然是有備而來,早就為郭夢穎準備好了,方才說了那麽許多話、浪費了那麽許多時間,就是為了讓郭夢穎多吃些苦頭,想跟魏楚越耍心眼都不敢。

魏楚越只用了一針就讓郭夢穎昏了過去。魏楚越收拾了東西,說道:“進來。”

多福方才候在外面不敢貿然來驚動魏楚越,聽見了魏楚越的聲音才推門而入:“魏少,夏哥將宋哥與文先生帶回來了。”

“好。”魏楚越瞧了一眼天色,不禁笑起來,“回來的還挺早,我以為還要再拖一陣子呢。如此更好。多福,你照看著宋哥和文先生。”

“是。”

魏楚越回到房內,筆墨紙硯具在案上,方才寫了給郭夢穎的藥方,此刻墨還未幹,魏楚越細細研著,不多會兒又寫出了兩頁紙來。

郭夢穎的小侍女回來著急忙慌地熬藥、伺候郭夢穎服藥解毒,郭夢穎過了晌午才幽幽轉醒過來。

“小姐,小姐,你醒了!”

郭夢穎睜開眼,一種劫後餘生的感嘆湧上心頭,她深深喘了一口氣,一時間心思百轉,枉費她費盡心力,到頭來差點賠了性命,無忘齋、魏楚越,她還是算錯了,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本以為商人逐利,魏楚越也不會例外,只要魏楚越插手就等同於單家也會卷入,只要單家卷入其中,她就有成算將蔡元兩家一網打盡。可郭夢穎不僅算錯了魏楚越,他竟會盡心竭力地替秦棠做事,她更算錯了魏林,他對蔡元兩家的勢力一點沒興趣,到頭來反倒是魏楚越想要占盡所有。

“郭大小姐是否感覺哪兒還不大舒服?”魏楚越就坐在床邊,給郭夢穎遞上熱茶,“可需要魏某再替郭大小姐診診脈?”

“魏先生有話請說吧。我既走到這一步,滿盤皆輸,我認了。”

“郭大小姐識時務,果真是聰慧過人。”魏楚越端著給郭夢穎的熱茶,她既不接,魏楚越便自己喝了,“賬簿中究竟有何關鍵,郭大小姐非要不可?還有,那些銀餉在何處?”

郭夢穎剛剛轉醒,虛弱地看著魏楚越,再咬牙切齒也只有忍著,她雖沒資格與魏楚越談條件,卻還有些價值。

“我只要當年元蔡兩家從我郭氏奪走的產業,其他魏先生可盡數拿走。”

“當年?郭大小姐是指馬場、茶莊、糧鋪和禹州的商號?”

“是。”

“憑什麽?我不應又如何?”

“我手裏有前些年蔡靖山勾結山匪的證據,也有元濤行賄貪墨的證據,包括元濤與禹州大理寺暗地裏私相授受的證據,都是那位大理寺少卿想要的。蔡靖山賬簿裏的秘密,我也知道……這些總夠抵那些產業了。”

魏楚越輕聲一笑:“說的仿佛有些道理。”

郭夢穎的眼神隱晦閃爍,帶著許多試探和揣摩,這令魏楚越的笑意更深了,又道:“還有什麽,郭大小姐不妨一次都說了吧。”

“我郭家在西南百年,根基深厚,許多事情處理起來比官府出面方便容易,五大士族損其二,總要有人穩住局面,我想福元客棧裏的那位……應該也想看到西南之事迅速平定吧?”

魏楚越歪頭看著郭夢穎,臉上的笑意淺薄起來,眼神中帶著一分毒辣:“郭大小姐知道的還挺多。難怪這麽會挑時候。”郭夢穎帶走文然的時機選的十分好,若不是宋怡臨和魏林被關押多日,魏楚越又不在卞城,郭夢穎不可能輕易將文然騙走,又打定了主意魏楚越不會真的不顧文然死活,兵行險著也是機關算盡。

“行,我答應。不過首先,郭大小姐需要拿出些誠意了,銀餉藏在何處?”

郭夢穎沈了口氣:“我如何能信魏先生?”

“賬簿我沒有,不過秦少卿給了我一些賬簿裏提到的內容,都在案上的信裏,你只要說出銀餉在何處,便可以自己看。”

郭夢穎給自己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將案上的信取來遞給郭夢穎,郭夢穎拿到了手裏才肯說:“錢,我藏在觀音廟了。後堂佛龕底下有一個密室。”

“郭大小姐好心思。銀餉所在是蔡靖山那心愛的小妾裴氏透露的吧?”

郭夢穎垂眼,打開了信:“是,她對蔡靖山只有恨,想利用並不難。”

信中是徐州幾個商號和掌櫃的信息,秦棠得到賬簿後幾番查證,花費了大力氣徹查賬簿上的賬目,發覺裏頭的明細不是貨不對物、就是數不對額,弄得他很是頭大。秦棠雖沒有告訴魏楚越他得到賬簿的消息,但想著他查賬的動靜大約是被魏楚越知道了,才來索要信息,他正是頭疼,便就給了一半,若魏楚越這處能有辦法破解,他也好交差了。

