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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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爹,那賬簿是蔡靖山的性命,也是尋到那筆歲銀的關鍵,請幹爹務必將其帶回。”當初,郭夢穎就是這麽對寒崇文這麽說的。

瓊林宴開席之前,郭夢穎和寒崇文單獨見過。瓊林宴有傳言要為郭夢穎選婿,寒崇文自然上心,來了卞城才知道那不過是個幌子,以郭夢穎的心氣,她不會出嫁,至少不會甘心嫁進蔡氏或元氏。郭夢穎所圖從來都是西南的勢力和郭家的利益。

“蔡氏自招禍事,我們就算不插手,蔡靖山也難逃此劫,何不作壁上觀?若我們此時摻和其中,難保大理寺那個姓秦的不來尋我們的麻煩。再說,無忘齋也是令人頭疼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郭夢穎搖頭,說道:“不,我要蔡靖山的賬簿,那是掌控蔡氏的關鍵所在。”

寒崇文不明白,於是多問了一句:“此話怎講?”

郭夢穎心思覆雜,即便是非常熟悉的人都無法洞悉,只是在寒崇文面前,她似乎真願意做一個乖巧的女兒,願意與寒崇文多說兩句:“蔡氏的生意非常龐大,蔡氏的掌櫃有數十人,每個掌櫃都會輪流照看生意,從未有固定,亦沒有大掌櫃這麽一說,每年盤賬都是數十人一起,即便是蔡靖山最信任的兩位掌櫃都不可能全盤掌握蔡氏的生意,莫說全盤,就是十之一二都是多的了。所以就算蔡靖山倒了,蔡氏的生意和勢力我郭家要染指也不容易。”

寒崇文微微點頭,蔡氏的情況他有所耳聞,於是耐心聽郭夢穎繼續說下去。

“而歲銀,蔡靖山沒有混在蔡氏任何一樁生意裏,而是用了賀宣,那賬簿裏有蔡靖山的秘密。”

“蔡靖山或許是不想讓人知道歲銀的去向,才讓賀宣以回春堂的名義洗錢,但並不代表賬簿裏就有掌控蔡氏的秘密吧?”

郭夢穎笑了笑:“義父放心,我這番不是無端猜測。”

“蔡靖山身邊有你的人?”

郭夢穎含笑不語,其回答已不言而喻。

***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寒崇文垂著眼簾,忍著鉆心刺骨的疼。

“蔡靖山身邊的人?裴小寧吧。”可惜裴小寧也死,秦棠甚至來不及問一句,線索就斷了。宋怡臨和夏原費了好大功夫,結果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郭夢穎緊盯蔡氏,籌措謀算這一切,直到此時此刻,郭夢穎還沒有得到她所想要的。

魏楚越輕輕取下寒崇文肩上的一根針,笑了笑,又問:“那前兩日與元濤見面,聊了些什麽?”

寒崇文咳嗽了一聲:“我只是去送賬簿的。”

“郭夢穎費盡心機想要那賬簿,居然讓你一轉身就送給元濤做人情?你不覺得你說的話自相矛盾嘛?”

“我不知道那賬簿是假,原計劃是取得賬簿後,抄一本給元濤,並不是要全部送給他。”

魏楚越把玩著長針,問:“在瓊林宴上,郭夢穎與元濤達了什麽協議吧?”

“我不知道。他們二人單獨談的。”

魏楚越笑了一聲:“你若什麽都知道,她就不會讓你來做這個信使了。此事關系重大,否則怎用得著堂堂玄劍山莊的莊主出馬?她誰都信不過。”

寒崇文沈沈呼出口氣,合眼歇了片刻,不想再回答魏楚越的問題,他說的已經夠多的了。

魏楚越的手指輕輕撚著長針的針尖,針尖上微微亮著白色若霜華一般的鋒芒。

“寒先生,我不想問第二遍。你應該也不想再受一次針吧?啊對了,差點忘了說,你身上的三根銀針若不能在一個時辰內取出,雖不至於廢了手臂,但氣血郁結也是要留下後遺癥的,日後握劍可能不大順暢,尤其你的佩劍是柄重劍……呀,那柄劍毀了,不過沒關系,待此番事定,魏某定替寒先生尋塊好鐵再鍛造一柄好劍作為賠罪。”

寒崇文瞥了魏楚越一眼,氣得牙癢,他行走江湖數十年,遇見過的偽君子真小人數不勝數,偏偏是載在了魏楚越這小子手裏,他陰險狠辣,卻有韓牧川相助,著實可怕的很。

“郭夢穎與元濤談妥了事後瓜分蔡家的生意,你不是都猜到了?還有什麽可問的?”

