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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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然將小院灑掃了一番,又將屋裏屋外都收拾了,忙進忙出一不小心就時近正午,文然才發覺有些餓了。

宋怡臨一早就被無忘齋叫走了,只匆匆與他道別,說可能幾日才能回。

幾日才能回呢?

近兩個月文然的日子過得亂七八糟的,心裏多有不安和煩躁,既憂心宋怡臨,又為自己煩亂,獨坐在院中不住惆悵連聲嘆氣,唯有讓自己忙起來,將小院子都收拾好了,才覺得自己也能將自己的心情也收拾好。

文然給自己煮了碗掛面,清湯寡水的,配了些鹹菜和一顆雞蛋。加鹹菜的時候文然不自覺地笑了一聲,宋怡臨哪裏喜歡吃鹹菜了,他那麽愛吃肉的人,一頓吃不到肉他得蔫吧一整天,以前給他餵口鹹菜能鬧得跟逼他服毒一樣,在樊府住了幾日,連挑食的毛病都能治好了。

文然笑著笑著,滿腦子都是宋怡臨跟他鬧的樣子,像個皮孩子,專要人哄著、陪著才能消停一會兒。

文然一邊想著宋怡臨,索性就在廚房把湯面吃完了。

以前,文然還是文家少爺的時候從不曾進過廚房,雖然他並不很認同“君子遠包廚”的說法,民以食為天,君子也得吃飯,要吃飯就得下廚。但文然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沒必要、也沒機會。文府上下多少仆人婢女,光他園子裏就有十好幾人,逢年過節的時候,外院的幫工多的是他不認識的。

直到跟著宋怡臨離開京城,他其實依然沒什麽機會做飯,他們大部分時候都是住客棧,若是錯過了宿頭也有幹糧,宋怡臨還給他打過幾次野味。文然不是個挑剔的人,心裏不介意吃什麽,何況人在外,沒那麽多嬌氣的事兒。

可文然自小被養的太好,常年吃著精細的食物,吃不了粗糧和野味,嘔吐、肚子疼甚至發燒都有,就連小地方的客棧,給他兩張餅都能讓他吃壞肚子。

最初那一個月,因為文然的關系,他們走的很慢,文然除了要吃飯,後來還要吃藥,否則就不舒服,可把宋怡臨嚇壞了。

再然後,宋怡臨就開始給文然做飯,一到落腳的客棧、官驛,宋怡臨將文然安置好了就往廚房跑,若那裏的吃食不錯,那還能將就,若不然,宋怡臨就自己出去給文然買菜做飯,出發之前,準備好點心、零食、果子,甚至連米、面都塞進了馬車裏帶著走。

半路遇上魏楚越的時候都將魏楚越驚呆了。魏楚越在越好的地方等了好幾日,都不見宋怡臨來,還以為他們半路被大理寺抓回去了,趕緊折返回來,結果才知道是因為文然身子弱又水土不服,禁不住長途奔走。

有一日,宋怡臨在廚房做晚飯,魏楚越環抱著雙臂在一旁瞧著,不住笑他:“許久不見我們宋哥下廚,我可是沾了文公子的光了。早知道要勞煩我們宋哥,我就該把文家的廚子一起拐了來,隨行伺候著,也不至於讓文公子這般受累。”

那驛站不大,統共前後兩個院子,一排兩層的老破舊樓,前院說話後院聽得清清楚楚,何況文然正下樓往廚房走,聽見魏楚越的話,他停住了腳步。

文然沒聽見宋怡臨說話。宋怡臨擡眼瞪了瞪魏楚越。

“宋怡臨,你啊還是不要太認真的好,他就算離開文氏,依然是文家小少爺,不可能變成跟你我一樣的人。你能給他洗衣做飯、給他做粗使下人,所以呢?他該對你感恩戴德?”

“我不需要他的感激。”

魏楚越笑了笑:“哦,是嘛,那他除了感激,還能給你什麽?還是說,你心甘情願,什麽都不要?”

宋怡臨低著頭,砧板上的蘿蔔眨眼就成了蘿蔔絲。文然當日去找宋怡臨的時候,只說請他將自己帶離京城,卻沒有正面給宋怡臨一個回答。宋怡臨知道,他是一眼就喜歡上了文然,卻不敢求文然也一眼就看上他,他可以慢慢花心思、慢慢感動他……

魏楚越的話像針一樣紮在宋怡臨心裏,不見得是多大的傷,但也是疼的。他想要的並不是感激,他也不希望文然成為跟他、跟魏楚越一樣的人,他喜歡的就是文然如今的模樣。

文然像是瓊樓玉宇上的仙,而宋怡臨是行在世間的鬼,他怎麽舍得將文然從雲端拉下來,就算只能卑微地望著,只要能望著,就能足夠吧。

魏楚越不清楚宋怡臨究竟低著頭在想什麽,但他瞧宋怡臨為文然鞍前馬後、體貼周全的樣子,他如何看不懂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並不是兩心相系的愛情,忍不住得為宋怡臨嘆不值。