“這幾個商號我是知道的,但沒有賬目明細我也不能肯定。按裴氏所言,蔡靖山生性多疑,蔡氏家養的掌櫃他都不能盡信,這怕這幾位掌櫃的,他也不會完全信賴,就如同賀宣一樣,該是被利用的。但蔡靖山有個壞習慣,若是重要的交易或者人,他親筆所寫時會在右下落一點墨,將那些賬和人重新查一遍該有所得。另外,蔡靖山書房裏有一冊《四元算經》,對應上面的第三卷 ,重新何算數額才是正確的金額。”

郭夢穎一口氣說完,魏楚越不僅讚嘆蔡靖山這一套套的手段實在覆雜,難怪有恃無恐這麽多年。

“多謝郭大小姐告知。郭大小姐的毒已經解了,休息休息便可自行離去。魏某就先告辭了。”

“哎……”郭夢穎伸了伸手,又很快縮了回去,“魏先生答應之事還望信守諾言。”

“嗯。”魏楚越回眼掃了郭夢穎一眼,道,“郭大小姐是聰明人,我既然答應了就是答應了,此間事畢還請郭大小姐盡速回禹州,若在牽扯出什麽事來,怕小姐承受不起。”

“我明白,今日我便回離開。多謝魏先生。”

“另外,客棧中人行蹤隱秘,郭大小姐不該知道。”

“魏先生所指,郭夢穎不大明白。”

魏楚越一笑而過,十分喜歡郭夢穎的通透,倘若郭夢穎糾結客棧裏那人,他就只有殺了她了。

***

晁雲樓內,宋怡臨和文然沐浴梳洗過了,也用了午飯,一直等著魏楚越回來。等得時間長了,宋怡臨就有些坐不住,來來回回地在屋裏走著,文然想拉宋怡臨坐下,可宋怡臨坐不到半刻又站了起來。

魏楚越回到晁雲樓,他知道宋怡臨和文然在廳堂裏等,卻沒有即刻去見,而是轉回了自己的屋裏,韓牧川正在收拾東西。

“收拾好了嗎?”

韓牧川微微點頭:“嗯,日常所需都收拾裏,還有你的一些藥,其餘的你說不都不帶就都不帶吧。我們需要走的這麽著急嗎?你的傷要好好養著,不宜舟車勞頓。”

魏楚越搖頭:“我沒事,這點傷還不礙事的。無忘齋摻和了朝廷的事務已不能再留,我本就想走,這裏林叔照看就好了。”

“宋子緒和文先生還在等著。”

“行,我去見一見,順便辭行。”魏楚越剛要走,又轉身回來,“你午飯吃過了嗎?”

“嗯。”

“藥吃了嗎?”

韓牧川寵溺地望著魏楚越:“嗯。倒是你,飯吃過了嗎?藥吃過了嗎?還有你的傷口要換藥。”

魏楚越點頭:“我很快回來。”

那頭宋怡臨等不來人,就想直接找過來,卻被文然攔住:“宋哥莫急。”

“哎,也不知魏少與郭夢穎說些什麽,要費這麽些時候。我給她的藥最多讓她疼兩個時辰,藥效一旦過了就會無事,也不需要什麽解藥,魏少早該回來了。”

“再等等。”

魏楚越推門而入,道:“文先生受驚了。”

“我沒什麽。”

“魏少,那郭夢穎發什麽瘋?”

魏楚越拍了拍宋怡臨的肩頭:“別擔心,她已經走了,再不會來尋麻煩。”

“你就這麽放了她?”

“難不成要殺了她?”

宋怡臨一咽,郭夢穎無論怎麽說都是如今郭家的話事人,殺了確實不合適,但就此放了似乎也不合適。

“放心,她會安分守己,日後不會給你們添亂。”

“日後?”

“宋哥,文先生,去徐州吧。”

宋怡臨和文然對了一眼,都不太明白魏楚越的意思。

“文先生,安大人在徐州等你。”

宋怡臨看著文然,文然皺了皺眉頭又很快松開,宋怡臨沒聽懂,他卻懂了,之前與安迅見面就是他祖父一早安排好的,他入仕有許多種方法,科考就需入京,若蟄伏西南則是跟在安迅身邊。文然有些好笑,他果真時時事事都需要人庇護嗎?

“我明白了。”

“另外,之前我走的突然,沒有向二位道別,今次要補一聲,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宋怡臨又是一驚:“魏少你要去哪裏?”

魏楚越笑起來卻不回答,而是拍了拍宋怡臨的肩頭說道:“宋哥,離開了無忘齋萬事多保重,若有需要盡可來找林叔,或者燕詡。”

“真要走?”宋怡臨知道自己救文然時行事沖動,得罪了郭家會給無忘齋惹麻煩,可他怎麽都想不到,魏楚越說要走的意思是不準備回來了。

“嗯。”

“那無忘齋以後……”

魏楚越還是笑著,他在哪裏無忘齋就在哪裏,這總是不會變的。而宋怡臨,他大仇得報又有牽念之人,離開是唯一的選擇。

宋怡臨牽著文然走出無忘齋,不禁駐足回望,他從沒想過離開,那日魏楚越趕他走,他都覺得都是虛妄的幻覺,此刻真的走出來,恍若隔世,情不自禁長聲大嘆,魏楚越說的後會有期是什麽時候呢?

文然握著宋怡臨的手,陪他站在街巷口,陪他望著無忘齋,他好像回到了兩年前,宋怡臨帶他離開京城的那一日,他也曾這樣望著文府,他的家。

宋怡臨又嘆:“文先生,咱們家還有多少積蓄?到了徐州,我得重新找份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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