“憑什麽?蔡靖山命賀宣以回春堂的名義在寶慶銀莊開了戶頭,賀宣死了,蔡靖山被下獄,賬目上的錢銀就會是元濤的,有沒有賬簿與元濤有什麽要緊?郭夢穎若得了賬簿,找到了掌控蔡氏生意的方法,又何必分給元濤?”

“西南世族之間的糾葛,你比我清楚,你說為什麽?”

魏楚越搖搖頭,擡手利落地將手中長針紮進寒崇文的肩髃穴裏,而這一次半枚針直入寒崇文骨肉,一瞬間的巨疼幾乎讓寒崇文直接昏死過去。

“寒先生,我們已經聊了許久,我都有些餓了,你就不要糊弄我了吧?咱們爽爽快快把話都說明白了,我去尋點吃的來,寒先生也好安心養傷不是嘛?”

寒崇文此刻命捏在魏楚越手裏,心頭再恨也不敢發作,低聲道:“元濤早知曉賀宣與蔡靖山的事,亦知歲銀之事,想要瞞著他,獨吞蔡氏是不可能的,不若與他合作。這是無奈之舉也是明智之舉。”

魏楚越笑了一聲,他不知道寒崇文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明白,反正他沒有對魏楚越完全說實話。與元濤聯手或許是郭夢穎最好的選擇,元濤野心勃勃,聯合了禹州大理寺謀劃暗殺秦棠,只要此事揭露,元氏也有麻煩,而郭夢穎則可以藏在暗處,作壁上觀。

但魏楚越的直覺告訴他,不止這些。他和郭夢穎是同一種人,若能有十分利,她便一分都不會讓。

魏楚越又取了一枚針,重新將事情想了一遍,郭夢穎、元濤、蔡靖山、郭老、瓊林宴……他還忽略了什麽?是什麽?

不,他該站在郭夢穎的位置上想一想,郭家與元家同在禹州,白碧山莊在鹿嶺,距徐州和秦州皆近,最初時,郭家的勢力在三州之地皆有,後來白碧山莊一場火,郭家的田地、生意就被元氏、蔡氏蠶食,而在秦州的部分,因為郭老的緣由,保全了大部分,若說要恨,郭夢穎應該連元濤都恨。郭夢穎讓寒崇文將賬簿謄抄一份給元濤,是想讓元濤做些什麽?

正當魏楚越沈思之際,忽而聽見遠方傳來鷹隼的嘯鳴,魏楚越長身而起走了出去。

魏楚越的鷹隼盤旋而下,落在了院外的柵欄上。

魏楚越取下鷹隼身上的竹筒,忙看書信,林叔傳來的消息,說府衙將宋怡臨帶走了,說他是謀害蔡大公子的兇手。

“高晉在搞什麽?”魏楚越一皺眉頭。這種時候,高晉怎麽突然給他整這麽一出幺蛾子?蔡靖山都自身難保了,以高晉的脾性怎麽可能多此一舉來查什麽無頭公案?與無忘齋作對,高晉能得什麽好?

而林叔會給魏楚越傳信來,說明他與高晉溝通過卻不能將宋怡臨從府衙帶出來,所以是沖著他來的?誰?郭夢穎嗎?

魏楚越嘆了一聲。農舍裏沒有筆墨,魏楚越無法立即給魏林回信,此刻他在大奚山也做不了什麽,只能讓宋怡臨先委屈著了。高晉抓宋怡臨是為了無忘齋或者他魏楚越的話,魏楚越一日不回,宋怡臨就一日不會有危險。但魏楚越擔心的是,若此事是郭夢穎做的,就不知道她想做什麽了。無論她在盤算什麽,都不會是什麽好事。

魏楚越回到屋內,居高臨下地看著寒崇文,冷聲問道:“寒先生,抱歉,我這兒有些突發情況,實在沒有功夫與你細細磨、慢慢耗了,我就再問最後一句,郭夢穎還交代了你其他什麽事嗎?除了搶奪賬簿、謄抄給元濤,還有什麽?”

寒崇文牽扯著嘴角,苦笑一聲:“沒有了。若有我就不會回大奚山來了。”

魏楚越輕輕點頭,俯身迅速點了寒崇文的昏穴,讓寒崇文陷入了昏迷之中。魏楚越拔去刺入寒崇文右臂穴道中的長針,收了起來,他看著寒崇文,一時有些猶豫,寒崇文與他已經沒有用了,熬了這麽四針,寒崇文的右臂已不可能恢覆如初,這仇結下了以後寒崇文和玄劍山莊都不會放過魏楚越,與其留這麽個麻煩,不若殺了幹脆。

但韓牧川怕不會樂意看見吧。

魏楚越沒有猶豫太久,從針囊中取出另一種細針,輕輕紮進了寒崇文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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