“宋怡臨你心裏該是清楚的,你願意一頭熱誰也攔不住,但文公子心裏難道不清楚嗎?你給自己留些餘地,便也是給文公子也留了些餘地。他若能有你想象的一半那麽好,他至少會感激你留下的餘地。”

宋怡臨喉嚨裏緊了緊,終於應了魏楚越一聲:“我明白。”

文然將這些話都聽在了耳朵裏,也聽進了心裏,魏楚越將話說的這麽通透,宋怡臨明白,文然更是明白,不免生出歉疚。求宋怡臨將自己帶出京城,這是一份恩情,可明知道宋怡臨對自己的心意,而自己無法回應,還接受著他的全部善意和種種照顧、憐愛,難道不是利用?他到底有什麽資格呢?

文然轉回了房間,一整夜都不敢出來見一見宋怡臨,他覺得自己沒臉。他想自己應該就此告別,不要再麻煩宋怡臨,可天大地大,他卻不知何去何從。自小大到,他身邊從來沒有離過人,他根本不知道一個人該怎麽活,他只能無恥地賴著宋怡臨。

魏楚越說的都對,若宋怡臨不是那麽喜歡著他,文然說不定還能有一分心安理得。

魏楚越說了許多話,宋怡臨洗菜切菜,剁完了排骨下鍋焯水,手裏的活兒是半分沒慢,根本不像是聽見了魏楚越的話,心裏有半點動搖的樣子。

魏楚越只能嘆息搖頭,說道:“行吧,聽不聽得進去,我逼不了你,我說的夠多的了,只最後一句,也是最後一次說,若那一日,多為自己想一想。”

“……嗯。”宋怡臨的排骨出了鍋,換了砂鍋慢燉。

魏楚越搖了搖頭,不忍再看宋怡臨,轉身回去。

好像就是從那一日之後,文然開始慢慢學做飯,跟著宋怡臨近了廚房,從挑菜、洗菜開始,將五谷雜糧先認了一遍,慢慢幫著看看火、翻翻鍋,也能切個黃瓜、燉個蛋,直到他們回到卞城,文然已經能自己下廚了,能給宋怡臨做一頓簡單的飯菜,可以煮掛面配鹹菜雞蛋。

不知何時起,文然再沒有想過自己要去哪裏,沒有想過要離開宋怡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魏楚越的話,宋怡臨只有在文府的時候對文然說過表白心跡的話,之後就再沒有了。快到卞城的時候,宋怡臨說要幫他找住處,文然想了一整夜,對宋怡臨說想先借住在他家,宋怡臨楞了許久,還不大敢相信,便想安排文然先住到無忘齋,怎麽都沒想到文然真的住進了這個小院子,一借住就成了鳩占鵲巢,當做自己的家,住著不走了。

文然收拾了面碗和廚房,決定趁著天還早卻買點菜、買點肉,等宋怡臨回來家裏就不是僅有鹹菜雞蛋了。

宋怡臨什麽時候回來呢?晚上能回來嗎?

今次宋怡臨不是一個人出門,有夏原一起,文然應該不必擔心的。就只當宋怡臨是出門跑貨了,幾天就能回來。

文然拎了個藤籃去集市,新鮮的蔬菜已經不太多了,文然挑了一些,買了兩個梨,一條臘肉就準備回家,半道遇上了喬行知。

“文先生!出來買菜啊?”喬行知熱情地向文然打招呼。

文然笑著點頭:“阿喬,嗯,買一點。宋哥不知道什麽時候,先備一點。”

喬行知笑得眼都瞇成了線,他與宋怡臨熟稔的很,私底下總玩笑說自家媳婦還沒文然賢良,是真心妒忌宋怡臨。

“我今兒大早見宋哥和夏哥從官道上過。文先生莫擔心,宋哥和夏哥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上次那事宋哥還罵我來著,說我沒照顧好你。”

上一回宋怡臨追人追得沒影了,把文然擔心的坐立難安,連喬行知瞧著都忐忑,莫名其妙地冒冷汗,幸好是虛驚一場。

“上一次,是我大驚小怪,還多謝阿喬看顧我。別聽宋哥瞎說,我們感激都來不及呢。”

“文先生莫跟我客氣。說起來,我還正有事想跟文先生說。”

“什麽?”

“義學的事。之前宋哥與我提過,後來就想得空了跟你們好好商量一下的。”喬行知道,“不若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說吧?

文然記得宋怡臨之前在繡山時提過一點,說喬行知不知如何搭上了白碧山莊的線,郭大小姐樂意出面辦義學,原本文然還很高興,可在瓊林宴之後,他對郭大小姐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覺得,若無必要的話,還是不要與她和郭氏有牽扯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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