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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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有人拍門,使了大勁猛拍,聲兒大的像打雷,終於將門房小廝給嚇醒了。

“誰啊?大半夜的!”

小廝剛拉開門閂,外面的人猴急地一把推開門:“出大事了!快領路,帶我見我家大人!”

“啊?什麽?啥大人?”小廝半闔著眼,皺眉歪臉地問,“這是樊府,大半夜的不認路就不要亂敲門,走走!快走!”

小廝想將人趕出去,可那人非但趕不走,還硬往裏闖。

“哎你!我喊人了啊!快走!”

“我家大人,蔡知府蔡大人!快點領路!”

小廝被人提溜著後脖子往裏走,走了片刻他才緩過神來,原來是蔡氏的家仆,難怪囂張至此,一點大門大戶的規矩都沒有,大半夜的惡狠狠闖門,嚇人一跳。

蔡家家仆一路都是提著樊府小廝小跑著,恨不得能插翅起飛,小廝半夢不醒只覺腳下輕浮都不著地,只能伸長了手臂給人指路,仿佛有一種騰雲駕霧之感。

蔡公子突然暴斃,樊榮特意為其設了靈堂,蔡靖山夜裏睡不著,留在了靈堂裏。

蔡靖山有一位正妻七位偏房,外面睡過的女人更是多得數不過來,孩子也多,可他只喜歡長子,也就是如今棺材裏躺的這位,其餘的那幾個平日裏蔡靖山都懶得看一眼,現在長子死了,除了痛心疾首,一想起來蔡家家業的繼承人,蔡靖山更是頭疼的要命。他另外四個兒子是各有各媽,各有各的作,要麽笨、要麽蠢,沒一個像他的,他真是恨不得用那四個兒子的命來換這個長子的。

蔡靖山狠狠捶地,暗自發下毒誓一定要將兇手千刀萬剮、剝皮抽筋!

“老爺!老爺!不好了!府裏出事了!”

蔡靖山站起身沒等家仆把話說完先擡手一個耳光將人拍在了地上:“公子靈前你吼什麽?!”

蔡家仆人臉腫了一半,一嘴的血不敢吐只能咽下肚去,匍匐在地上先給蔡公子的靈位磕了三個響頭,每個都磕在地上震天響,磕破了腦門才讓蔡靖山消去一半火氣。

“說!著急投胎去啊!”

“老爺出事了!大理寺派人上門封府!”

“什麽?!大膽!誰給他們的熊膽?!給我全砍了!”

“老爺!赤峰軍也來了,連府衙都給圍了!我是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這家仆逃得確實很賣力,秦棠瞧著他跑的,跟兔子似得,一蹦老遠,難得蔡家這樣的地方還能養出個這麽個忠心耿耿的。既然這麽忠心,直接抓回來多可惜,秦棠萬年難得的笑了笑。

“秦少卿,人就這麽放跑了?萬一蔡靖山得了消息也跑了呢?”

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站在秦棠身邊的是赤峰營主將,穆璇。

穆璇身量高挑、體格健碩,他輪廓剛毅、五官深刻,卻又不是尋常武將那般粗獷的樣貌,而是像蒼山巖石雕刻出來的武神像,一身重甲,殺氣逼人,周身寒氣便能令人不住膽顫,大半夜的站在街巷中,能嚇哭小孩子,也能嚇得大哭不止的小孩立刻閉嘴。

秦棠轉向穆璇,抱拳道謝:“多謝穆將軍相助。”

穆璇輕輕擺手,看著秦棠道:“秦少卿手裏拿著兵部腰牌來調兵,末將是奉命行事,何來相助一說。”

“蔡氏家業都在徐州,蔡靖山能逃到哪裏去?再說,他不是在卞城嗎?”

穆璇微笑著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在府衙等著吧。還是秦少卿想連夜查抄?”

“抄!”

穆璇擡手一揮,呼喊一聲:“抄!”

蔡家家仆抱頭鼠竄逃離了徐州,再買快馬直奔卞城,來樊府尋蔡靖山。

蔡靖山一聽這消息氣得猛吐了胸臆中積郁多時的一口血,差點雙眼一黑就要昏過去。

蔡靖山被家仆扶住,緩了片刻,沖院子中大喊一聲:“寒崇文何在!”

寒崇文急急忙忙趕來,路上已聽說了蔡家的事情,心中當即了然,蔡氏是保不住了,蔡靖山也是陽壽將近,他現在還能在樊府大聲呼呵,只要一腳踏出樊府,他就是喪家之犬。寒崇文也清楚蔡靖山著急找他是為什麽,他可以選擇不搭理蔡靖山,畢竟玄劍山莊與蔡氏素無往來,但他還是去了。

“寒崇文!你玄劍山莊不是江湖是聲名顯赫?原來不過是徒有虛名!只一個人都拿不住嗎?你那兩個徒弟還敢自稱俠?!簡直連地痞流氓都不如!廢物!廢物!我兒子的死因你查不出來?啊!查不出來!你這個做師父的,也就是廢物的師父!廢物莊主!”

蔡靖山來卞城之前就收到了賀宣傳遞的消息,秦棠就在卞城,而且被無忘齋保護著,他們將人拿下關在了樊府。

蔡靖山很是高興,下令賀宣將人殺了,可那時候賀宣在寒崇文眼皮子底下被看得緊,沒找到機會,結果才兩日光景,居然讓人給跑了,連蔡允都死了,這人死就死了,死了更幹凈,可不知怎麽寒崇文居然知道了他和蔡氏交往甚密,對賀宣大發雷霆。

賀宣表面恭敬,低聲下氣、無比恭順地磕頭認錯,口口聲聲都是為了玄劍山莊好,才與蔡氏有了往來,卻不是真心為蔡氏做事,只是利用罷了。

寒崇文讓賀宣在院子裏跪了一夜一日,第二日突然改了態度,讓賀宣聯絡蔡靖山,之後甚至將賀宣和馮進二人一同派了出去,追殺秦棠。

寒崇文以為自己心如明鏡,既然玄劍山莊已經與蔡氏撇不清幹系,不如先下手為強。西南不是京城,不是任何其他的州府,在這裏,宗族勢力就是天王老子,玄劍山莊挪不走,那就只能勞煩秦棠死一死。只要不是韓牧川親自護送,賀宣和馮進二人對付一個秦棠綽綽有餘了。

而如今,如意算盤砸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蔡靖山劈頭蓋臉對著寒崇文一通罵,越罵越是難以入耳,寒崇文微微皺了皺眉頭,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人只覺得惡心。

蔡靖山張口大罵,一罵就停不下來。

寒崇文實在聽煩了,閃電一般出手扼住了蔡靖山的脖子。

“……呃呃……”蔡靖山手腳並用奮力掙紮,可在寒崇文手裏就好似捏著只大蒼蠅,要捏死就是用一點力氣罷了。

蔡家家仆眼見主家有難一下暴起沖著寒崇文撲過去,被寒崇文一掌直接拍得心脈盡斷吐血而亡。

樊府的下人大驚失色,連滾帶爬的跑了。

寒崇文沒有直接殺死蔡靖山,而是將人勒暈過去,捆了起來。

樊榮和郭博彥聞訊而來,便是如此局面。

“……這!”

寒崇文看著二人道:“蔡氏保不住了。”

二人怔楞了片刻,互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

信鴿落在魏楚越的窗欞邊,發出“咕咕”的叫喚。

魏楚越起身披了間外裳,點了燈,將信鴿抓進來,看了看秦棠的信,眉眼輕笑,信鴿在魏楚越手裏縮了縮脖子,把自己蜷成個大包子,魏楚越輕輕撫了撫鴿子的背,才將它放了出去,那鴿子飛得不大穩,差點直接摔地上去。

魏楚越不由地一嘆,回過身看著站在暗處的人,帶著些薄怒低聲呵斥:“誰讓你進來的?”

韓牧川擡手點亮了茶幾上的油燈,溫聲道:“聽見響動,就來看看。”

“怎麽,一只信鴿又怎麽惹到你了?”魏楚越撇開眼,臉色不悅,自從韓牧川來了,他倒像是盡忠職守的護衛了,誰來都打。宋怡臨上次翻墻被韓牧川攔下是自討苦吃,秦棠光明正大走院門也被趕了出去,韓牧川身上殺氣這麽重,連他無忘齋的信鴿都快被驚得毛禿了。

“是徐州來信了?”

“是。”魏楚越從韓牧川面前直直走過,準備回去繼續睡覺,“你可以走了。”

“順利嗎?”

魏楚越回過頭看了韓牧川一眼,好像在問你究竟想幹嘛?

韓牧川走近,走得很近,幾乎要貼到魏楚越背脊了,伸出手臂環著他,替他攏了攏外裳:“天冷了,夜裏再受了風,容易著涼。”

魏楚越渾身僵直著,一時手足無措,輕聲言道:“我又不是病嬌,哪裏這麽容易著涼。”

“在雪原時,你就時常得風寒。有一次連燒了好幾日……”韓牧川幾乎是貼著魏楚越說話,他感覺到魏楚越緊張,甚至都不敢回頭看著他了,韓牧川不知怎麽心裏愉快,極為順手地將魏楚越披散著的長發也理了理,理得很慢,都捧在自己手心裏。

“那……那是雪原太冷,一時,一時水土不服。”

魏楚越受不了韓牧川貼他這麽近,他的心跳太快了,簡直是要從他心口蹦出來,他胡亂伸手將自己的頭發一抓,趕緊想跑,卻恰恰好自己撞進了韓牧川的手裏,韓牧川手臂一收,又恰恰好把整個人都摟進了懷裏。

“阿越……”韓牧川低頭貼在魏楚越的耳後脖頸,一聲輕喚,魏楚越忍不住顫栗一陣。

“阿越……我不想等了,你現在就告訴我吧。”韓牧川似是魔怔了,盯著魏楚越頸側隱隱約約已幾乎不可見的劍痕吻下去,慢慢舔、一點一點啃咬,他想在魏楚越身上留下些什麽。

魏楚越喉嚨裏發出些極力壓抑地嗚咽,韓牧川輕輕拖著他的下顎,將他的臉掰過來,與自己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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